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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酒徒
比李婉儿少了三分刚毅,多了五分柔媚虽然距离远,虽然对方身穿男装,杨宝藏的心依旧砰然而动如果能得这样的女子回眸一笑,便是倾家荡产也值得了不知道谁是她的丈夫,居然肯让如此美艳的尤物在外抛头露面?
没等再多看上几眼,那个身穿锦袍的女子突然打马跃下的土丘她策动坐骑,在数千轻装步卒面前来回跑动一边跑,一边不停地在说着什么而那些步卒们则以欢呼响应,“诺!”“诺!”他们大声叫喊,唯恐女将军听不见自己的回答
城墙下的笳鼓声突然一紧,铿锵有力,若万马奔腾李靖勃然作色,叫过身边的将领,大声叮嘱片刻后,比先前整整多了一倍的守军快步跑上城头,肩膀挨着肩膀,在城墙内俯身潜伏
真正的挑战来了所有守军将士都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他们将羽箭搭在弓臂上,来回滑动暴雨般的雕翎从城下射上来,顷刻之间便让垛口附近长出一层白毛血光迸射,哀鸣声不绝
羽箭覆盖之后,敌军再次向城头靠近大约分成二十几个队,在城门两侧选取了五个点同时进行突破盾牌手当前掩护,然后是大队的喽啰兵抬着简易的云梯没有城东方那种带有轱辘和车厢的攻城梯,娘子军的云梯仅仅是两根粗大的竹子,中间钉了很多横梁与云梯并列而行的,是一辆辆可以藏人的韫车,上面涂满了肮脏的泥巴,守军的羽箭射上去,只能溅起一串串冰碴
“别急着反击,放他们靠近!”李靖终于下达了一个命令然后丢下手中弩杆,从亲卫手上接过一张大弓那张大弓远比普通步弓长,所用的羽箭也是特制的,比普通箭矢长出近半尺从旁观者角度看,杨宝藏知道此弓的射程肯定能达到一百五十步之外如果李靖的箭法很高明的话,前来带队攻城的敌将只好自求多福
敌军已经迫近到了二十步内,负责掩护的弓箭手门开始改变战术,不再进行覆盖式攒射,而是重点照顾垛口附近的目标“射,对准扛着云梯的叛贼!”李靖大声命令,同时松开弓弦,将靠前组织战斗的敌将一箭放翻
在城垛口后被憋了多时的守军立刻抬起身,对准城下的抬云梯者迎头猛射由于手中持着重物,抬云梯的叛贼们无法躲避,交替着倒在了冲锋的道路上
城下的攻势丝毫不减,组织进攻的人被那名锦袍女子取代七八名手持盾牌的壮汉围着她,避免有人再度用冷箭袭击锦袍女子挥动令旗,督促将士们继续前压韫车内也有人跑出来,捡起落在地上的云梯负责压制的弓箭手们对准城上敢于露出头来的士卒,集中力量攒射数息之间,便又将守军的威胁压制到了最低程度
数以百计的韫车直接撞上了城墙,震得青灰色的砖墙瑟瑟土落就在守军的眼皮底下,攻击者从韫车内搬出一大堆绳索,竹竿,铁钩,挥臂用力抡几圈,将铁钩直接甩上了城头近跟着,云梯也搭上了垛口,无数人蜂拥向上爬,还有无数人顺着铁钩后绳索,玩杂耍般一荡一荡向上攀登
没见过这种战术的守城将士几乎看呆他们终于明白那名锦袍将军所部兵卒为什么轻装上阵了只有轻装,才会发挥这种战术的威力防守者可以砍断一部分绳索,推倒一部分简易云梯但数百人同时攀援,他们根本清理不过来
况且攻击方也不给大伙清理机会在那个锦袍女将的指挥下,弓箭手们采取一种轮番射击的战术,持续不断地对城头进行压制防守方有士卒刚刚砍断一根绳索,露出城垛的半边身体已经被射成了刺猬而从半空中掉下去的攻击者却被他们自己的袍泽用一种类似渔网的东西接住,根本没受丝毫伤害
转眼之间,敌军已经跳上了城墙守城将士不得不从藏身之处站起,冒着被羽箭狙杀的风险进行反击但第一批攀援上城的叛匪们显然都是些绿林好手,仅凭着几把单刀,居然将快速在城头打下了一片落脚地那个锦袍女将则迅速调整部署,将更多的手下喽啰朝突破点源源不断地投送
“必须杀了那个女人!”杨宝藏看出了其中关键此刻已经容不得他怜香惜玉,进攻的组织者对战场把握能力不逊于李靖如果不及时将她干掉,城头岌岌可危
他快速转过头去,希望能给李靖些提示却发现对着千军万马不曾改变脸色的李靖居然紧张得几乎握不住弓!
