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喜世子妃:缠定药罐相公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葬鹂颜
酉时初刻的时候,芳菲馆二楼的雅间,聚集了不少酒客,或饮酒、或品茶,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议论着商国大事、家长里短。
楼子里,妃色的帘子招摇,如一朵朵云雾从身边拂过,带起香风缕缕。浅浅的丝竹声缭绕在耳畔,似女儿家的吴侬软语,温软惬意。
绘着几段菊枝的轩窗,半开半合,有风进来,吹起窗边人的衣袖。百里九歌将窗子微微合上一些,将面前小桌上的酒坛开启,给殷浩宸斟了一樽,接着为自己也满上。
“干!”爽朗的举杯,相碰,清脆的声响伴着酒水的涟漪。
百里九歌一饮而尽,赞道:“好酒!上好的路州珍珠红!我们芳菲馆的酒就是酿得好,这味道够香、够醇!殷浩宸,你说是不?”
“……确是好酒。”殷浩宸望着眷恋的容颜,将那些旧事尽数化作这醇酒一樽,饮罢了,以为能愁绪尽溶,却反倒更沉重了几分。
只得添了酒,道:“好酒,再来!”
“好,再来!”
又是碰杯,饮尽,一樽连着一樽,犹觉得不尽兴,又换成了碗,一碗接着一碗,痛饮不休。
周围的空酒坛子积得越来越多,路过的鸨母见此情况,想要提醒,却作罢了。
两人便这么饮着,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微醺时无所谓,再醉时还无所谓,待到酩酊大醉时,仍喝得起劲。百里九歌甚至拍桌大呼,天昏地暗的搂过酒坛子,口齿不清的喊着:“满上,满上!莫道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殷浩宸,你记着,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保不准将来有一日,你为了别人……生死
相许!总之,今朝有酒今朝醉,我们喝!继续喝!”
就在这时,余光里,昏昏沉沉的似看见什么熟悉的身影。
百里九歌瞧了一眼,只觉得自己肯定是产生幻觉了……烈火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呢?幻觉、幻觉,那个人一定不是烈火……扭回头,捧着碗迎过去,“喝……殷浩宸,我们继续!”
“好……”殷浩宸也醉的不清,望向那边的一道人影,恍恍惚惚道:“那个人是……烈火姑娘?”碰碗声猛地响起,百里九歌故意狠狠撞碗,恣意大笑:“怎么我看走眼了,你也看走眼啊?那是幻觉!我们别管!喝,继续,怎么开怀怎么来!”
冲喜世子妃:缠定药罐相公 107.墨漓,你混账!
芳菲馆的三楼处,死角那里的一间房,虚掩着门,房中静的如同三更天的死寂。
门忽然被推开,动作轻的近乎无声无息,一道身影旋着轮椅,幽幽进入屋中。
已经有人在屋中等待着她了。
小桌旁,就坐着两人,一男一女。
那女子浓妆艳抹、搔首弄姿,衣装穿得极是大胆,一边描补指甲上的凤仙蔻丹,一边妩媚的笑着。
而那男子,一袭黑衣似清透的水墨,三分不羁,三分闲逸,一分雅致,还余三分妖冶。他微微一动,衣摆上绘着的墨蝶似翩翩起舞一般,赫然正是墨漪。他指了指旁边那妩媚而暴露的女子,冲着来人笑道:“郡君,她叫赤玫,是奉国大将军百里越包下的花娘。虽说她不是芳菲馆的人,但我把她弄到这里来了,该谈的,也都谈妥了。除了我们三个,再不会有
