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绾保持平静，努力地坐过去。
坐定了，云初初方才抬眼睥睨了她一眼，“等到一会儿，府里的人就发现两位水氏不见了，若是……若是父亲问起来，你觉得我应该怎么说？”
绾绾抿了下唇角，脸上带着笑，“小姐是如何决断的？”
“我想实话实说。”她从袖子里，把圣旨取出来，放在桌面上，“这是我从皇帝那里要来的，是打算利用皇族势力，揪出真正的水氏。”
“是了，小姐，你的法子不错。”绾绾迟疑了一下，凝了凝眉头，“但是小姐，有件事儿，奴婢得提醒您。”
“我知道，她不会相信！”云初初实话更正，“毕竟，当初是她派了你去江南杀了水氏，也就是说，水氏这个人，早就不存在了。但是……”她笑得愈发猖狂，“不在又如何，反正祖母那里，并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水氏死了，只要……”她逼近绾绾，眼睛觑着对方，“只要你愿意咬口承认，并没有将水氏的事儿告知我便是了。”
其实绾绾承认不承认，都没有关系，总不至于，那老夫人颜氏跑到自己这里来，告诉自己，这水氏已经死了，自己为何要让刑部抓人，故意闹这么一出吧？
如此一来，她不就宣告，自己已经因为尚书府的名声害死了水氏，还因为想要缓和和儿子沐远扬的关系，如此装腔作势？
老夫人颜氏这位当家主母，可是十分精明。
反正云初初不肯相信，她会这么傻，傻到和盘托出，那些私心。
绾绾看云初初的表情，心里面就已明白，这位大小姐，早就有了应对之策，该注意的破绽，都想得很深。
她感觉自己真的有了生机，同时又觉得能够选择这么一个靠山，是她的幸福！
抱着这样的期待，她突然站起来，向着面前坐定的云初初磕了三个响头。
“你这是意欲何为？”
“小姐，若非你，奴婢今日就不会安然在这尚书府，奴婢……”
“算了，你起来吧。我告诉你，你的确选对了，我呢，绝对有能力保护你。”她在绾绾的肩膀上拍了一下，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另外，还有一件事儿，我需要交给你去办。最好……你能办成了它。”
绾绾恭敬地屈膝，“小姐您说？”
“你过来……”她唤得绾绾到得对方的身旁，然后将自己所说的事儿，全部交代给了她。
这件事儿说大不大，就是到得原主沐长歌曾经被家里人送到了山上学艺。
哪座山，具体山上有什么人，又有谁认识自己，她都需要让绾绾查个清楚？
但同时，她也命丫鬟红竹准备了足够的盘缠。
绾绾当天下午就出发走了。
……
两位水氏不见了的事儿，引起了沐远扬的恐慌。
他派了人四下寻找，可是不仅仅阿七不见了，两位水氏也不见了。
心生烦恼，独自坐在书房，待了很久。
都不见水氏回来。
“父亲，吃饭了么？”云初初拿着托盘，来到门外，语气温柔地如水一般，“好了，你们下去吧，我去劝父亲吃饭。”端着已经连续热了三次的饭菜，推开了房门。
沐远扬坐在案几上，忍不住破口大骂，“谁让你进来的？”
“父亲？”她一出声，沐远扬则叹了口气，“是你啊，你来做什么？”
云初初将饭菜放在桌面上，抬袖扇了扇，故作体贴道，“劝父亲吃饭啊。这样下去，父亲不吃饭，可不行？”
“父亲不饿，你自己吃吧。”沐远扬兀自拿了狼毫，装模作样地写字。
她将饭菜放定，在书房里转了转，随后突然出声问沐远扬，“父亲，水娘真地那么好么，你……对她感情这么深？”
问出这个问题时，沐远扬手指僵在宣纸上，朦胧的一双眼，凝出水雾。
“长歌来这儿，要问父亲什么？”沐远扬聪慧的开门见山，云初初是万万没有想到的。但是她也坦白，“就是想要问问父亲，在的母亲和众多夫人当中，父亲最喜欢谁？可是……”她后背靠着桌沿，眼神一翻，“现在想来，我觉得，也没有什么了？”
“这……”沐远扬听着，突然介意地站起来，他看着云初初，问了，“长歌有什么想法？”