李靖的手在颤,像被冻僵了般,不停地颤抖,颤抖,颤抖
终于,他闭上眼睛,松弦





家园 第四章 补天(七 上)
第四章补天(七上)“药师兄认识那个女人!”在羽箭离开弓臂的瞬间,杨宝藏猛然发现了一个秘密“但药师兄是个成大事者,绝不会手下容情!”
他知道城下的女将死定了李靖素有神射之名,要么引而不发,要么一射中的想想一个绝代佳人就这样香消玉殒,杨宝藏心里竟隐约觉得有些痛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这是战场,要么对方死,要么自己死,容不得怜香惜玉“但那个女人真的别有韵味!”他快速扭头下眺,期待着在敌军女将被李靖的羽箭射杀之前,再看一眼她堪称绚丽的风姿但非常令人失望的是,一个大个子敌将纵马冲了上来,挡住他的视线
“啊——!”城下响起了一声惊呼,然后是凄厉的怒吼大个子敌将落马,那名牡丹一般绚丽的女子丢掉令旗,弯腰去扶紧跟着,数百面盾牌砌成了一堵厚厚的墙,让杨宝藏无法确定李靖的夺命一击最终射中了谁他只看见无数叛军在跑,用盾牌围着那名女将军和她身边的所有人快速后退再接着,叛军的弓箭手就发了疯,将雕翎全部集中到敌楼方向
叮叮咚咚,铁做的箭尖砸在碧色楼瓦上,听上起来就像老天在下雹子正俯身在垛口为李靖的神射欢呼的几名隋军士卒来不及躲闪,身体上立刻**满了羽箭他们哼都没哼便气绝身亡,身体伏在敌楼外侧的女墙上,像极了团缩起来的刺猬无数雕翎则继续飞过来,不断加厚尸体的重量,直到他们承受不住,顺着女墙慢慢滑落,在城楼外留下一道又粗又长的血迹
几根巨大的攻城弩呼啸着砸上敌楼,将楼顶外沿挑飞半边随即,数百支白羽滑着弧线顺着楼角缺口处落下,将城砖砸得火星四溅继续逞强站着和敌军对射显然不再是明智的选择,不待李靖下令,敌楼中的所有人都选择了一个动作他们快速冲到外侧女墙下,脊背紧紧贴住墙根儿这是个射击死角,躲在此处才能避免成为流矢的猎物
京兆尹骨仪蹲在杨宝藏身前,修长的手指紧扣着砖缝,关节处隐隐透青紧挨着骨仪的是两名娘胎里便带着俸禄的云骑尉,一个蹲得稍高了些,头盔被流矢砸歪,挂盔的带子擦着下巴崩断,刮得此人满脸是血另一个显然是名初次经历战阵的新丁,嘴里一直在大声地嘟囔开始的时候杨宝藏以为他在诅咒叛军,过了片刻,待箭雨的声音稀落下去后,才听明白此人是在念佛
佛祖显然听不见他的祈祷就在大伙被羽箭压在敌楼内无法抬头的这段时间,更多的叛军爬上了城墙他们三个一群,五个一组,尽力扩大着控制范围而守城者则寸步不让,一个垛口,一个垛口地与叛军反复争夺
接连损失了两名高级将领,叛军的怒火显然已经被点燃随着雷鸣般的战鼓声,只有轻甲护身甚至没有铠甲护身的将士们源源不断地向城头爬很多人身体刚刚从垛口上探出半边,就立刻被防守者用长槊捅穿但后继的人对近在咫尺的威胁视而不见,躲开从头顶掉落的尸体,擦去落在脸上的血水,继续攀登
从敌楼中向外看,几乎每个垛口附近都有叛军的身影京兆尹骨仪很快就沉不住气了,“挡住,挡住,挡住叛贼,每人赏钱五百!”他大喊大叫,声音里已经带上哭腔刚刚向弟兄们颁布了赏格,转而又向李靖大声求救:“药师,药师,赶快想想办法,赶快想想办法呀!倘若李老妪进了城,咱们谁都没好日子过!”