人知道这件事情。”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闲散的在花娘赤玫的眼前晃了晃。“赤玫姑娘,这是定金,你先看好,是三千两。”睨着赤玫冒绿光的双眼,又加上一句:“事成之后,再翻一倍。”
“啊……多谢公子!多谢公子!”赤玫乐得嘴都合不拢,赶紧将银票揣进衣兜里,连连妩媚的说道:“公子和这位姑娘放一百个心,奴家定把事情办好!”墨漪眼底虚光闪过,似是鄙薄的轻哼一声,转眸对殷烈火道:“这间屋子是我在芳菲馆租下的,百里越那边,赤玫姑娘也已经传信请他过来了。接下来的事情,郡君,你就尽情发挥。外头挺热闹,在下去蹭
点酒了。”
殷烈火柔和的笑着,在轮椅上做了福身的动作,“有劳你了。”
“不用客气。”他笑得妖冶,“你替我弟弟做事,我自然要帮。”
他起身,疏狂的伸展了一番。“好了,在下这便蹭酒去了。郡君,我等着你的好消息,有问题了随时招呼我。”
“嗯,请便。”
墨漪说去就去,翻袖挥开了门,再反袖将门关上,隔绝了外头的喧闹。房中,殷烈火旋着轮椅来到桌子边,环顾了四周的陈设,当看见一盏屏风时,暗叹墨漪做事果真考虑得周全,连监听用的屏风都特意搬来了……遂道:“赤玫姑娘,待会儿我就在屏风之后听着,你需要做的
,就是从百里越口中将这些事情都问出来。”
她递去一张签纸。
赤玫本还在薰薰然的想着那三千两银票,这会儿一见到签纸上的字,吓得整张脸血色尽退,差一点惊呼出来。连忙捂住嘴巴,怯怯的说:“这……方才那位墨公子并没有说,让奴家做这些啊,这、这……”
“你想反悔?”殷烈火阴柔的语调,绵里藏针,纤手夹起五支金色的针来,“反悔也可以,只是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那就别怪我……”
“我做!”赤玫吓得赶紧点头,“奴家一定把事情全办好,绝不漏掉这纸张的任何一条!”
殷烈火笑得虚茫、难测:“这就对了,事成之后,你拿了银票,我自会送你离去,往后别出现在朝都,就万无一失了。”
“好、好!奴家走,奴家一定走得远远的!”赤玫重重的点头,心想着到时候拿到九千两银子,一辈子都花不完,当然也不必留在朝都当妓子了。
殷烈火幽幽一笑,让赤玫将纸上列出的全都铭记在心,接着又从桌子下找到墨漪准备好的酒和药,给了赤玫,让她照着准备。
嘱咐妥了,殷烈火转着轮椅,到了屏风之后,后面连桌椅和纸笔都准备好了。她提笔,耐心的等待,准备记录。
此刻,二楼的席位上,百里九歌和殷浩宸仍在痛饮。
两个人喝得天地不辨、南北不分。周围的空酒坛子早就围了四个圈了,桌子上更是铺满滴漏的酒水,沾了两人的前襟袖口皆是,浓郁的酒香飘开。
“殷浩宸,我……和你说!其实我戴着人皮面具,就是因为世人庸俗、惯爱以貌取人!”百里九歌喝得酩酊,拍着桌子喊着:“以前好些人因为见过我的真颜,对我便虚情假意的,可笑!今日红颜,明日枯骨,百年之后大家都要睡在土馒头里,又为何活着的时候偏要另眼看人?所以,即使我在
当白蔷的时候,也多待在屋里作画,懒得去见人。”
殷浩宸醉得一片黯然,声音里满是沉痛和感慨:“本王……遇人虽多,却不曾见过恣意如你的。俗世沉浮,尽是些浮华虚伪……这份纯真,委实让本王……”委实让他魂牵梦绕、却求而不得。
鸨母从旁行过,见这边的情形越来越夸张,再环视其他的酒客,这会儿好些人都不再喝酒了,纷纷望着这桌。在场的不少人也都是名流官宦子弟,一听见两人的大呼,便不难猜出两人是当朝宸王和周世子妃。这个发现无疑引起了大规模的议论,谁不知道周世子妃曾是宸王的未婚妻?两人这般在花楼里大肆同桌饮
酒,是想干什么?
