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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臣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更俗

    第二类是冯家打理货栈典当铺酒楼等生意的掌柜核心伙计及眷属子弟,扣除掉与第一类的重合部分,总计有一千八百余人。

    这一类人原本分散各地,但三司为核对查抄冯家的族产,将这些人全部羁押到金陵来。

    第三类乃是冯家分散各地打理田庄及庄园的管事庄丁,总计有一千余人,主要分散于各地;而冯家在金陵的田庄,主要用家兵部曲的眷属子弟打理,与第一类不再重复计算。

    第四类则是冯家在金陵各处府邸庄园所用的仆役丫鬟,总计有八百余人。

    也就是说冯家六千名奴婢部曲,有五千人都在金陵,再加上近四百冯氏族人,被勒令十天内离开金陵。

    这么多人被赶出冯家府邸,只能暂时到收容他们的雁荡矶栖身。

    此时已经是十月下旬,虽未下雪,但北地寒风刮来,霜地发白,五六千人将雁荡矶新建的围屋庄院挤得满满当当,大多数人只能在院子里铺草褥而睡,都如惊弓之鸟般狼狈不堪,不知何去何从。

    冯家所有的庄院田地都被查抄,即便有私藏,这时候谁又敢拿出来等着官兵如虎狼般扑过来带走斩头?

    回宣州也是无栖身之地,天下之大,却无冯氏的容身之地。

    特别是刺客夜闯郡王府这事发生后,以往受过冯氏恩惠的,这时候也再不敢沾染是非。

    韩谦则表现得像个另类。

    冯氏族人被驱逐出府邸后,那么多奴婢家兵部曲因为有人很可能跟冯氏族人一样心存仇怨,没有被强行充为官奴婢,天佑帝又想表现得对冯家没那么心狠手辣,也没有将冯氏族人及这些奴婢流放充军,但这些奴婢的身契,显然不可能让冯氏族人带走。

    也就是这么多的奴婢家兵部曲,这一刻成了没有身份的流民。

    流民当然是自由的,但他们依赖惯冯家了,无依无靠之时,又被勒令必需在十天内离开金陵,身上甚至连过冬的袄衣都没有人,他们除了继续跟冯家人共进退,又能如何?

    很早就有人提出去叙州,但在大多数的冯家人心里,叙州太遥远了太荒凉了,是瘴毒遍野蛇虫肆虐之地,他们去叙州,跟流放充军有什么区别?

    北地风来,吹脸寒如刀刮,韩谦在革甲外穿上一件袄袍御寒,站在秋浦河流入长江的河口,眺望潾潾水光。

    听着脚步声,韩谦转身回望,见是冯缭与冯翊走过来,问道:怎么,你们何去何从,还没有决定好吗?杨钦过两天就能到金陵,这次我托殿下,额外从你冯家要对外处理掉的船只里挑选了二十艘船买下来,你们要是这两天就能决定去哪里,我还能调船送你们一程,要不然你们就只能自己跋山涉水了!

    还是不能决定,还是太多人畏叙州为危途。冯缭苦笑道。

    他以往是冯家的长子长孙,在族中除他父亲冯文澜姑夫孔周外说一不二,但此时更多的冯家人怨恨他父子给冯族招祸,哪里还会将他的话当回事?

    即便是他的祖母母亲以及他的姑母,此时说话都没有什么分量了。

    为何不能将李骑驴的事情说出来?冯翊郁闷的问道。

    你们说出此事,我绝对不会送你们去叙州!韩谦绷紧脸说道,你们能清楚这么多人里,就没有人被内府局收买的眼线?你们要说出这事,一旦泄漏出去或被人告密,我再送你们去叙州,我有几张嘴能说得清楚?