“骨大人末急,敌军攻势虽然猛烈,却没有把握节奏这样下去,肯定坚持不了多久!”李靖的声音从嘈杂的间歇中传来,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手指上还搭着羽箭,每当敌军弓箭手的压制出现停顿,便快速从女墙后探出头,或者射向城下,或者射向城头的敌人这种淡定从容的态度影响了身边的很多将士,包括杨宝藏在内,敌楼中的人都慢慢将慌乱的心神镇定下来,学着李靖的模样为城墙上的袍泽提供支援片刻之后,敌军涌上的速度渐渐变缓而负责压制隋军的弓箭手们也耗尽了臂力,射上城头的雕翎越来越稀疏,渐渐失去作用
“弓箭手射累了,大家赶快站起来,准备反击!”看到有机可乘,李靖立刻组织反扑敌楼中的众将士闻命起身,趁着敌方弓箭手射击的停顿,跑上已经多处被叛军占据的城墙
生力军的加入使得城头上的危急形势登时一缓几名叛军士卒猝不及防,被硬生生推下了城头他们的袍泽一边奋力抵抗,一边大声向城下要求支援但城下的情况果然如李靖所料,过于猛烈的攻势早早耗尽了这队叛军的力气,接替女将军的指挥者试图给袍泽以援助,短时间内身边却聚集不起来更多的爬墙高手
敌我双方在城头上搅做一锅粥,仿佛彼此之间有着不共戴天的大仇刚才念佛的那个云骑尉挺矛刺穿了一名叛军的肚子,用矛杆推着对方的身体,用力顶向城墙边缘受了伤的敌兵大声惨叫,双手乱舞,试图把牛头马面从自己身边赶开他的努力显然是徒劳的,念佛者很快松开矛杆,任伤者流星般从城头跌落
下一个瞬间,念佛者也被长矛刺穿了小腹歪头盔冲上去救他,没等靠近,便被一名敌将用横刀抹断了脖颈李靖亲自带人上前救急,被数名轻甲叛军死死缠住杨宝藏不得不加入战团,将主帅阴世师命令自己捉进监狱或格杀勿论的人从死亡边缘硬抢了回来
每个垛口附近都躺满了尸体双方的士卒在尸体堆上跳跃着将战斗继续为了砍断一根爬城索,或者推翻一架简易云梯,防守者往往要付出五、六条生命为代价而为了护住已经到手的城墙段,攻击者不得不在数倍于己的守军面前苦苦支撑
“叛匪成强弩之末了!”片刻之后,就连骨仪这种不懂得打仗的人都明白这回大伙又赌赢了一局,举着横刀,在侍卫簇拥下加入战团
几名叛军将士被数倍于己的守城者逼在了城头一角背后就是垛口,无路可退“杀,杀一个够本儿!”带队的伙长厉声大叫,试图用死亡证明自己的英勇李靖迅速成全了此人,挥刀将他的头颅直接扫上半空
剩下的六个人放下了武器,请求宽恕守军蜂拥而上,用横刀将他们剁成了肉泥
战斗没有持续多长时间,惨烈程度却异乎寻常已经爬上城头的叛军没有一个能全身而退跟在李靖和骨仪身边的官军将领和勋贵子弟也阵亡了尽五分之一
“饶命!”层层尸体中间,一个身穿叛军服色的伤者徒劳地扬起染满鲜血的手没等主将下令,几名官军跑上前,七手八脚将伤者从尸体中翻出来,直接扔下了城墙
没有人给自己的对手以怜悯,将领们对暴行也从不出言制止赶尽杀绝几乎成了理所当然的选择为了发泄心头的愤怒,暂时占了上风的守军将倒在城墙上的敌人,无论已经死了的还是濒临死亡的,全部顺着垛口推下每当有伤者在掉落的过程中发出惨号,他们则兴奋得大喊大叫而城墙下正在徐徐后退的叛军目睹了这些情景,愤怒地吹响了号角,“呜呜—呜呜——呜呜!”像是在自家袍泽送行,又像是在对守军示威如果长安被攻破,想必他们也不会对俘虏手软