议论的话语愈演愈烈,鸨母觉得再不能这么下去了,连忙顺手拉了个人,说道:“赶紧去把周世子请过来,让他把自家老婆带走了,不然越拖越糟!”
说着说着才发现自己拉过来的是顾怜,鸨母一窒,想换个人的,但顾怜却已经挣脱了她,朝楼下去了。
她要赶紧去找周世子,只因她明白鸨母的顾虑。她顾怜虽然也是个自私之人,但绝不想看到自己的好姐妹被人诋毁诽谤!
然而,楼梯刚下了一半的时候,下面的扶手处,不知何时来了个人,那一袭黑衣疏狂的无风自摆,妖冶的眸子略带冷意的睨着她。
顾怜心下一惊,忙别过目光,继续前行。眼看着就要下最后两个台阶,不料那人倏地来到楼梯正下,正正的阻了顾怜的路。
他来得急,顾怜尚没有看清,便被他眸子里的冷意凛到了,当下脚底一滑,惊叫着跌扑下去。
结果,不偏不倚的扑在了他的怀里。
墨漪似笑非笑:“顾姑娘赶得这么急是做什么?担心你的好姐妹了?”
顾怜被撞得有点疼,猛然意识到什么,惊恐的问道:“你……你们知道九歌是……”白蔷?
“知道又如何?”墨漪也不松手,仍旧抱着顾怜,哂笑:“我奉劝你们还是少沾点事的好,墨漓和百里九歌之间的事,最好别搀和。”
顾怜一滞,有些恼了,“墨漪公子,白蔷是我的好姐妹,可是你看,她现在和宸王喝酒,被那么多人指指点点,我实在看不过去。再说她喝得烂醉如泥,不让周世子来接她回去能行吗?”
“哦?”墨漪不冷不热道:“还以为顾姑娘仍记仇呢,不想倒是挺重视姐妹情谊。”
“我……”顾怜语结,恼怒的脸都涨红了。
“行了。”墨漪放开了顾怜,随意甩过袖子,指了指旁边的一张桌子,“顾姑娘,这边休息吧,和在下一样,静观其变就可。”话落,他瞥了眼三楼的死角的那座雅间……
此刻,三楼雅间内。
殷烈火在屏风后奋笔疾书,听着榻上百里越说出的字。
适才百里越乔装被请来屋中,赤玫拿着事先准备的酒,将他给灌得烂醉。百里越也没设防,一杯一杯的全下了肚,殊不知这酒不是平时喝得花酿,而是掺入了江湖上常用的迷药。
那迷药是墨漪弄来的,殷烈火也不知他从何得到手,却是见百里越一喝醉后,便是赤玫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原本该是酒后也不会轻易说出口的事,他却答得甚是详细。
赤玫便趁机施展了媚术,将百里越给推搡到榻上去了。
芙蓉帐里立刻响起了教人面红耳赤的声音,愈加的激烈。这江湖上的迷药,再加上温香软玉的诱哄,让百里越颠鸾倒凤的吼着,进攻得不亦乐乎。
等时间长了,攻势缓了,赤玫便开始继续深入的发问。百里越什么都忘了,一五一十,交代得清清楚楚。殷烈火的一张纸,已经快写满了。她很快换了下一页纸,耳畔那些羞耻的声音,她恍若未闻,全身心的专注在捕捉信息和记录信息上……三军中所有将领的权力配置、性格特点和惯常的战术安排、武器来源
的秘密生产基地等等……待这些都记录下来时,屋中那些羞耻的声音,也差不多平息了。
榻上渐渐响起了鼾声,很显然,百里越昏睡过去。接着是穿衣的摩擦声,赤玫忍着疲惫和虚软,打理好了衣装,起身往屏风后边去。可她实在太累,跑了没两步就不行了,只好撑着圆桌稍作歇息,心中急切的念着她的六千两银票,上气不接下气的问着:“
姑……姑娘……奴家不负嘱托!现在……可以给奴家后续的六千两了吧?”
