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忘川河

    昭儿跟着九翔走到了二楼的包房，小小的隔断，半高的围栏，坐下饮茶，刚好可以看到正对着的戏台上演的戏码，昭儿看着台上的刀马旦发呆，虽然旦角儿的妆容都很浓，但是这个眼神，真的似曾相识，只是这唱腔不再带有红净戏的慷慨，清亮，而是柔美，饱含深情。

    一出戏完，楼下传来了叫好的声音，还有冲着戏台丢上去银两的人，昭儿不仅撇了撇嘴，转身喝下了一杯茶，九翔依旧是微笑着给昭儿斟满了茶杯。

    “九翔，你的品味下降了，怎么天天和这些土鳖们一起听戏，这三庆班也每况愈下啊！什么人都让进来。”

    “品味可不能当




第百七章 打抱不平
    昭儿深吸了一口气，从容的拿出了一根金条，摇晃着给那个土老板看，得瑟的样子估计任谁看了都想揍她的，九翔靠在栏杆上，端起了茶杯掩饰自己的无奈。整个戏园子沸腾了，认识九翔的，悄悄地退出了剧院，他们知道这个小霸王要是纵容的事情就一定会追究到底，知道九翔的暗暗交换着眼神，猜测着昭儿的身份，值得九翔出来撑腰，不知道的就抱着看热闹的态度，这样观众之间的较量比比皆是，出了事闹了官，热闹散去依旧是三庆买单，免费的戏哪有不看的道理。

    “呦呵，小丫头，一根金子就想把大爷我压下去，你家的家底不够厚！还是乖乖的回家，好好找门亲事嫁个好人家！不然给爷我当个妾也行，金子随你花！”楼下的人显然不把昭儿放在眼里，只当是哪家的小姐无聊，看上了戏子，打抱不平。

    “口气不小，能养得起我的还不知道在哪个娘胎里等着叫妈呢。一根金条，一根金条，我都对不起台上的戏子！你说，我这一袋子金条能不能把你的脑袋砸出个洞来不好不好，我还要看你翻跟头呢！”昭儿也不甘示弱，这气死人的嘴不是白长的，能在她这讨到便宜的还真没几个。

    “你个臭丫头，好大的胆子，你不知道我是谁么”楼下的人显然是被昭儿激怒了，嘴上讨不到好处，气急败坏了，只见他起身，一只脚踩在了凳子上，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高高的举起，指着楼上的昭儿，怒气冲冲，边上的几位也跟着站了起来，颇有给他助势的样子。

    昭儿倒是游哉悠哉的接过了九翔递来的茶杯，胳膊斜靠在栏杆上，侧着身体探出了楼外，然后转头，看似不经意的问着九翔:“你认识他”其实昭儿这些年也明白了很多事，很多人也不能单单看外表，所以征求一下九翔的意见也没错，但是态度和神情上，不能让对方看出来。

    “不认识！”九翔摇了摇头，也悠哉的品着茶，一副继续看戏的样子。

    昭儿微笑着，顺手就一根金条扔了下去，直直的砸在了叫嚣的那人的额头，这一下还真不轻，瞬间就看到了红色的液体顺着额头流了下来，昭儿悄悄地瞟了一眼九翔，见九翔并未有反应，她便知此人无足轻重，也就敢放胆继续胡闹了。

    “你……你……”楼下之人连忙用帕子捂住了头，指着昭儿气的都说不出话来，准备起身离开。

    “等等，金条给了你，我要看你翻跟头！我要你翻跟头给我和台上的演员看！”昭儿此时换了脸色，厉声说到，声音不大，却震得每个人的耳膜嗡嗡响，这是云磊当年教她发声的办法。

    台上的人循声抬头望了上来，眼神就再也没有离开过，那张熟悉的脸庞褪去了婴儿肥，脸颊的轮廓更加的立体了，显称着眼睛更大了，鼻梁更挺了，是的，个子长高了，按照九翔的身高，她现在应该超过自己的肩膀了吧，不过还是瘦瘦的，羸弱的小腰，一臂之间就可圈住吧，还是那么高傲的神情，不可一世的俯瞰着她认为不对的事务。

    “看看就行了，你忘了杨班主和陈



第百八章 不，你不是他
    “二爷，你是张筱春，你要记住这一点，三庆已然大不如前，在这乱世中，只求咱们有个立足之地，可以安生的活下去，所以您可否放下您心里的一切，不为别的，只为了三庆的兄弟们！”云平跟着来到了后台，看到了坐在化妆台前，望着镜中的自己发呆的张筱春，不得不再次的提醒着。