‘这正是李靖想达到的效果’杨宝藏拄着半截横刀站在一堆尸体中间,隐隐觉得心寒他能接受慈不掌兵的理念,但把仇恨种植在攻守双方的心中,等待着其生根发芽的做法,却令人毛骨悚然‘好在我没得罪过这个家伙!’想到这,他偷眼又看了看李靖,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执行阴世师将军的命令
“杨将军有话要跟我说?”李靖的感觉非常敏锐,发现杨宝藏目光总是围着自己打量,心中立刻产生了警惕
“没,没,阴将军派我来看看你们这边如果没事了,我就回城西向他覆命!”杨宝藏赶紧避开对方咄咄逼人的目光,再次重复自己的目的
他没有把握能让李靖相信自己的敷衍之言,但京兆尹骨仪却恰到好处地帮了一个大忙“你尽管回去跟左翊卫大将军覆命,只要有李靖和我两个人在,叛军不可能从西城攻进来!”一边擦着脸上的汗,他一边强调自己的重要性那幅得意的模样,简直像已经将叛军逐回了黄河以北
“的确,末将一定如实向阴大人汇报有骨大人和李大人坐镇,西城牢不可破!”杨宝藏点点头,陪着笑脸回应到了这个关头骨仪还能想到为他自己表功,杨宝藏真不知道此人的帽子下的脑袋到底是什么形状的
“主要是李将军,若不是他射杀了敌军上将,叛匪的攻势没这么快结束!”见对方如此识趣,骨仪也不为己甚,将最大的功劳顺手推给了李靖
按照大隋军规,阵斩敌方大将可记首功众人刚才都亲眼看到李靖一箭将某位骑着黑马的敌将射下坐骑,虽然大部分人都不知道那个倒霉鬼的名字,但从其后叛军的混乱表现上来看,落马者的级别肯定不低
“的确,今日杨某有幸,居然能亲眼目睹李郡丞神射!”杨宝藏停住脚步,对骨仪的说法表示赞同“只是事发突然,我没能看出此人到底是谁!”
“我也没看清楚!真是有些可惜了!”骨仪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说道
“应该是巨寇孙华!我本非刻意为之,是他自己撞到了箭尖上!”李靖笑了笑,非常谦虚地给出了答案
话音落后,周围立刻响起一片赞叹之声太原叛军能这么快就杀到京师墙根儿底下,大盗孙华在其中的作用不可低估为了嘉奖其功劳,李渊甚至不顾此人出身寒微,直接推举其为为左光禄大夫、武乡县公,领冯翊太守单论爵位,在叛军所有将领当中孙华仅次于世袭的国公李渊和郡公柴绍,直接列在了第三
而就这样一名官职显赫的叛贼,居然被李靖亲手射杀于城下如果消息准确,待平叛之后论功行赏,恐怕李靖的封爵也不会比县公稍低
李靖素有正直之名,所以大伙谁也不怀疑他自吹自擂但在惊叹之余,肚子里却涌起了酸酸的滋味“姓孙的倒是个重情义的汉子,宁可用身体去替女人挡箭!”有人的目光突然变得敏锐起来,仿佛看清楚了刚才李靖发箭时的每一个细节
“就是!为了女人,连性命都不肯要了这样的汉子可真不多见!”骨仪笑着接茬反正李靖刚才自己也说他不是刻意而为,大伙将他的功劳说低一些算不上得罪
“无论如何,那都是李将军的功劳”虽然不愿再将李靖称作‘药师兄’,但杨宝藏依旧看不惯骨仪等人的酸溜溜模样,第二次停住脚步,回过头来说道仿佛很不经意般,在离开之前,他又追问了一句,“李将军可曾知道那女将军的名字,能让孙华舍身挡箭的,应该也不是个寻常人物!”
