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可以去明玄宗当一个记名弟子。”李无明呼出一口冷气，这一刻，似有霜雪融化，化成溪流潺潺。这是暖流，代表着几颗冻住的心重新跳动。
蔡伯恩四人的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像是有一只手抹去蜡油，将蜡烛重新点燃。
第一百三十一章 旅行继续
“去明玄宗，报我的名字，如果你们成功到了那里，并且还有命说话的话。”李无明眼中的坚冰融化了，虽然他知道这样做很蠢，就像给街边的破落汉一碗冒着热气的饭，到头来还是医不好他的穷病。
但他的性格到底不如大星犬那贯穿千年的冷淡，就像他喜欢春天的复苏，厌弃冬天的霜雪那样。“我的金色年华啊，李无明，你真是个表面君子。”他在心中暗骂自己。
但表面上，他仍是不苟言笑，那表情冷淡得让人感受不到温度，一脸的生人勿近。他开口，声音低沉，让人想到坠入深海的巨石，让人心仿佛也要深深地坠落下去
“但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我在你们的身上看不到修仙的天赋，朽木不可雕，你们踏上修仙之路的机会微乎其微，就算有我的推荐，你们最好的下场也不过是做一辈子杂役。”
魏可天四人眼中的烛火摇曳了一下，但终究还是倔强地燃烧着，没有悄然泯灭。魏可天抱拳弯腰，像是风中的麦穗“谢前辈，您能给我们这个机会，已经是我们三生有幸了，不敢贪图更多。”
“那还不赶紧离开？别再过来打扰我。”李无明不耐烦地挥了挥衣袖，像是要将天上的阴云抹去。他在用这种方式掩饰眼中的悲哀，为这些几乎没有希望的人而悲哀。
修仙的天赋？这种东西真的少之又少，每个拥有它的人都足够幸运，就好似茫茫沙漠中的一粒钻石。像文进三人这样有天赋又在同一个小镇的，实在是可遇不可求，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是，仙人，不知道您尊姓大名？”蔡伯恩的脸上有着烛火留下的斑驳光影，将他的脸映成黄色，就像是太阳降下地平线时那一抹浩荡的昏黄。
“李无明。”李无明眯起眼睛，这让四人的身影变得模糊朦胧起来，和蜡烛的光芒融合在一起，变成黑黄交集的色块。他忽地有些感慨，伸手对四人做了一个驱赶的动作。
然后他转身，走进那光芒照不到的影子里。蜡烛上的火苗呼啦一声灭了，将房间重新投入深沉的夜色中去。星光从窗户里钻了进来，将四人的身形照出一个轮廓。
虽然夜色已深，但李无明的神识还是将几人的动作映得分毫毕现。四人面面相觑，只能看到对方映着星光的眼睛，随后依次走到窗前，以和武者相匹配的敏捷越了出去，消失在夜色朦胧。
……
天色破晓。文进睁开没有显出一丝疲惫的眼睛，感觉自己像是刚从冰水中捞出来一样，清爽加身，神识清明，又有着一丝刺痒，让整个人清醒无比。
“又是一个好天呐。”刚从冥想中脱身出来的文进伸了个懒腰，从床上一跃而起，走到窗前打开了窗户。阳光如同柔软的棉丝，映照出房间内的粒粒灰尘。
洗漱完毕，整理好衣物，他推开房门，看见了蔫得仿佛久未逢甘露的花朵一般的郭可，和旁边俏生生站立着的尤娇儿。“哟，起得挺早啊！”文进招手致意。
他露出笑容，牙齿宛如珍珠般洁白无瑕。郭可捂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耸拉下来，像是仍旧在怀念甜美的梦境“别说了，昨天玩的太晚，今天起得太早，我感觉自己像是个冬眠被吵醒的熊。”
“没想到啊，郭可，你还是个贪睡的人。”文进精神奕奕，让郭可极为羡慕。他看向盛放的寒梅般的文进，艳羡地问道“文进，你怎么这么精神，咱们应该是同一时间睡的吧？”