    镜中的人，手拿着湿毛巾，一点一点的清洗着脸上的浓妆，未弄干的毛巾将水滴溅在他的眼睛下，他依旧圆睁着眼睛，不敢眨眼，生怕睫毛相接时，晶莹跟着霍乱了彩妆。终于脸上的油彩擦干净了，镜中的男孩，干净清亮，不长的刘海遮住了饱满的额头，垂在眼睑之上，大大的丹凤眼炯炯有神，浓黑的眉毛和睫毛相映生辉，薄薄的但是饱满的嘴唇轻轻的要在牙齿下，此时显出了血丝般的红。是的，没错，就是曾经的云磊，只是云磊已经在那个雨夜消失了，留下的只有张筱春。

    张筱春起身，收拾好了自己，一身蒂芙尼蓝的大褂长衫，整齐的一点褶皱都没有，黑色的布鞋倒是轻盈坚定，顺手在柜台端了青云阁的点心，走在木制的楼梯上，到了包房的门口，轻叩房门，等待着回音。

    “请进！”包房里传来了九翔的声音。

    “九翔将军，张某前来谢谢您的解围，聊表谢意，请勿嫌弃。”张筱春把手里端着的点心轻轻的放在了茶几上，看着昭儿的背影，有几分失神。

    “看来张老板真是上心的感谢啊，都是我家丫头喜欢吃的！”九翔看着桌上的点心，又看着张筱春的眼神，说话的时候将我家丫头特意的咬重声音，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

    昭儿听到了好吃的点心，也从栏杆处转过身来，映入眼帘的不是青云阁的点心，而是那个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依旧是眉清目秀，依旧是眉眼弯弯，依旧是长衫大褂，依旧是云淡风轻，但是他又不是那个心尖尖上的人，眼神里带着陌生，微低着眉眼丢了傲骨，一手略微背后，身体微倾，不再是始终笔挺不曾弯腰。

    “这位小姐，你好，在下张筱春，感谢您的解围，小小心意，还请笑纳！”毕恭毕敬的话语，没有半点的探询，昭儿真的开始怀疑，这世界上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昭儿，来。这是三庆的台柱子，陈先生的得意门生张筱春，人称张二爷，可是得到了陈先生的真传，旦角儿唱的是无人能及，这也是我宁愿和这些不入流的人一起听戏的原因。”九翔拉过了发愣的昭儿，微笑的介绍着。“张老板，这是昭儿，一直顽皮的小猫咪，您也别介意她的闹剧，被我惯坏了，有恃无恐。”

    “九翔将军言重了，昭儿小姐天性活泼，敢爱敢恨，能得到昭儿小姐的打抱不平，是张某的福分，老话说，被偏爱的有恃无恐，也是您的偏爱，昭儿小姐的可爱不是么！”张筱春始终没有抬头看过昭儿一眼，官场上的话说的滴水不漏。

    昭儿还在恍惚着，回忆着曾



第百九章 恍惚
    昭儿趴在墙头，望着牌楼，有种五味杂陈的感觉，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那个午后，一个受了委屈倔强的男孩，被一个天真的姑娘拉着手，一前一后的出现在自家的房顶，阁楼的窗户露出来两个小脑袋，顺着房檐就钻到了牌楼里面，耷拉着双腿，望着湛蓝的天空，什么也不说，却也不觉得无聊。

    “昭儿，昭儿，你回来了，孟伯伯叫你去青云阁前面吃饭了，我爹也过去了！”前院传来了清脆的声音，昭儿赶紧抹了抹自己的眼泪，从墙头上跳了下来，却没有往前院走，只是站在后院的小径上，看着通往后门的那个苑门，紧紧的挂着锁。

    “你在这发什么呆啊！”身后被人猛地撞了一下，搂住了肩膀，熟悉的气息，就算很多年不见，也是清楚的知道背后之人，因为那温热的呼吸，那在乎的兴奋是骗不了人的。

    “秦小爷，男女有别，你注意点行不”昭儿从秦小爷的胳膊底下钻了出来，轻轻的掸了掸肩膀上的衣服，一副高傲的姿态，仰起脖子，望着高出自己多半头的秦小爷，看着他那吃惊的表情，尴尬到将自己的手藏在了腋窝下，却又觉得哪里不对，懵懂的神情着实没变。昭儿笑了，笑得没心没肺，是的，姑奶奶我回来了，总有变了的，也总有不变的，这才是家的感觉。

    “你……”

    “你什么你，你个大傻子！”

