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李沆这老头子聪明,他知道大势不可挡,所以为你作了许多事,没错吧。”
“有错,李公为民,为天下。”
张齐贤摇了摇头:“没私心?”
“不知道。”
张齐贤指了指自己:“老夫有私心吗?寇准有私心吗?你刘安有私心吗?这天底下,有一个没点私心的人。这无所谓,老夫要告诉你的是,李沆识实务,他更想留芳千古,只有你能夺回燕云十六州,在我们这些老东西活着的时候,十六州回来,我们即便什么也不用作,身为朝中大员,名已经留千古了。”
“高丽呢?”
“谁在乎高丽,高丽归化你刘安有功,小功一件。高丽被你整的没了,高丽人死光了,高丽乱了、反了,还是怎么着,朝堂上谁在乎。但燕云不同,党项也不同。党项归化的未必是朝廷,我这老头敢用脑袋说一句,你刘安若有什么意外,党项必反、西州必反、六谷必反。辽军必大举南侵。”
张齐贤喝的更猛了,大碗往下灌,大有把自己往死里灌的节奏。
刘安不敢劝,也不好劝。
张齐贤醉了,明天醒来可以说醉了话什么也不记得。
“朝堂之上,怕只有官家不明白。可谁敢把这话挑明呢?谁说了,谁死,因为谁说就等同于动了三个人的利益。”
“三个人?”
“李沆这老头子的文正一脉,寇准的图强一脉,吕蒙正、赵昌言的文清一脉。话尽如此,也算是老夫给你的礼物,你说过,保老夫张氏五代富贵,别忘记了。”说完这话,张齐贤一头载倒在桌上,呼呼大睡。
刘安很清醒,摇了摇铃,有人入内。
刘安吩咐道:“送张公去休息。”
“是!”
刘安再说道:“有些话别私下议论,我能保张公一族五世,就能保你们十世。”
“愿与主君共生死。”
“去吧。”
“是!”
所有离开之后,刘安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捧着手心却没有喝。
刘安在想,张齐贤今天给自己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突然间刘安发现,自己两世为人的经验似乎有点不够用,但张齐贤话中有一个意思自己记住了,那么是自己只要够强,自己掌握着利益的根源,那么自己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总结起来就六个字。
掌握核心价值!
想来自己的老师李沆也是这样,能在朝中带领文官集团压制皇权,那么老师掌握的核心价值是什么?
以前世的经验来看,长袖善舞是一种本事。
自己似乎不具备。
那么简单粗暴一点,拥有绝对的力量,便可以无视一切规则。
力量!
刘安开始思考,倭岛是不是应该也下点狠手了,之前的动作有点温柔。
那么,再给高丽下一点猛料呢?
算了,还是再等等吧。
刘安离开高丽地图回到自己的茶桌前准备给自己泡杯茶,有护卫来报:“主君,曹瑞校尉到。”
“恩。”
曹瑞入内行的是大宋军礼。
“侯爷,开城两营已经初步整训。”
刘安问:“什么时候完成?”
曹瑞回答:“与辽人打过,活下来就算完成整训了。”
刘安点点头:“五天时间,这事办的好。军最难整,人心难测。”
“候爷,在军中也有简单的办法。拳头就是说话的本事,候爷给钱,钱就是打磨他们骨气的物件。真正讲大义,非生死存亡,有几个讲大义的。”
“漂亮,通透,坐!”
“谢座!”
曹瑞坐下之后刘安问道:“北上对辽作战,你希望何人为帅?”
“这,末将不明白。”
刘安想了想又说道:“高丽会有一个咱们大宋派驻的将军,这位将军名义上指点高丽整顿防务,实则为大司马一职,当然名义上不能这么叫。你认为,谁来作这个大司马最合适,毕竟是你们上战场拼命,须有一个你们信得过的。”
“这个,末将不敢讲。”
曹瑞心里很清楚,在这里虽然只有几天,他长着眼睛也带着脑子,他看得出来高丽现在是什么情况。
来一个有二心的人,或许就在朝堂上把他们兄弟往死里整。
也会弹劾安平侯刘安。
刘安猜到了曹瑞的顾忌,当下说道:“随便说,你可以多选几个,总有咱们认为合适的。”
曹瑞一咬牙:“石二将军。”
曹瑞是曹家一系的人马,可曹玮现在负责镇守要地武清。
武清这里距离幽州只有不足二百里,辽军若发难一天就能杀到武清城下。更何况,武清还要负责往西三十里的码头建造与护卫工作。
朝廷也不可能让曹玮来。
那么换一个人。这里是要对抗辽军的,背后肯定有辽军大将作镇,这是对抗战,并非防守或是进攻,而是全面战场。
寻常的将军未必扛得住这事。
所以,作为一个当兵的,最合适的人选就是军中传闻因为军功过高,留在汴梁休养的石二将军,石保吉。
所谓的护卫京畿只是一个借口。
李老将军还在,那需要石保吉。
刘安笑了,他怎么就没想到石保吉。
石保吉在汴梁城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高丽渡假,若是耶律隆庆在背后暗中指挥,石保吉对上耶律隆庆未必能够必胜,但也不弱,两人可以一比高下。
而且身为帅级大将,长时间不打仗不是一件好事。
第二八三节 刘安的礼物
刘安也认为,石保吉最合适不过。
刘安说道:“好,就石二将军。我保一个月内,石二将军到开城,介时你要让石二将军见到至少八万能打的兵。”
“末将必不辱命。”
刘安都答应把石保吉弄来了,曹瑞还能说什么。
怎么把石保吉弄过来呢?
刘安示意曹瑞可以先行离开,自己需要思考一下,这需要有个策略。
思考片刻之后刘安便有了主意。
“来人,吩咐下去,明天午宴我请崔相公吃饭。”
“是!”