文进挤挤眼睛，举起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像是个欲隐藏食物的松鼠。随后，他小声如蚊虫低鸣般说道“这是仙人的秘密，我们都是以深度冥想代替睡眠的，两者就像海水和河水。”
郭可了然点头，就在这时，旁边的门吱呀一声打开，声音类似撕裂的锦帛，随后李无明顶着个黑眼圈走了出来，像是有人用笔墨在他的眉眼处围了一圈。
“你们在说什么呀？”他的精神倒是很好，神采奕奕，和文进一般。没等文进四人询问，他就自言自语道“昨天因为一些事，没怎么睡好，还好不耽误今天的行程。”
文进想到了昨天晚上的那几人，有种疑惑猛然间被解开了的感觉。说说笑笑中，他们走出了旅店，看见了早已在门口等待着的马车夫。马儿吃着路边青翠欲滴的草种，马车夫就持着长鞭靠着马车打盹。
几人依次钻进了马车，马车的颤动惊醒了马车夫。他慌忙拿着柳条似的长鞭，登上了车夫位，抽打着马匹前进。鞭子的声音像是缩小了千万倍的雷霆，在这样的声音下，众人的旅程再一次开始了。
……
面爷走在街上，身着一身青紫色长袍，就像太阳升起时东方的那一抹紫气。因为金边黑袍太过显眼，组织的敌人最近又有增加的趋势，所以他并没有选择那一身黑衣。
尔建在后边亦步亦趋，穿的是一身黄白色中衣，配着纹着金色猛虎的腰带，抱着一把跟自己一样高的长刀。腰带上的猛虎栩栩如生，像是下一刻就要顺着衣服的纹路向上攀爬。
因为腿长短的关系，尔建往往迈出两步才能比得上面爷的一步，而这让他颇为气恼。他的小脸沉了下来，像是阴雨连绵的天空“喂，咱们要去哪？而且，你好歹等我一下啊！”
“哦，抱歉。”面爷取下烟枪，吐出一口浓密的烟雾，像是天上的云。说着抱歉，他却走得更快了，“我们要去找远洋城的接头人，而且……你好歹也算个修仙者了，走得快点有什么关系？”
“这不是走得快不快的问题，这是尊重的问题！我要告状，你根本不尊重你的同伴！”尔建抱着长刀，气呼呼地说道，像是呲着牙挑衅的猫。
“行行行。”面爷脚步放缓了一点，但也仅仅一点，就像是从湖中捞起来一碗水。
。
第一百三十二章 吾清镇
面爷和尔建穿过一道道幽深曲折，像是山涧内空洞般的小巷，抵达了一个深藏在城市之中的小屋。小屋藏在周围房屋的阴影里，就像一只缩在洞里的硕大老鼠。
走进小屋，内部的景象给面爷的第一印象就是昏暗，一切都置身于深海般的黑色之中，只有几束细小的光线从窗外投射进来，照亮了屋子内的一个屏风。屏风上映射着道道光斑，那光凝成光束，点亮了屏风上画着的一条金龙。
“进来吧……我是不是说得太晚了一些？”屏风后出现了一个人影，人影由最初的朦胧逐渐变得清晰，就像河水由浑转清，代表着后面的人走得近了。
“是有些晚。”面爷吐出一口烟雾，手中握着干树枝般的烟枪。他转过头，示意尔建走得前些，像是教书先生般循循善诱。“不说废话，你就是联系组织的接头人吧？”
“是的。”屏风后的人更近了。他的语调平静，但不够有力，经验丰富的面爷立刻分辨出，这位接头人是个小年轻。但不知为何，面爷从这平缓的声音中读出了一股癫狂，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阴霾。
“为何不出来与我们见面？这样不是更好交流吗？”面爷在旁边斑驳的墙面上磕了磕烟枪，烟灰凝结在墙壁上，像是肆意乱泼的颜料，“还是你有什么难言之隐？”
一阵沉默，暴风雨更近了。“我现在不方便见面，就这样吧，你难道不觉得这屏风给我们带来了很多神秘感吗？就像在模糊的镜面面前，自己看起来会更美一些。”
看起来这名接头人性子不是那么暴烈……但面爷眼中的忌惮更深了，不蜇人的马蜂更可怕，因为刺还留在它的体内。“但你清楚我们是修仙者，这一面屏障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吧？”