他相信如果不是孙华不小心跑上前送死,那个春花一样灿烂的女子必将血溅沙场但他依旧很好奇到底对方到底是谁,居然能让心肠向来冷硬如钢的李靖在放箭之前犹豫了一瞬
在走下城头之前,他听到了答案
“我也不知道她是谁只是觉得女人的战场不应在两军之间!”李靖咧了咧嘴巴,用玩笑的口吻答道




家园 第四章 补天 (七 下)
第四章补天(七下)对于红拂来说,此刻摆在她面前的那支血迹斑斑的羽箭却一点也不陌生箭的尾羽偏上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刻着一个李字那是她多年前就了熟于心的习惯,她一直崇拜的那个人说过,只有这样,别人才知道命中目标的是自己,而不会刻意将功劳掩饰了去
李靖的心中把功名看得非常重要这一点红拂也非常清楚否则,她也不会在十余年的光阴中每每从对方上任地点附近经过,却不敢走过去,问一问当晚的承诺是否还有效她始终记得自己是个歌姬,逃奴,一旦过往被揭发出来,不但会危及自身安全,而且会连累得李靖声名受损所以,她宁愿等,等李靖的能力可以无视流言伤害的那一天,等李靖真的功成名就后,找个机会偷偷娶她进门做正妻也好,做妾侍也罢,至少,她可以每天看着他意气风发地笑,意气风发地指点江山
可她等来的却是一支破甲锥如果不是孙华舍命相救,红拂知道被射穿脖颈的人将会是自己但她一点儿也不感激死去的孙华那个莽汉从二人第一次见面后,就如同一只苍蝇般围着她没完没了地转圈,无论她肯不肯接受,都发誓要守护她一辈子如今,他用生命兑现了承诺,却把她推到了一个无比尴尬又无比痛苦的位置
几乎所有同僚都把她当作了孙华的未亡人,他们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包容着她,一遍一遍许诺待城破之后,定然将放冷箭伤人的那名隋将捉到她面前,由她自己亲手为武乡县公报仇却根本不在乎她脸上的悲伤究竟是为了谁,也不管她心中到底对放冷箭者有没有恨
有么?一个人安安静静沉寂在悲伤中的时候,红拂扪心自问老实说,现在她的心中对李靖一点儿恨意也提不起来那是两军交手的战场,他们站在不同的旗帜下厮杀对于一名合格的武将而言,只要能让己方通向获胜的手段都可以尝试,根本无须顾忌良知和道义况且,李靖为了寻找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已经苦苦等待了近二十年如果他能帮助守军打败这二十几万汹涌而来的反叛者,很快他就能如愿以偿地步入大隋重臣行列为了一点点儿女私情而放弃二十多年才能一遇的成名机会,试问天下有几人能够做得到?
