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就感知到尤娇儿和郭可的位置。微不可察地点点头，收回神识，他向着他们的方向赶去。大黄跟在身边，抖了抖毛，迈着轻盈的小碎步紧随其后。
边走着，文进边随口和大黄说道“大黄啊，你既然从大星犬那里学会了变化之法，那就变个模样吧。”他只不过是顺口说说，并没有期待大黄能够听懂。
但大黄却是听懂了，或者至少是半懂不懂。它的身上绽放出金色光泽，毛发肉眼可见地变长，它再次抖了抖毛，一阵灿金色的光雾流转，再着眼时，已变成了一只金毛。
还好这时街上人少得很，文进走得也不是什么人多的路段，十分偏僻，所以没什么人注意到大黄的变化。变成金毛的大黄昂首挺胸，神气十足。
“还好也是黄色的，大黄这个称谓不用变。”文进嘟囔了一句，揉了揉大黄变得愈加柔顺的长毛。大黄只是样子变化，身高并没有变，仍旧在文进的腰处。
带着大黄，文进最先找到的却不是尤娇儿或者郭可，而是李无明。文进是在旁边一个服装店找到他的，当时李无明正在和服装店老板争得面红耳赤，脸红脖子粗。
“我的金色年华啊！这件皮质风衣最多只值半两银元，你竟然卖二十两！你莫不是得了失心疯，以为这件风衣是金镶的，还是上面装着夜明珠？”李无明跳着脚，指着店主，手一阵哆嗦。
店主很淡定，一副风淡云轻的模样“这位客官，这件风衣是我们千辛万苦从西方大陆天然国辗转买来的，就算不看它的材料，也要考虑考虑我们的运费吧？”
李无明嘴角轻轻抽搐，竟然被气乐了，那双手无意识地在空中挥舞，加强着他的语气“天庭在上，你敢不敢把你的话再重复一遍？西方大陆？你知道西方大陆离这里多远吗？隔着一个中洲大陆！你能从西方大陆运来一件风衣，无异于蝼蚁举起了一个鸡蛋！”
店主一拂手，脸上满是我见多了这种顾客的淡然“我也不跟你吵，你想买就买，不想买就离开，我们这家店远近闻名，质量材料都是有保证的，不需要你的质疑。”
李无明指着店主，你你你了半天，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气得一翻白眼，扭头就走。边走着，还边嘟囔“我的金色年华！我才不稀罕你的一件破衣服，还二十两，做梦去吧……”宛如梦呓。
下一秒，他一眼就扫到了在人群中呆滞地看着这边的文进。李无明也呆住了，手脚僵硬了起来，就像偷偷抠鼻子被发现的仙人。他的面部几次变幻，最后显得若无其事。
显然，他心知文进已经看见了他，装作没看见文进也无济于事，于是主动向着文进走去，手中打着招呼，嘴角挂着无所谓的笑容“呦，小文进，你也来买衣服啊？”
然后，他看见了文进身边的大黄，眼中讶然之色一闪而过。不过，他没有多问，显然对于大黄的变化已经在心底找到一个理由，不管它正确与否。
文进的眉毛不自觉地抽搐了几下，然后堆起笑容，颇为不自然地说了句“是啊，对对对，我就是来买衣服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你也来买衣服？”
刚说完，文进就反应了过来，直想抽自己一耳光，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果然，此话一出，李无明的笑容就扭曲了起来，看起来比文进的还不自然。
“不说这个了。”李无明叹口气，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扶了扶头上的帽冠，抬脚和文进肩并肩前行，“先去找到尤娇儿和郭可，然后回旅店……这一天你过的很累吧？”
“很累，也很充实。”文进赞同地点点头，跟自己熟悉的人一起意料之中的称心如意。并不是说大星犬性格不好，而是它太冷淡了一些，和它交流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膜。
连文进都能轻松地找到郭可二人，更不用说李无明。二十分钟左右，他们就将正在游逛的二人全部找到。在遇到两人的时候，文进不由得眼前一亮。
两人全部换上了新购置的衣服。郭可身着一身靛青色罗衣，上面纹着祥云青花。那图案顺着衣服的纹络由上而下，像是顺着映着天的湖水随意飘荡。
尤娇儿则换下了她的那一身紫裙，替代的则是青紫色深衣，下身搭配的是奶白色下摆。这一身深的深，浅的浅，让文进想起了层峦叠嶂的群山，或是翩翩起舞的蝴蝶。
找回两人后，四人走在回旅店的途上。文进好奇地问道“你们新买的这一身衣服都不便宜吧？以我的经验判断，它们都是用上好的丝质面料制作的，你们家里给你们的盘缠这么多吗？”
尤娇儿的目光一直在变了个模样的大黄身上徘徊，闻言笑道“哪有呀，都是用李师给我们的钱财买的。按李师的原话说，既然你们都是即将成为修仙者的人，怎么能还为凡俗的钱财烦恼……然后他就各给了我们十两黄金。”