“自然。”屏风后的人发出一声轻笑，像是看见了玩具的孩童，“你大可去试，但我的意见是不要再费力气，这里布置了一个结界，专门封锁修仙者的神识。”
不需要他说，面爷已经感受到了。自己的神识就像被巨石压垮的草木，虽然还能伸出自己的触角，但却已经不足以去看清屏风后接头人的面容。
“很不错的把戏，连金丹期修士的神识都能压制……你的来头不小啊。”面爷露出了笑容，他那伤疤纵横的脸扭曲在一起，就像是试图微笑的老虎。
“能接触你们的人，大多来头不小……不说废话了，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三大家族的资源，并以此配合你们的‘传教’，是吧？”接头人的笑意隔着屏风都能听得出来，但面爷却从他的语气中读出一丝危险气息，就像是张开嘴的鳄鱼，你可以说它是在笑，但更可能它是在等待猎物的到来。
“是的，你说得完全正确，但问题是，你能在这其中帮我们做什么呢？如果说这是一场赌博的话，那么，是时候亮出你所有的筹码了。”面爷含着一口流动似液体的烟雾，它从他的鼻子、嘴角流了出来。
“我能给你们三家三分之一的产业。最近要举行一个家族比武会，三大家族都压上了家族产业作为奖励。不管谁取得头筹，我都可以将奖励分给你们一些，并且在远洋城配合你们传教。”
“听起来像是天上掉馅饼。”面爷勾起嘴角，磕了磕烟枪，再次吸了一口，“我从不相信馅饼，它就像是老鼠面前的一块毒诱饵。那么，你需要我们做什么呢？”
“帮我走上权利的巅峰！”一阵肆意张狂的大笑声传来，像是毒蛇的嘶鸣，这一刻，暴风雨终于降临，而它，将搅动着风云，直冲向高高的天际。
……
马蹄声踢踢踏踏地响起，就像紧密的鼓点。风带来泥土的气息，拂过染着丹红的马车厢，李无明和文进三人踏下马车，望着他们这次到达的目的地。
郭可和尤娇儿的脸上显出长途旅行带来的疲惫，和长途奔行了一天的马匹一样。“这里是哪里？”尤娇儿按住随风飘动，像是柳丝一样的黑发，问道。
“吾清镇。”李无明轻快地说道，一点都看不出倦怠。“好了，伙计们，一天下来你们一定也累了，就好好地休息一下吧，还有……”他眨眨眼睛，像是顽皮的松鼠。
“还有什么？”文进环顾一圈，欣赏着中洲大陆的风景，不得不说，还是很美的。“还有，这次旅程有惊喜哦。”李无明的声调轻盈向上，像是直冲云天的云雀。
“那好，我就勉为其难地期待一下吧。”文进耸拉着眼皮，无精打采，像是霜打的茄子。“喂，你好歹也主动一些啊！”李无明的积极性被打击到了，像是没找到食物的松鼠。
“不说了。”文进微微摇头。这时，一行四人已经踏足吾清镇内部，其内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跟我来。”李无明一马当先，带着三人左拐右拐，到了一个偏僻的酒馆。
酒馆的牌匾古老陈旧，上面的字像是常年被风沙洗刷，已经变得模糊不清。油漆脱落下来，露出里面苍白似纸的木头，上面布满划痕，像是有张牙舞爪的野兽在上面肆无忌惮地乱抓。
酒馆没有大门，本该是门的地方黑洞洞的一片，像是奉行愿者上钩的地狱入口，而他们几人就即将踏入这里，被黑暗吞噬。尤娇儿和郭可胆战心惊地跟随着李无明，踏入此地。
“喂，你找的这里靠不靠谱啊？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坑人的黑店呐！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但找这么个偏僻的地方，怎么看怎么不靠谱啊！”文进随后踏入酒店大门，左右扫视着，说道。
酒店里倒不昏暗，数盏明灯挂在酒店的各处，将里面照得犹如白昼。还未到夜色朦胧的时候，日光投射进来，将店里抹上了一层金辉。