尽管能给对方的行为找到无数理由,她的心却变得越来越空‘也许在内心深处,每个女人都希望自己的郎君是个盖世英雄同时,她们又奢求自己在郎君心中被看得比对方的一切还重!’这样想着,她不禁对自己的小女儿心思大加鄙夷都是在江湖上漂流了十年的女人了,居然把世态人心看得还是那么简单这是人命如草芥的乱世,儿女情长的家伙怎可能在其中生存下来?如果有,那一定还是传说中的存在并且传说不可能持续长久
“可孙华毕竟为你死了!”另一个声音很快在心中响起来,热辣辣如同再抽人的耳光左光禄大夫、武乡县公、冯翊太守,这一连串的称号,绝对比某些人还没到手的功名沉重得多,但孙华放下这一切扑到她身前时,几乎毫不犹豫待看到箭尖从自己脖颈前方透出来,他居然还有心思对她憨憨地笑仿佛只有这样,才证明往日他当众对她说的那些话,不只是为了占占口头上的便宜他是认认真真的,认认真真的希望能将她抱回家中,认认真真地希望和她一道分享所有幸福和痛苦
那令人讨厌又无法忘怀的笑容已经消失五天了在红拂的回忆中,却清晰得宛如发生在刚过去的某个瞬间有时候,她真恨不得被射杀的是自己那样,也许李靖的心里会永远留下她的位置,无论内疚还是惋惜,一辈子都无法忘掉就像她现在无法摆脱孙华的阴影一般,烦躁而迷茫
外边的喊杀声很高,一波接着一波宛若惊涛骇lang攻防战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义军和守军都成了强弩之末也许下一刻,承载着她很多记忆的长安城就会被攻破她和李靖就会在当年结伴逃离的楚国公府前再度相逢也许义军会被耗尽力气,兵败如山倒,然后被正在向长安驰援的曲突通所部和长安城里边杀出来的隋军前后夹击,让所有梦想成为虚幻的碎片这些,对她都不重要了她原来跟着李婉儿,是为了求对方帮忙找寻李靖连带着改变自己的出身,以便出嫁时不至于辱没李靖世家子弟的荣耀而现在,李靖的下落她已经知道了,那份尚未到手的“嫁妆”也彻底失去意义
既然一切都失去了原来的意义,红拂也不想继续留恋她打算待孙华的头七过后,便向婉儿请辞把娘子军右三领军,从四品宣威将军的印信留给更适合它的人,然后找个安安静静的地方过平凡日子至于最后的归宿在哪,暂时她还没有找到但对于曾经在江湖中漂流了十年的她,这不算什么困难
军帐外又传来一阵欢呼,非常短促,几乎是在刚刚发出便被卡在了喉咙中间紧跟着,又是一声轻叹,然后是怒骂,呵斥,最终,一阵锣声结束了所有嘈杂
“他又赢了一局!”红拂的嘴角抽了抽,露出一丝苦笑对于外边的节奏她已经非常熟悉,同样的遗憾几乎每天都在重复李靖赢了一局,便等于娘子军输了一局对双方的将领而言,都是为了功名富贵而已无所谓谁是谁非
“那个守将真卑鄙,把很多根本不会打仗的百姓都征调上了城头!”这是王元通的声音,只有他在经过孙华灵前还会继续大声说话,仿佛唯恐躺在棺材里边的人因为过于关心战况而重新坐起来般
“小点儿声,别吵到出尘!”正在呵斥王元通的是齐破凝他还保留着在王屋山时的习惯,直接唤红拂的字,而不是像其他人那样带着几分艳慕提她的艺名
“我不是心里急么,咱们在这多耽误一天,旭子那边就要多捱一天!”王元通很不服气,但还是尽量把嗓音压了下来“怎么说大伙都是兄弟,天塌下来不能让他一个人去扛!”
“要是李将军在就好了,凭着他的箭法,岂容城楼中那个敌将嚣张!”第三个说话的人声音很低,但带着股非常不甘心的意味这也是个曾经在李旭麾下待过的故旧,所以本能地将城上的神射手和自己所佩服的人做比较
“废话,若论勇武,谁能比得上咱们家旭子!”王元通再度骄傲地总结仿佛李旭就在自己身边
然后大伙不约而同地闭住了嘴巴,拖着沉重的脚步声远去然后是李婉儿和她的新兵们的低语,越来越近最终,帐门被掀开,冬日的阳光和冷风一道扑进来,打碎里边的沉静
见到红拂依旧保持着自己早晨出门前的姿势,婉儿眼中流露出了明显的怜惜她也研究过射死孙华的那支“流矢”,凭着女人的直觉,将刻在箭杆上的姓氏和红拂正在寻找的人对应到了一处尽管没有将这个消息散布,但婉儿对红拂心里的悲伤感同深受她本以为关键时刻被自己的男人抛弃已经是人世间难以承受的打击,却没想到比起李靖的狠辣果决来,自己的丈夫柴绍简直算得上贪妻恋子“懦夫”了至少,他在独自跑路之前,还懂得跟自己商量一下尽管商量的结果早就被他揣在笑容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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