    倘若我与几位叔伯说韩家有经营叙州之心,叙州乃我冯氏唯一再兴之地,可否?冯缭窥着韩谦的脸色问道。

    我与我父,对陛下对大楚忠心耿耿,我父亲受命使牧叙州,绝无异志。韩谦正义凛冽的说道。

    对韩谦的拙劣表演,冯缭是不屑一顾的,但他也能理解韩谦此时的谨慎,劝道:我只是找个借口,暗中说服我那几个死脑筋的叔伯兄弟而已,倘若风闻出去,便是有人对我严刑拷打,我也是绝计不会牵连到韩大人头上的。

    我父子二人忠心可鉴日月,总不能任你们污蔑吧?韩谦坚持不许的说道。

    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死脑筋了?冯翊焦急得不行,没想到韩谦一点通容都不行。

    冯翊,你去找熙荣,我有话要单独跟韩大人说。冯缭跟冯翊说道。

    好吧!冯翊丧气的说道,转身离开江边。

    韩谦又转身看向北面的大江,波浪滔滔,在寒风吹指下越发的清冽。

    李骑驴是你放入郡王府再指使田城所杀吧?冯缭咬牙说道。

    我为何要做这画蛇添足之事?韩谦哂然一笑,望着江水,头也不回。

    你如此作为,只是叫我们相信留在金陵附近或去宣州,还有可能会受到迫害;而将我冯家逼入叙州,将是你据叙州自立的资本,冯缭咬牙说道,我起初没有想明白,是没有想到最后竟然会有那么多的奴婢家兵部曲,会跟我们一起被驱出金陵城,所有的风声,都是你放出来的吧?

    你既然自以为窥破我心里的秘密,为何跑过来跟我说,真就不怕我杀你灭口?韩谦转回身来,盯着冯缭问道。

    你不会杀我的,因为你我都知道,我冯家此时已经别无其他选择了!冯缭笃定的说道。

    你要是自以为窥破我的行藏,可以向殿下揭破我啊,又岂会没有其他选择?韩谦说道。

    郡王府里谁会相信我们三人?我对他人说破此事,不是自寻死路?更何况,冯氏再起,唯有寄身你家篱下!冯缭阴翳而深邃的眼神,盯住韩谦,想要真正的确认这点。

    你太自信了,你要是在我父亲面前说这话,我父亲必将你推出去砍头你冯家遭受此劫,说白了就是不够谨慎。我今日当你没有说过这话,以后也绝不要在我面前再说这话!韩谦毫无闪躲的回视冯缭的眼神,说道。

    韩谦倒不是怕冯缭这时候还有其他选择,主要是怕冯缭跑到他父亲面前说这通话,而到时候他倘若还留在金陵,没有办法跟他父亲当面解释,他父亲真有可能将冯缭他们绑到金陵以证清白——那真就弄巧成拙了。

    我会知道分寸的,但依旧有人不愿意都跟着去叙州,不知道大人有何妙策?冯缭说道。

    听冯缭有意换了称谓,韩谦心里一叹。

    说实话,韩谦内心何尝不想着趁势割据叙州,在山高水远之地当个土皇帝,不去理会金陵的凶险杀机?

    但是,他过不了他父亲那关啊!

    韩谦心里苦叹一声,从袍袖手里取出一张纸,递给冯缭说道:说服其他人的借口,我已经替你想好了——这是一张我欠你冯家四万缗钱的借条,你拿去跟你几个叔伯说,我是千方百计为了收回这张借条,才同意助你们去叙州立足,到叙州后也会给你们安排田宅,将这笔欠债勾销掉。

    这事要传出去,不是一样对大人不利?冯缭问道。

    即便太子或信王在你家奴婢里安插眼线,得知这事,也只能告我妄图贪墨小财,他们最终会不会将这事捅出来还真是两说呢,毕竟又不能一棍子打死我,毕竟在我有用的时候,陛下会介意我贪点小财吗?而太子或信王捕风捉影,攻诘我韩家心存异志,事情就麻烦了,我还很难辩驳。韩谦说道。

    冯家是只大肥羊,韩谦第一时间就将郭雀儿安排进冯府,除了当时因为冯翊孔熙荣两人的关系外,实在也是因为冯家的家业在当世可以算是极大了。

    而即便天佑帝崇文殿召见议策时丝毫没有提及,但韩谦百分之九十九能肯定,天佑帝在冯家奴婢里早就安插了眼线,而这个眼线还将在继续隐藏在冯家奴婢里,成为监视叙州的隐密力量。

    那楚王安宁宫及太子一系,在冯家奴婢里有没有收买人?