郭可在旁边一直点头，微微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是的，李师真是个豪爽大度，又善解人意的人。不过十两黄金是不是太多了些？我连二十两银子都没花完。”
文进心中暗笑，那是你们没看见他为了几两银子争得你死我活的样子。不过一想到李无明给郭可二人的可能是他暂寄于李无明乾坤戒里的财物……他的心情瞬间不好了。
。
第一百二十七章 佣兵和灵兽
尤娇儿终于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眼神瞄着大黄说道“文进，大黄呢？怎么一天不见，跟在你身边的大黄就不见了，还换了只狗？”
变成金毛的大黄与以往一样在围着尤娇儿吐舌头转圈，这熟悉的一幕让尤娇儿有心想要弯下腰来摸一摸，但又有些犹豫。
文进早有预料地笑了笑“这就是大黄，只不过变了一个模样。”
尤娇儿手在大黄的额头上轻轻抚了抚，疑惑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它与大黄明显不同啊。”想了想，她又恍然，“你的意思是，大黄变成了现在的这样子，就像变色龙一样？”
文进点点头“是的，这可以算是大黄成为灵兽后获得的能力吧。它可以变成与它模样差别不大的其他生物的样子，现在嘛，最多也就能变成这样。”
李无明在旁边侧了侧头，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这事很正常。有的灵兽会在不同的时期获得不同的能力，就像蚕虫化成了蛹，蛹又破出了蝶。”
尤娇儿和郭可频频颔首，一副受教了的样子。尤娇儿欢喜地抱住了大黄的头，边说道“我喜欢大黄的这个模样，感觉很符合它的气质。”
文进用羡慕的目光瞥了一眼大黄，心中暗自吐槽不，你错了，哈士奇才符合大黄的气质。
……
夜幕低垂，逐渐占据暗沉下来的天空。星夜降临，苍穹仿佛要倾轧下来，布满每个仰望天空的人的心灵。那逐渐变得稠密的星辰像是一双双包含着万年时光的眼睛，清冷地注视着大地。
推开旅店大门，文进被扑面而来的热闹气息哄得脑海一清。旅人们大喊着，敲击着桌面，醉醺醺地唱着易于传唱的歌。
眼尖的文进看见大多数旅人身边都放着被布包缠好的大件物品。他猜想这些都是武器，证明着这些人武者的身份。
目光回转过来，文进目不斜视地跟随着李无明走向二楼的房间。
……
“我告诉你，仙人可不只是上天遁地，还有着法宝与法术。知道现在咱们在哪里吧？中洲大陆！中洲大陆以什么为尊？以仙人为尊！别看那些商队和佣兵团天天眼长在额头上，他们所赖以为生的，仅仅是那些仙人们从手指缝中流出的一小点细沙！”
一个旅人显然是醉得不轻，用手拍着桌子，肆无忌惮地吼着。
“就是，那些佣兵团肆意掠夺着本应属于我们的收获，不让我们这些平凡人参与进来，还口口声声地叫嚣着我们没有资格——他们算个什么鸟东西！”
另一个旅人将酒碗拍在桌子上，抱怨着他们这些人已经说了千百次的话题“最可恶的是，他们还不让我们加入进去，你们知道他们招人的最低水平是什么吗？后天武者！天庭在上，后天武者哪里是容易达到的目标，每个后天武者，都是千里挑一！”
一位旅人指着他哈哈大笑“赖皮西，你怕不是想要加入佣兵团却被拒绝，心生不满，才在这里跟我们这些平凡人说这没用的话吧。”
赖皮西显然是被戳中了心中的痛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涨得通红。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叹息一声，将桌子上的东西一扫，什么话都不说了。
“不过那些佣兵团确实是过分了，剥削着我们这些普通人，自己却过着奢侈无度的生活。”一个旅人叹息道。
“不，你们都错了。”这是另一位旅者。
一桌子的其他人都向着他望过来，赖皮西和旁边的人面面相觑“魏可天，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向着佣兵团那些奢侈佬，在为他们说话？”
魏可天咂了咂嘴，声音略带些嘶哑和低沉“你们只看见了佣兵团的奢靡，却不知道他们在面对着什么，哪里有只看贼吃肉，不看贼挨打的道理？”
这句话成功地引起了饭桌上其他人的注意，一位旅者眼神中涌动着好奇的光芒，拿起酒杯遥敬了魏可天一杯，开口问道“那你明确地说一说，佣兵团究竟面对的是什么？”
魏可天突然大笑起来，用手点着这位旅者，咧着嘴说道“蔡伯恩啊蔡伯恩，你总是说自己懂得多，见识广，你看，现在暴露出来你的无知了吧？”
不理蔡伯恩略带尴尬的面容，魏可天摇头说道“既然想知道，就付出些代价吧。我的要求不多，付了我这碗酒钱，我就告诉你们。”
“好说好说，不就是一碗酒吗，我来付。”赖皮西掏出一串铜钱，当着众人的面拍在了桌子上。他的眼神中噙着一丝焦急和迫不及待。