    “我告诉你，我不傻，哎，等我……”秦小爷追着昭儿跑去了前院。

    张筱春看着昭儿离开的背影，久久不能平静的心在冷静的外表下，折磨着自己，直到三庆的演出结束，他一阵风一样的跑回了后院，这么些年，从认定自己是张筱春开始，就再也没有这样六神无主过，因为再也没有什么事可以在他心海中激起浪花，直到今天看到了她，是的，她回来了。

    大褂长衫停在了后院的长廊前，张筱春，不，云磊，想起了不曾遗忘的过去，也只有那一小段的记忆还能让自己记得自己叫做云磊。张筱春微微的笑了，抬头看向墙头，那个许多年不曾有过变化的墙头，只有望着那个墙头，他才会发自内心的笑，微笑的舒展了心底所有的阴霾和委屈，包容了这个世道所有的歧视和不公平，也许她的天真是这个世上最美好的事物了吧。

    诺大的后院，练功的孩子都已经长大，梨园的不景气配着世道的不安稳，这后院也已经很少有人来了，张筱春一一走过道具和教具，上面的灰尘昭示着无人问津。张筱春抬起右腿，轻踢了大褂的前襟，递于手上，在腰间绕了一下别在裤腰上，伸手拿起了一杆枪，悠扬的耍了起来，低声的清唱着很多年前的红净，只能低声的唱，唱着唱着仿佛看到了曾经的云磊，舞枪弄棒，总是不自觉地望向墙头，那里有个小脑袋，微笑的竖起大拇指，那是那段苦涩的时光唯一的动力。

    “云磊！”张筱春听到了什么，停滞的动作让抛出去的长枪掉在了地上，碰撞的声音惊醒了张筱春，望向声音的方向，只看见云平站在后院的长廊，双手背后，却不再发声。

    “云平哥，你来了！”

    “这，是我来了！”

    “我知道，我是张筱春！”捡起了地上的道具枪，放回了道具架子上，张筱春收拾好了大褂，慢慢的



第百十章 冤家路窄
    一墙之隔，再也没有了声声入耳，也不会有墙头的赞许，更不会有牌楼里的阴影，好像一切都不曾发生过，只是偶尔，偶尔会看到一个丫头站在房顶，面冲着牌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偶尔，偶尔会看到一个少年，坐在长廊里，抬头望着牌楼发呆……

    日子总是要过的，没有人能够活在回忆里，既然回忆不要我们了，那我们只有制造更多的回忆了，昭儿本就不是一个会浪费时间伤春悲秋的人，所有的悲伤，所有的在乎都一并吞噬在岁月的长河，在自己的内心深处给他们一块纯净的天地就够了。

    “秦小爷，是你招苍蝇，还是怎么的，怎么跟你出来总有人在后面指指点点，真当我看不到是不是”昭儿每每上街总是觉得所有人都在看她，而且都是议论纷纷，并不是能怎样，就是不舒服。

    “你现在可是名人，一根金条的故事可是京城人尽皆知了，我看你的头上就差标记个九翔大帅了！”秦小爷一边撇撇嘴，吐掉了叼着的柳叶，看似漫不经心，实则酸的不行的语气。

    “什么金条什么标记能不能好好说话，欠打啊你！”昭儿看着秦小爷欠欠儿的样子，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抬脚准备提过去，被秦小爷一个转身躲了过去，转到了昭儿的另一边，低头在昭儿耳边说着。

    “你和九翔到底什么关系”

    “你有病吧，你家药铺那么多药，够你吃的了！”

    “哎，不，你别不信……”秦小爷追着已经走出去的昭儿。昭儿走在前面皱起了眉头，她大概想到了是什么事情了，只是这件事情不是已经过去了么怎么还在流传，非要把自己和九翔扯上关系不过昭儿转念一想，这也挺好，刚回京城，无所事事，万一闯个祸，还有个靠山，挺好。想明白了的昭儿，又开心的笑了，拉着秦小爷准备去买点好吃的。

    “站住，你个臭丫头，总算逮到你了！”街面上一行人，站在最头前的男人大声的喊着。昭儿并没有放在心上，也不觉得是和自己在说话，看着两边逐渐散去的人群，昭儿拉着秦小爷我行我素的准备进一家酒楼。

    “哎，我说的就是你，敢不理我，上，给我上，拦住她。”身后依旧是大喊大叫，昭儿的面前突然多了拦路的人，才恍然大悟，原来那声臭丫头是喊自己的，她倒是要看看谁这么没家教，在大街上撒野。

    “你在叫我你叫我什么”昭儿并没有前进，而是转身大步流星的走到了那个男人的面前，仔细的打量着面前的脸，努力的回想自己是在什么地方得罪了这样的人，直到看到了他额头上不大的伤疤，便心知肚明了。