    这也是韩谦要防备的。

    要是据叙州自立的话,传到楚王安宁宫的耳中,这两系的官员上本参劾,天佑帝是装瞎好,还是不装瞎好?

    所以要连骗带哄,叫所有冯氏族人都同意去叙州,韩谦还真是狠狠的动了一番脑筋!




第二百三十九章 秘旨
    冯家最多时在淮南江东拥有上百家货栈,冯家船队还拥有上百艘巨舶往返各地运输货物,这些都要折价处理掉,才能变成养军或赏赐文臣武将的钱粮。

    发放官俸或赏赐,可以发放柴炭米面丝绸绢布,可以赏赐庭园宅田,甚至可以说赏奴婢歌姬,但没有说赏一艘帆船的。

    韩谦最终还没有将冯家船队都接下来,那样的话,目标太大,痕迹太明显,最终接手二十艘大型帆船,使得十月底集中到雁荡矶的船队运力提高到七万石。

    冯家船队绝大多数选用还是雇工,但每艘船上掌事的则都还是冯家培养的奴婢或部曲,为保证对这些人的控制,其眷属家小都住在金陵,住在冯家伸手能控制的眼鼻子底下。

    也就是说,叙州船帮的运力一下子扩张到一倍多,都不需要从叙州额外调艄工水手,仅仅是从冯家聚集到雁荡矶不知何去何从的奴婢里雇佣便足够了。

    船帮护卫则可以从冯府的家兵部曲中招募。

    这一点看上去很理所当然,毕竟这么多的奴婢部曲,从踏出冯家府邸那一刻起,理论上就都是身份自由身无余财的流民,但涉及到人心,很多事情就会变得复杂。

    一方面冯家人会习惯性的继续将这些奴婢部曲视为冯家的私产,另一方面这些自感无依无靠的奴婢部曲,对冯家人还有心理依存的惯性。

    韩谦想要将悄无声息的将所有人都骗去叙州,而且要让整件事在外人眼里看上去,像是所有冯家人及奴婢部曲都自愿去叙州,以及到最后冯家绝大多数的奴婢部曲最终都交由他来接手,很多事情便需要冯缭冯翊孔熙荣他们暗中配合。

    借条的作用主要是诱骗。

    韩谦是要通过冯缭告诉那些担忧到叙州后会落难的冯家人,作为赎回借条的代价,韩家会在叙州给他们准备好田宅;当然了,谁都不要指望他这边会如实归还欠款。

    就像是冯家还有最后一批被漏过的财产,但唯有到叙州之后才能兑现。

    对那些实在不愿去叙州,想着在附近投靠亲友的冯家人,这时候就会拿李骑驴的事情进行恐吓,暗示冯家人倘若留在金陵附近,极有可能还将会受到迫害。

    这种种事情做完之后,韩谦从冯家奴婢里招募护卫船工,才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而到离京限期的最后一天,冯府上下五千四百余人拖儿带女哭哭啼啼的登上叙州船帮专门准备的三十六艘船,随同底舱所装的三万石粮食,从雁荡矶起航,离开金陵,往叙州而去。

    看着庄院里人去院空的狼籍,韩谦又乘一艘乌篷小舟赶去对岸的永春宫庄园。

    韩谦走进庄园,看到三皇子在沈漾郑晖的陪同下,正登上湖石垒砌的假山眺望船队扬帆进入长江的情形;十数侍卫都远远站在一旁。

    沈漾郑晖看到韩谦过来,脸色都颇为阴郁。

    韩谦心里一笑,沈漾郑晖不知道奚氏族人不知道他与潭州就地禁之事所达成的交易,但就仅仅是这么多的冯府中人,一起迁往叙州,心里对他有所忧虑,也是理所当然的。

    要不然的话,沈漾郑晖反应就太迟钝了。

    韩师,我正打算派人去请你过来呢!杨元溥颇为高兴的招呼韩谦道,韩师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金陵?

    听到三皇子这话,沈漾郑晖心里都是咯噔一跳,看向韩谦的眼神顿时又锐利了几分,心想三皇子怎么就如此信任韩谦,这时候怎能放韩谦离开金陵?