吱呀呀的轱辘声轻响,殷烈火旋着轮椅,自屏风后露出半个身子,魔魅的眼底有着冰冷的光晕,被昏灯的影子所掩藏。
丹唇轻启,柔和,却无一丝温度:“你要离开朝都吗?”
“离开!不都说好了吗?”赤玫一个劲的道:“奴家今晚就走,再也不会回来,你们就放一百个心!”
殷烈火幽幽冷笑:“多谢你了,我送你离开吧。”
“不用不用!”赤玫瞥了眼殷烈火的轮椅,道:“你这样行动又不方便,怎么送我走?”
“当然是……”纤手忽然抬起,一挥,“这样送。”话音落下的这一瞬,赤玫两眼一直,倒在了地上。
白皙柔软的十指缓缓收起,指间还夹着两根金针,殷烈火漠然的瞅着赤玫,赤玫的额心正中了她一针,已经当场气绝了。
窗外,正是夜色浓郁,华灯点点。远处宫阙中的十八层折月楼,隐隐约约的伫立在那里,如朝都中长出的一枚巨刺。那霜白的月,就浮在折月楼之后。
清风忽的浅浅吹来,送进一缕幽香,那是昙花的香气。
再接着,风微动,细不可闻的声音摩挲过窗棱,有什么人忽然从窗而入,那速度直如白驹过隙。
转瞬之后,那人已然出现在屋中,荼白色的衣上还落着几瓣残红,那绘着大朵昙花的鹤氅,旖旎曳地。
“墨漓……”殷烈火的心,在这一瞬柔和的像是绸缎,轻悠悠唤了一声。
墨漓清淡的望向她,“嗯……”视线移动,俯首看着已死的赤玫,浅叹:“她年纪还轻,你又何必下此重手。”殷烈火道:“留着个知情人在,便有可能对你构成威胁,我宁可错杀了,也不会让这种可能性存在。而且……”眼神冰冷的指向百里越,冷笑:“赤玫之死,百里越难逃干系。他以往是如何对待九歌的,这点
麻烦对他而言,不过小惩而已!”
墨漓眯了眼,沉默不言,风卷了鹤氅,微挑发丝划过唇畔,那幽深的眸底跳跃着浮光,如古洞中的晶莹碎雪。
良久良久,终于才道:“罢了,我们出去吧。”
如是说着,却是徐徐步到殷烈火身前,解下鹤氅,俯身,细致的将鹤氅盖在殷烈火的双腿上。
淡淡道:“不是告诉过你么,这段时间,不要让双腿着凉了,好不容易就能恢复正常,切莫在这最后关头,前功尽弃。”
殷烈火露出欣慰的神色,那柔和又哀戚的笑里,还透着几分心醉。她叹息,如自己这般冷漠无情的人,却也在他的面前,像是醉了般的心口柔软,贪婪的想要眷恋下去。
她蓦地问道:“你从初来朝都,结识我之后,便对我分外照顾,还教我针法、箭术,让我也能有防身的能力。墨漓,我一直想问你,你是因为觉得我和你一般,境遇落魄、受人另眼相看,才这么对我?”
墨漓略略一怔,转而温和的笑言:“还有更重要的原因。”
“什么?”