    “你你你，臭丫头……”土乡绅被昭儿盯得有些不知所措，努力的给自己打气，挺了挺胸膛想要证明一下自己，谁知，随着响亮的一个巴掌声，土乡绅觉得自己的左半边脸火辣辣的疼。

    “大白天的这么没家教，你母亲是怎么敢放你出来的，真是，也就是我好心，看着她老人家的份上，替她教训教训你，做人啊，说话要过脑子的！”昭儿伸手甩完巴掌，快速的退到了秦小爷的身边，顺便拍了拍自己手上的灰，云淡风轻的说着，仿佛真的就是在教训不懂事的小辈。

    “你，你怎么敢打我，你个兔崽子王八羔子，我今天不打的你满地抓牙，我……”土乡绅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股大力打的趴在了地上，顺嘴吐出了一颗牙，土



第百十一章我知道你在哪儿
    “砰砰砰！”几声枪响，吸引了大家的注意，身边的官兵也都吧火枪上了膛，随时准备冲过去帮忙，街角转弯处出现了一个身影，捂着左边的胳膊，瞬间转过了巷口，消失在视线中，身后追着一队官。这边看热闹的人听到枪声都急忙离开，这个世道稍微不留神就有可能被不长眼睛的子弹要去性命。昭儿身边的官兵也准备过去支援，却听到昭儿及其大声的冲着土乡绅喊着。

    “呦，咽不下气，那你什么时候咽气，你记得通知我，我好请个客高兴高兴！”这昭儿生怕事情闹不大，拖不住这边的官兵，因为那个受伤的身影再熟悉不过了，秦小爷也在昭儿的眼神中看到了焦虑，读懂了此时昭儿的想法，于是也跟着起哄。

    “你，你个臭丫头，看我今天不收拾你！”土乡绅实在是忍不了一个小丫头对自己冷嘲热讽甩开了拉着自己的手，愤怒的冲着昭儿就过去了，还未靠近，就被一只火枪顶住了脑袋，手下的家丁也全数在火枪的控制范围内。

    “你掉的是门牙”

    “不，不是！”

    “那怎么说话还漏风啊，跟放屁一样！”昭儿贴着土乡绅的脸说着冷笑话。

    “你……你……”

    “官爷，谢谢了，麻烦你回去告诉九翔，我今天被人欺负了，我以后都不想在京城看到这个人，麻烦他处理一下！”昭儿看着远处从小巷子退出来的官兵，无头苍蝇一样的到处询问，就知道那个熟悉的身影逃脱了，便不在闹腾。转身拉着秦小爷快速的消失在街面上。

    “昭儿，你刚才看见了那个受伤的人是孟哥”秦小爷边跑边不肯定的问着。昭儿来了个急刹车，拉着的秦小爷差点被甩出去。“你干嘛抽风了！”

    “你也看见了是我哥”

    “应该是吧！”秦小爷眼睛往上看，努力的回想着，距离实在太远，也只能通过身形和行为衣着判断，应该是。

    “哪还不赶紧找人！”昭儿蹦起来拍在了秦小爷的脑袋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过分了啊！这边，跟我走，我熟！”秦小爷虽嘴里气愤昭儿欺负自己，但也知道轻重缓急，用力的拉了跑错方向的昭儿，窜进了一个巷子里。

    “按道理应该在这儿啊，怎么官兵没发现，咱们也找不见，不应该啊，就这么大的地方，孟哥那么大的人还能凭空消失了”秦小爷望着死胡同的墙面，用力的砸着每一个砖头，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机关。

    昭儿仔细的观察着巷子，总觉得很熟悉，很熟悉，但是一眼就看遍的地方怎么也藏不下一个大人啊。不对，总有不对的地方。这个巷子是宅院的后巷，一般不会有人进来，两道墙之间很窄，只能够通过一个人。昭儿想起了小时候有一回和孟梦玩捉迷藏，也是跑进了这样一道巷子，就凭空不见了孟梦。昭儿回忆着，试着自己把双手和双脚都撑在墙壁上，然后抬头望向两面的墙壁，果然有一边带着一个不大的露台，上面摆着一个腌菜用的水缸。

    “秦玉璇儿，我哥一定在那儿，赶紧上去看看！”昭儿指着露台上的水缸，几乎带着哭腔喊着秦小爷，吓的秦小爷二话不说，就顺着墙壁爬了上去，翻到了露台里，站在水缸前，有了种害怕的心情，秦小爷也说不




第百十二章 报忧要循序渐进
    “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就受伤了不是有人保护你么”九翔看着秦小爷的反应应该是猜到了一些，也并没有强人所难的靠近，遂跟着秦小爷的动作，坐了下来，关切的神情倒是没办法掩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