“这还能有什么想法？”云初初手指摩挲着自己袖子上的花纹，“父亲的表情就说明了一切。你对水夫人的喜欢程度甚至比我母亲还要喜欢……四娘死了，都没见你在书房闷上几个时辰。就好像，女儿端饭过来，您都不愿意领情。”她语落，故意失落地背过身。
就在她恍然说了这句话说，沐远扬突然站起来，一脸慈和，“哈哈，长歌啊，难得你过来陪父亲，那就别走了，和父亲聊一聊。”他将饭菜主动端到了桌子上，慢条斯理地藏了一口，言笑晏晏，“确实好吃。”
动容的演技，在云初初看来，只不过是装腔作势。但她也没有过于约束，仅仅眯缝着眼睛，故意敷衍地看着眼前的人。
现在她还没有了解到当年的实情，若真是你这个父亲不称职，那我一定加倍偿还？
无视他眼底的眸光，云初初拎着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沐远扬看了云初初一眼，埋头吃着饭菜，突然提议道，“长歌，父亲见你似乎很喜欢楚心离将军，若是……若是可以，父亲……便去向楚老提这门亲。”
楚家是将门，以后一有战事儿，就会出门。到时候，出了什么事儿，也会被认为理所当然地殉·国吧！
好一出计划！
云初初浅浅地笑了，“父亲，您看，您又说笑了，长歌只想待在尚书府，不想嫁人。”
“女儿哪有不嫁人的……”沐远扬目光一望，不再说话。自顾自地吃着膳食，心里想地却是沐长歌，这个女儿，会否怀疑。
怀疑当初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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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出府散心
劝解了父亲沐远扬，从房间出来，王嬷嬷就紧锣密鼓地过来找人了。
“长歌小姐？”
“嗯？”她看了王嬷嬷一眼，没有问什么，便知对方来意，“祖母找我？”
“是。”
“那好，走吧。”说了这么两句，她便带着红竹前往鸿生堂。
王嬷嬷挑开帘子，云初初迈步进去。
恰看见老夫人颜氏在喝茶，眼角带笑，徐徐地抬手臂过来。
“长歌啊，来，到祖母这边来！”
云初初颔首，挂着招牌笑意，赶到了对方的跟前，“祖母？”
老夫人颜氏叫她过来，不是来训斥她，询问她有关水氏的事儿，倒是她明智。
“长歌啊，近几日，府上也不太平。接连出了这些事儿，帝都城里，那些流言蜚语更是不断。你常在尚书府，不若……不若过几日，你多到四处走动走动，那位秦家大小姐，先前与你关系不错的秦小姐，听说，召了各地大小姐，办了个诗词会。”
诗词会？
前期桃花宴还不够，如今又来了一个诗词会？
“可是祖母，长歌近日被人如此说叨，去了会不会添麻烦呢？”云初初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毕竟尚书府规矩多，注重体面。她出去四处游玩，去各位世家小姐府中。也担心会因此做得不妥当，引起别人误会。
特别是——
眼前这老夫人颜氏之前能够派杀手杀了江南水氏，就说明，她本人非常在乎名声地位。
自己身为尚书府大小姐，被人看笑话没什么，她有心理承受能力。怕就怕她这么一做，对方牵扯上什么尚书府名声，家族教养。
届时老夫人颜氏再找自己麻烦，她不好应对。
先前她对付沐雅楠，可以以自己想要成为太子妃为由。但如今被外人嘲讽，她可不能如此嚣张。
惹是生非，容易引人注意。
落得个没有名门闺秀样子的名声，太不好。
“是，祖母，明日长歌就四处走走，顺便向那些误会咱们的人，解释解释。”她特地说了这么一句，就好像是在说，要为尚书府争取一个好名声的意思。
老夫人颜氏交握着手指，伸手将云初初的手指握在掌心，“长歌，现在咱们府里头，就只有你这么一位小姐了。雅楠成为了侧妃，若云嫁给了仲景。你四妹萋萋赶出了府，死了。你冰灵妹妹年纪轻轻，也死了，就只剩下你一个弟弟，沐长岭。”她这意思是说，人丁兴旺的尚书府落败了？