笑容中晕开一抹苦涩,墨漓望着远处凄寒的月,徐徐说着:“我的母后曾生下一个女孩,那是我的亲生妹妹,却在出生当日,不知所踪,至今流落而生死未卜。她……便是生于壬午年七月初六。”
殷烈火诧然喃喃:“怪不得,初见你的时候,你看见我随身带着的一张生辰符时,变了神色。”
“嗯。”墨漓娓娓道来:“原本,我并不想与商国人有所瓜葛,但你双腿残疾、声音嘶哑,分明是儿时受了残害,这令我不能不想到我失踪的妹妹,不知她是不是也吃尽苦头、受尽波折。”
“所以说,你……是将我看作了妹妹是吗?”殷烈火问着,柔软的声音,遮不住语调中的凄凉。心口在这一刻是极致的疼痛,她感觉得万分真切。
墨漓望向她,平静却万般肯定的道:“嗯。”
心缓缓的开裂,殷烈火惨惨笑着,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敲碎的水晶莲花,一瓣一瓣的、碎了一地。
情难自持,忍不住感叹:“果然是这样没错,我与你,云泥之别,你能将我视作妹妹一般,已经是垂青我了。”
墨漓眸色微变,道:“不要妄自菲薄,在我眼中,你与亲人无异。”言罢道:“出屋吧,我送你回去。”
殷烈火摇摇头,说道:“不用管我了,我自己回去,倒是方才我过来时,看见九歌与宸王在二楼饮酒,似是醉的不轻……”
话未说完,墨漓的眸底已然旋起了惊涛骇浪,仿佛是愤怒,亦是极度的担心。他再不言语,推起殷烈火的轮椅,出了屋去。
芳菲馆的二楼,这会儿已经没人再喝酒了,全都在看那两个痛摔酒坛、间或吼叫、撒着酒疯的人。
百里九歌醉的太重,抱起身旁的酒坛子就摔,脆响声刺着耳朵,溅起的酒水洒在红裙上,她浑然不察,反是如发泄在朝都所压抑的情绪一般,越摔越狠,也越加疯狂。
殷浩宸不比她好多少,沉痛的捶着桌子,最后抱着桌子趴了下去,哀声长叹。
而这样一幅画面,从墨漓踏出屋子的那一刻起,就呈现在了他的眼前。握着轮椅的手登的一紧,那眼神沉的宛如无底洞般,尽是波澜狂涛。
他沉默片刻,推着轮椅,小心的一步步台阶而下,徐徐走去。此刻围观人群已经甚多,不少人都是见过墨漓的,一见他来,赶紧让道,巴不得看一场好戏。再加之一见到墨漓推着殷烈火的轮椅,而百里九歌却是和殷浩宸喝得酩酊大醉……众人是心思各异,什么看法都
有。
忽然,一个酒坛子被猛地摔在殷烈火面前,墨漓赶紧将轮椅朝后收了收,那崩裂的瓷片才堪堪没有擦到殷烈火。
他凝眸,松了轮椅,定定注视着百里九歌,朝她走去。
“九歌。”
当听见这熟悉的、却又严肃的有些陌生的声音时,百里九歌东倒西歪的蹉跌了几步,看向朝自己走来的人,酡红的小脸顿时化出璀璨的笑容,像极了张扬怒放的凤凰花。
“墨漓……?”她恣意笑着,却因着醉酒太重,那笑容略显得憨傻痴怔。忽然间倒抽一口气,指着墨漓呼道:“墨漓,你为什么变成两个了?两个还一模一样……”
说着说着,表情又困惑起来……不对啊,好像不止墨漓是两个,连殷浩宸也是两个,鸨妈妈也是,连烈火都是……
等下,烈火?
懵懂中的百里九歌,费力的凝聚了视线,这才确信殷烈火确实就人群中,就在墨漓的身边。她的腿上还盖着鹤氅,铺得整齐而严实,那是墨漓的鹤氅……
心口,顿的剧痛万分,那痛楚的表情迅速写满了百里九歌的脸。她借着酒劲,指着墨漓便大吼起来:“为什么我怎样都看不透你,就只能傻乎乎的追随你,为你的身体不断操心自责!我想融入你的世界,可你瞒着我那么多!早知道你的世界里只有烈火的话,我也不用那
么一厢情愿了!”
她抄起酒樽,摔在墨漓面前,砸出一室的寂静。“墨漓,你……混账!”
冲喜世子妃:缠定药罐相公 108.墨漓,我错怪你了!