次日午后,崔山嵬独自一人前来赴宴,刘安没说要请其他人,那怕此时高丽已经依附的其他大贵族,大官僚想来拜会也不敢靠近刘安所居的院子。
无他,刘安就是这里无冕之王。
开城的血还没有干呢。
崔山嵬到,站在正厅外等候刘安的传召。
得到允许之后,崔山嵬才入内。
厅内,崔山嵬看到上首的位置并排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刘安,另一个则是穿着便服的老者,不用猜也知道,这是大宋礼部尚书张齐贤。
而下首的位置,左起空着第一位的椅子,第二位坐着一个英气勃发的男子。
崔山嵬施礼后,刘安一指右起第一位的椅子:“崔相公请座。”
“谢座。”
刘安的称呼没有错,高丽用的是中原的官职体系,最高文官也称为相公。
若高丽强大,这个相公在大宋可以与君同座。此时的高丽,大宋一位侍郎就可以与他平座。
崔山嵬坐下之后,刘安问道:“崔相公对本侯的见面礼可满意?”
“还未感谢侯爷,这几日公务繁重,未开始着手,等军中之事顺了,外臣这才会着手。只是外臣内心惶恐,一年一百万担瓷瓶,怕完不成。”
刘安要的是小瓷瓶,最大装一斤酒,最小装二两香精油。
一只最小的瓷瓶自重也不过二三两,一担就是好几百只,这数量巨大的采购量是财富也是压力。
刘安这才介绍身边的人:“这位,我大宋礼部尚书张公。”
“张尚书安好。”
“这位是与本侯同科进士李光辅,因为特殊的任务忍辱负重被削了殿试的成绩,本官留他在这里辅助你。相信本侯,是辅助并非是监视你,日久见人心,你会看到本侯的诚意的。”
崔山嵬立即说道:“外臣正担心能力不足,还想请大宋派出官员指点高丽百官。外臣谢过侯爷。”说罢,一转身对李欢施礼:“李先生,有礼。”
“崔尚书,有礼。”
李欢这个名字是当海盗用的,现在有正式的身份,恢复本来的名字也是一种荣光。
两人相互见礼之后刘安对崔山嵬说道:“崔相公,你可否以高丽王的名义给我大宋发一份正式的公文。”
刘安说完,铁头已经捧着一份文书放在崔山嵬面前。
崔山嵬双手接过。
这文书上的要求首先就是,高丽愿一心奉宋,奈何辽人凶残,故请上国派大将前来指点高丽军队,然后指名石保吉。
接下来,高丽想请大宋商人前来投资,高丽有占城王订购下等瓷瓶一百万担。须投资窑口,派人管理。高丽愿提供不限量人力,以及税收的最优惠等等。
最后,高丽因为内乱,以及辽人欺压,百姓无衣。甚至于百姓都没有足够用的鞋子、梳子,连切菜都用的是石刀。高丽愿质押优质铜矿一座,铁矿区三座,画眉石总产量年三千船次。
崔山嵬连想都没想,立即就答应了下来。
此时就算是刘安说,你把高丽王杀掉,带高丽归化于大宋,崔山嵬都不会有二话。
这一切原本就不是他的,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
刘安笑了:“看崔相公的神情,你或没懂。”
“请侯爷指点。”
刘安没说话,李光辅起身:“崔相,虽说是借大宋的钱来开发矿山,借的钱听起来是要还的,但矿山的矿产以高丽现在的能力是挖不出来的。由大宋的商人来挖,挖出来之后一部分用于还债,一部分则是高丽的留存。”
“然而,大宋商人支付的矿工工钱,会增加高丽的钱币数量,矿工采买商人有利,也要交税,国库便有钱。而作为一同参加的高丽大贵族,难道无利可图?”
崔山嵬这才猛的反问过来,没错,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经李光辅这么一提醒,再想到瓷器的生意,大宋派来过来出钱出管理,以高丽原本就拥有的自唐代传来的瓷器技术再国上大宋的瓷器技术。
高丽国有利,高丽参与的大贵族有利。
同时增加的就业也是十万人计。
有钱,市面上有货物,自己才能在其余的大贵族那里更有底气。
崔山嵬赶紧长身一礼:“外臣谢侯爷。”
“以后,这样的事情会有很多,这也是本侯留李光辅在这里辅助你的原因。”
“谢侯爷。”崔山嵬一转身再施一礼:“李先生,有劳。”
“崔相客气了。”李光辅回了一礼。
正式的国书很快起草好,高丽王的大印就在崔山嵬身上,用印之后崔山嵬直接就将印交给了李光辅:“本相杂事太多,带着此印多有不方便,有劳李先生出任高丽掌印正监,三日之内,高丽枢密正印、尚书正印也交给先生。”
李光辅没敢接,侧头看了一眼刘安。
张齐贤却说道:“身为下官,要让崔相公等多久。”
李光辅这才赶紧接下:“下官必全力辅佐崔相,若有不当之处请崔相责罚。”
“有李先生辅佐,本相必可兴高丽。”
两个客气之后,崔山嵬便向刘安施礼告辞,带着李光辅去处理高丽政务。
崔山嵬离开之后,张齐贤笑着对刘安说道:“你那丈人肯定对这位崔相说过,若不听话杀他全家。”
“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事,张公却是知道?”
“猜的,而且不会猜错。”张齐贤信心十足。
刘安嘿嘿一笑:“不如张公再猜一下,这高丽可以为我大宋带来多少钱呢?”
“这事,向敏中最擅长,老夫猜不出。”
第二八四节 皇帝也追剧
高丽能带来多少财富,不是张齐贤客气,而是他真不擅长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