    韩谦微微一笑,说道:没有陛下的秘旨,沈大人郑大人怕是不会同意让我将田城等人的眷属一起带走啊,更不要说五百左司子弟了!

    沈漾郑晖嘴巴张大在那里,难以想象冯府奴婢迁往叙州,竟然是陛下定下的密谋,虽然近旁没有他人,郑晖还是下意识压低声音问道:陛下下一步要对潭州动手?

    郑晖沈漾都不是蠢人,韩谦与三皇子都透漏如此关键的信息,他们还想不到这点,就不要指望能坐稳此时的位置了。

    其实刺客夜闯郡王府一案,令他们心里也存很多的不解,再看到这大半个月真真假假的消息,以及冯府中人这次都去了叙州,就已经起疑这一切乃是韩谦的密谋。

    这一刻他们心里憋了好久的疑惑总算是得到解答,但同时又反过来担忧韩谦韩道勋父子俩在叙州仅掌握这点力量,待朝廷对潭州动手里,能发挥多少作用。

    当然,他们是不知道潭州借地禁渗透叙州以及奚氏族人的事情,但这两件事对韩谦整合叙州的作用是相互抵冲的,也就不影响他们的判断。

    韩谦当然是希望在叙州能直接凑足五六千精锐战力,但这又是不现实的,毕竟各方面都不能表现得太迟钝,要不然破绽就大了。

    所以除了这次迁往叙州的冯家奴婢部曲外,韩谦接下来只能一次性带上左司斥候韩家在金陵的家兵奴婢以及五百左司子弟走,同时还要将田城高绍林海峥等左司主要武官的眷属家小带上。

    这么一来,韩谦便能在叙州整合出两到三千人的精锐战力,而同时使整件事看上去就像是一次密谋已久的潜逃。

    这时候就需要沈漾郑晖二人的配合。

    在护军府的管控之下,田城等人一旦不经通报就将眷属私自带出金陵,就会以最快的速度上报到沈漾,这时候就需要沈漾帮着拖延时间。

    而五百左司子弟更是现在就需要找到合适的借口,直接从桃坞集调到永春宫庄园,以便韩谦在潜逃时,能一次性骗走。

    不过在潜逃事发生之后,天佑帝会以西南边陲安定为借口,默认韩家父子割据叙州的事实,甚至会将更多的左司眷属送往叙州,以示诚意。

    这么做,是帮韩谦稳定住左司将卒的情绪,成为控制叙州的中坚力量,同时这也是要诱导潭州误判天佑帝及朝廷的软弱,放松他们对朝廷的警惕。

    不过,最迟到明年秋后,韩谦必须在叙州完成整合,配合金陵对潭州的用兵。

    在韩谦跟沈漾郑晖二人解释瞒天过海之策的来龙去脉之后,杨元溥这时候又怀里将父皇所拟的秘旨出示给沈漾郑晖二人,之后便交给韩谦贴身收藏。

    韩谦需要有这道秘旨说服他父亲,同时他凭借这道秘旨,名义上不仅能调用叙州一切资源,还能节制辰州以及沅州上游的黔中州县配合行事。

    当然了,这只是给韩谦必要时应有的大义名分而已。

    辰州刺史好歹还算是朝廷委派的流官,黔中诸州则都是羁縻州,哪里可能会听韩谦的招呼?

    最多是在韩谦收拾叙州土籍势力,凭这道秘旨对控制这些州县的豪族,可能会有一个阻吓的作用。

    冯族西迁一事,府里已经有所议论,韩大人动身,宜早不宜迟。郑晖看过秘旨的内容之后,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念又说道。

    这次冯氏这么大规模的迁徒,而且都是对朝廷有怨恨的人迁往叙州,一点含沙射影的议论都没有,那才叫奇怪呢。

    不过目前只是在私下议论,还没有人去揭盖子,所有的计划自然还能照常进行,但谁能保证拖多久,没有人直接上书参劾韩家父子心存谋逆之意?

    到时候天佑帝要是还继续装瞎的话,潭州还能不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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