一个中年模样的男子坐在柜台后面，不知是店员还是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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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品酒
“这位小兄弟，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本店虽然破败，但一家酒店应有的我们都有哦。”柜台旁的中年人合上手中的书籍，那书籍和这家店面一般，散发着一种老旧的气息，就像风化后的岩石。
“竟然隔着这么远都让你听见了，你的听力很好嘛。”文进微笑着回应，眼睛扫着周围环境的模样。这家酒店的每个物件都显出破旧的气息，但文进总有种不真实感，就像它们其实是被故意做旧一般。
“承蒙厚爱，老了，不似当年一般耳清目明咯。”中年人温和地笑着，就像面对的是自己的后辈。他将书籍随手放在柜台旁，站起身来，手拂过摆在眼前的一桶桶酒饮，就像在抚摸一座座艺术品。
“不知各位光临小店是为了什么呢？本店提供住宿，只要你们愿意的话，价格好商量。”中年人倚着柜台，眼神中丝毫没有酒店伙计的红尘气。
这么个破旧的酒店，住宿环境得烂成什么样子，不会一晚上面对的都是蜘蛛网和老鼠洞吧？文进在心中暗自吐槽。
“不，我们不在这里休息。”李无明笑着摆摆头，温润地说道，“来一杯你们这里最好的酒，让我也来过过嘴瘾。”
“好嘞。”中年人笑了笑，熟练地打开一桶明显有些年头的酒饮，将其倒入四只瓷碗中。他的动作像是经过了千百次锤炼，熟稔无比，就像有经验的剑客在拔剑出鞘。
“上好的元令酒，请慢用。”中年人的语调平静而缺乏波动，就像是毫无波澜的大海，“谢谢惠顾。”
“我听说过这种酒。”李无明将酒碗旋转一圈，就像刀客挽了个刀花，“它是中洲大陆出口到西方大陆的主要商品之一，口碑极佳。”
“您的见识十分广博。”中年人轻赞了一句，脸上闪出些许惊讶，但并不多，就像海洋的一次潮汐，“的确，元令酒是我们这里最好的酒品，能被您喝下，也算是不让宝物蒙尘，更是我的荣幸。”
“过誉了。”李无明轻抿了一小口，满意地眯起眼睛，就像在品茶一般，品味着其中的奥妙无穷。他排出一大块银元，轻笑着说道“它值这个价。”
不，它不值！文进看着那熟悉的银元，感觉心痛得无法呼吸。他寄存在李无明那里的宝物虽多，但也经不住这样浪费。
收下这块银元，中年人极富有礼数地弯了弯腰，然后又回到柜台的后面，端坐在椅子之上。
“喂，你带我们来这里到底是要……”文进开口说道，感觉自当李无明带他们来到这个破落酒店后，一切就像是隐藏在迷雾之中，看不见藏在其中像是线团一样的因果。
李无明抬起了一只手，示意文进噤声。“安静下来，喝酒。尝尝看，你会感受到那股像是春天草香般的醇厚口感……别担心喝醉。”
被李无明强行打断的文进颇有些无奈，但他不是受气包，只是撇了撇嘴，拿起酒碗学着李无明喝了一小口。
嗯，怎么说呢……有那么一丝辛辣，就像夏天的酷暑，但含在嘴里，能感受到冬雪融化，万物复苏般的奇妙香味。文进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爱上了这种酒，再次尝了一大口。
“放松，文进，放松……”李无明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落在远方的大海上，随着波浪随意飘荡。他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朦胧，虽然他知道，这碗酒不会让他喝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