被佣兵团拒绝是他人生中的一道坎，已经成为他的一个心病，现在的他迫切地需要知道加入佣兵团的坏处，以消除心中折磨着他的自卑。
“好酒，够豪爽，赖皮西，以前没见过你这么男人的一面。”魏可天将一碗酒灌进喉咙，在众人的期待中嘿然一笑。
“我不跟你们打哑谜，佣兵团面对着的是灵兽。灵兽你们知道吧？不知道？那仙人你们总知道吧？灵兽是和仙人并肩的存在。”
“不可能。”蔡伯恩摇了摇头，“佣兵团的人再厉害，也不可能和仙人媲美。”
“等我说完。”魏可天擦了擦残留着醇香酒液的嘴角，“灵兽是分三六九等的，佣兵团可以面对的，仅仅是最低等的灵兽，而且经常是数十个佣兵，同时讨伐一只灵兽。”
“而且，你们难道不知道，那些大型的佣兵团里，不只有后天、先天武者的存在，更是有仙人坐镇！”
“不过就算如此，佣兵团的死亡率一直居高不下，是一个比我们普通人危险了不知多少倍的职业。”
“你们有现在这样相对安全的生活，就偷着乐吧。如果不是这些佣兵用生命削减着灵兽的数量，我们的镇子，我们的城邦，可都是要被灵兽潮淹没的！”
蔡伯恩一声叹息“言重了，就算佣兵们能消灭低级灵兽，也挡不住高级灵兽的猖獗。”
“还是成为仙人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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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寻衅滋事
赖皮西的心里多少安定了一些。
可是又有一位旅者发话了。他的语调中隐含着不满“你们别忘记，我们也是武者啊，过得也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如果能用不安定的生活换来荣华富贵，我反正是愿意的。”
“不像现在，跟着镖局的跟镖局，当守卫的当守卫，哪个是容易的？危险不见得少多少，可换来的还是苦日子。去他娘的，我宁可死在灵兽的肚子里。”
这些话戳中了一众武者的内心，一碗一碗的酒往嘴里灌，一滴一滴的苦泪往肚子里吞。
“所以说，还是做仙人好，自由自在，能享受我们不敢想的逍遥日子。”蔡伯恩摩挲着双手，语气中羡慕八分，叹息两分。
“就是！”刚刚说话的旅者舔干净碗里的最后一滴酒，那双饱经风霜而显得精明的眼睛藏在酒碗背后，像是阴云后面忽闪忽闪的月亮，“要是我成为仙人，一定杀尽天下不平事！娘的，我是仙人，我怕谁？”
“这可不像你，何常思，这可不像你。”魏可天显然是醉了，那双蒙着雾，醉醺醺的眼睛无焦距地注视着狭窄的小窗，倒映着满天星空。如果再亮点儿就好了，亮点儿就能看见那梦中他常常去往的地方——天空。
“是啊，何常思，你平常可不是这么个样子。”赖皮西眨眨眼。如果有人能透过那略显浑浊的眼珠看去，就能发现其中蕴含着滑稽的笑意。显然，他的心情大好。
“什么时候最现实的你有了一股侠义风了？莫不是说书先生的故事听多了吧？”一桌子人都笑出了声，像是要故意忽略些什么东西。
但那东西又被点出来了。“那是因为我不是仙人，只是个在这个江湖里摸爬滚打的普通人。”何常思嘿嘿地笑了，那破土而出的情感又被压在风霜之下。他的眼里闪出一丝遗憾。
“所以，还是成为仙人最好啊。”这话是魏可天说的，他随即趴在了桌子上。
众人都沉默下来。一些不切实际的，虚妄的幻想蕴含在这沉默之中。这幻想是能点燃人心的。
魏可天就这么倒在桌子上，脑子放空，眼睛茫然地盯着大门的方向。但随即，他的眼睛一点点地亮起来，猛地坐起身，胳膊不小心将一个酒碗扫到了地上。
砰地一声，酒碗应声而碎，一片一片弯曲的陶瓷片脱离了主体，飞溅到四方，像是终将会散开的沙砾。碎开的碎片围绕着主体，像是星辰环绕着圆月。
“你在干什么？”赖皮西心疼地注视着破碎的酒碗。他答应付魏可天酒钱，这个破碎的酒碗恐怕也得记在他的账上。
“美女！”魏可天脸上显出红晕，不知是激动还是酒劲，“美女，还是两个！”
一众人向着魏可天所指的方向看去，只看见四个剪影。
油灯昏黄的光芒侧着照在其中两位的脸上，将其一半留给光芒，一半留给黑暗。傍晚的星空透过打开的大门，映照在众人的眼瞳中。即使繁星闪烁，在看到这两位的脸庞的时候，似乎都在一瞬间黯淡了下来。
……
文进的心情很不好。
当听见有人喊美女的时候，他认为是在说尤娇儿，没有在意。但听见那句“还是两个”的时候，他的脸色黑了下来。
明明他穿的是男装，戴着的是男式帽冠，哪里有一丝美女的样子？
不过他没有生气，生气是没有用的，他只是瞪了说这话的人一眼，然后目不斜视地走向二楼。
但魏可天显然是误会了文进瞪他一眼的意思，脸上的红晕更浓了，吹了一声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