全场鸦雀无声。
百里九歌那高扬的骂声,在墨漓听来,似是比刀光剑影的摩擦声还要刺耳。眉峰,不由得紧蹙,眼底波光凛凛,是痛、是怒,宛如山雨欲来风满楼。
瞥了眼烂醉在桌子上的殷浩宸,墨漓冷色如冰,徐步走近了百里九歌,眼底回暖,终究是为她保留了温柔。
“时候不早了,与我回去吧。”他拉过百里九歌的手,想要将她带入怀中。可百里九歌这会儿正癫着,扬袖甩开墨漓,指着他嗤道:“我不回去!没看到我和殷浩宸喝得正起劲吗?反倒是你!这么晚了还不休息,跟烈火到这里来干什么!你总将我的话当耳旁风,却总劝我听你的!
墨漓,你混账!你不讲理!你太可恶!我、我……”
情绪崩溃得一塌糊涂,百里九歌扑倒墨漓的怀里,捶打起他的胸口来。
一边辛酸的喊着:“为什么你不和殷浩宸一样,喜不喜欢谁都能让我一目了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粗神经,我傻里傻气,这样的我怎么看出你的心思?”
“九歌……”墨漓身躯微颤,抱紧了怀中纤细的身子。
终是拍拍她的后脑勺,叹道:“你醉的不轻,先与我回家吧。”言罢,将百里九歌横抱起,无视周遭人的各色眼光,冷冷剜了眼殷浩宸,下楼而去。
在经过一楼的大厅时,睇了不远处正坐在那里浅酌的墨漪一眼,道:“麻烦你送烈火姑娘回府。”
墨漪妖冶一笑,顺带着视线在顾怜身上扫过,将她落寞揪心的表情一览无遗,轻笑两声,迎去殷烈火那里,照做去了……
芳菲馆外,华灯满街,人们熙来攘往。
一街的纸醉金迷中,墨漓抱着百里九歌,徐徐走过,任着无数视线落在他们身上,而他,只是抱稳了怀中仍在撒疯的女子,渐渐走出人群,步入了无人的小巷。
这入秋的夜,已经凉了,百里九歌被冷风一吹,稍微找回些清明,一抬眼便映上一双幽谭般的眸,心中顿的一悸,接着又一痛,蓦地竟哭了出来。
这让墨漓一惊,停了脚步。“九歌,怎么了?”
“我……”百里九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似乎今晚的自己不再是自己,而是被情绪一股脑的占领了。
她嚎啕起来:“墨漓,我好累、我好累啊!从来都不知道喜欢一个人会这么累,一颗心总也放不下来,真的好累!”
墨漓通体巨颤,情绪在这一瞬已然有些不稳,他喟叹:“为什么这么累还要坚持,你原本就该属于无忧无虑、无欲无求的世界,而不是待在我身边。”“不!你不许赶我走!”百里九歌死死抱住墨漓,像是生怕他会丢下她似的,拼了命的喊道:“我不要离开你!就算再苦再累,我也不要离开你!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从前的无忧无虑、无欲无求,是因
为我不懂得什么是喜欢!可现在我懂了,所以我要一辈子都陪在你身边,不管是谁欺负你我都要替你挡。只要不离开你,就算我受再多的伤,吃再多的苦,我也甘之如饴!”
墨漓再也说不出话,这一瞬,宛如是陷进了无法自持的洪流,眼底是百里九歌坚定的模样,心中是那一轮轮不灭的誓言,如彩虹一般将他裹住,那样的炫目、耀眼,深深的刻入他的心灵深处。
“九歌……”不禁唤着,将她抱得更紧了。
仰头望月,自嘲般的苦笑:这样坚定赤诚的女子,他最后真能忍心将她送走吗?
他忍心吗?
他又如何能那般残忍的,将她推离?那样的话,对她的伤害,又该是多大……她为他受得伤已经够多了,他又怎能狠下心,再添一笔?
墨漓说不出话,抱着百里九歌,徐徐的走着,跫音回响在静谧的小巷里,一如他此刻的呼吸声,那样的沉重、粘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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