“祖母，长歌不会走，长歌会陪着你！”云初初慨然笑着，聪慧地安抚长辈的心。
“好好好，明日你便带着你长岭弟弟，出去转转，这些日子，都不要闷在尚书府。”老夫人颜氏说起这事儿，便又令王嬷嬷，让对方给云初初做几件新衣服，莫要外人看了笑话。
云初初也不推托，女人总是喜欢衣服的。好看的衣服多几件，也不足为奇。
翌日，沐长岭公子率先起了，已经带着他那条宠物狗相思等在了尚书府大门口。
可艳阳高照，烈日炎炎。
这边，云初初还在睡大觉。
她个人有些起床气，无论多少人叫她，她只要还没醒，谁也没有办法。
可见，现在她就如此。
“小姐，小姐……”红竹在床边，可是急地眼睛都红了。
然而人家无动于衷。
主要是昨晚没有趁早睡，所以一时半会儿，也没有醒。
重深站在房门口，看着焦灼的红竹，“长歌？”
“小姐现在还没有醒，可……可长岭公子已经在大门口等了一个时辰了。在继续等下去，不知……”
重深眼神沉了下，握了手，跨门进入，“我去看看。”
走进屋子，他从自己的袖子里取出一片，竹叶。在对方的鼻尖触了触。
那熟悉的竹叶香，刺激了云初初的嗅觉。
她几乎是弹跳地坐了起来，浅笑着问，“重深，你……你做什么？”
重深歪着头，问她，“听说长岭公子在尚书府门口等了很久了”
“这样？”云初初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我又睡糊涂了？”掀开被子，迅速地找了一件藕花色长裙穿好，随之让丫鬟红竹赶紧打水洗脸。
坐在铜镜前，她只在头发上，别了上次墨九尘的珠花。随即从自己的妆奁里拿一样东西。
红竹诧异，“小姐就带这个？”
“不好么？”
“小姐，到时候秦家会有很多世家小姐，您这么朴素，会被人说笑的。”红竹忧心，虽然她见到主子头上的珠花，知道是来自六殿下墨九尘，但她看破也不说破，仅仅是以朴素二字，来规劝对方，不要让别人寒酸。
云初初嫌麻烦，走回去，两个手镯圈在自己的手腕上。
“这下好了吧？”
她这样问，一副我这样看起来，不会寒酸的表情。
红竹尴尬地咳嗽了下，又从首饰盒里，取了一支金步摇，别在对方的头发上。
果然，这样一下，肤白貌美，端端一副大小姐风范了。
但可惜……
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走得那么快，一点儿不端庄。就好像在赶集。
到了大门口，她将自己刚刚兜的糕点，递给宠物狗相思。
相思看见，乐了，直接冲到云初初的怀里，拿耳朵蹭她的脚。
“长岭，姐姐实在不好意思了。”云初初主动示好，“原谅我，多……多睡了会儿。”
沐长岭为人宽厚，对待长姐，并没有多说。仅仅是斜了斜眼，“长歌姐姐，及时来了，就行了。”他挑开帘子，看了一下街道，“咱们去了肯定迟到了。”话音一转，突然又笑了，“不过长歌姐姐，同秦小姐是好友，到时候你让她放咱们进府，应该没问题的。”
秦家小姐？
云初初又在脑海里努力搜索这个人？
“长岭，我曾经和这位秦小姐……有过什么么，我们关系……很好？”她也是一时想不起来了，不然铁定会有办法笼络秦家小姐。然而沐长岭却冷着面容，狠狠地打量了云初初一眼，大概不敢相信，自己的长姐这件事儿也会忘。
“你……你瞪我做什么，长岭？”云初初往马车后靠了靠，后脑勺不经意撞地一响，“啊，好痛。”
沐长岭吓到了，看着云初初纠结的面容，问了，“没事儿吧，长歌姐姐？”
云初初摇头，“没事儿。”她坚定地又抬起了脑袋，问对方，“长岭弟弟，你告诉姐姐，我之前……”
秦家小姐秦无双小的时候，身体不好，被送到乡下养病。
修养了一段时间来回来。
那天，这秦家小姐坐着马车，带着仆人路过琥珀山时，为沐长歌所救。
当时沐长歌女扮男装，是以秦家小姐没有认出来，就此对沐长歌产生了好感。
秦家老爷见沐长歌眉清目秀，聪慧过人，又一身正气。便想将自己这唯一体弱多病的女儿，嫁给当时女扮男装的沐长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