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神调查员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小仲牛
孟星魂向来认为,活着是一种责任,他现在肩头抗下的责任要远比在小木屋时多得多,不能一死了之。
即使被阿福戏弄,被骂得冷汗淋漓,心底深处藏着的丑陋疮疤被撕开,痛苦得想要去死,他也得活下去。
第十三章 不准救人
徐青松率众而出,杀意凛然的眼神直勾勾盯着老刘头,咬牙切齿道:老刘头,你在这里造的什么谣?胡乱嚼舌根可是要下拔舌地狱的!我徐某人处事向来公道,徐家堡里哪一家哪一户没受过我的恩惠?
老刘头被他盯得脊背发凉,若是以往被这样凶狠的眼神盯住,他就如同一只被蛇盯上的老鼠般抱头便逃,实在逃不掉就跪下磕头求饶。
但今天不同,一来他不想活了,二来他知道有蝙蝠大仙在暗处看着他。
姓徐的!你那公正不过是装出来骗人的,你调解堡里平头百姓之间纠纷的时候确实公正,不管哪一方赢了,对你来说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刘老头挺直了弯了一辈子的腰,指着徐青松的鼻子叫骂道:可一旦有官府的人,你亲信的人,有财势的人跟堡里乡民起了纠纷,你不就原形毕露了?表面装作公正,实际上偏袒得厉害!
徐青松被说得脸色发青,他拔出腰间三尺长剑,剑尖指向刘老头,怒道:刘老狗,休要血口喷人!
老刘头豁出去了,指着徐青松跳脚大骂:县城赵县尉的儿子打死李家老三的事情你是怎么断的?沐兰山庄来的那两兄弟当街纵马撞死老张头孙子的事情你是怎么处置的?更别说我刚才说的那几个无辜横死的姑娘,徐青松,你昧着良心做人做事,就不怕老天爷派天兵天将来收了你!
老刘头从怀里掏出那根丝线,高高举起来:你这假仁假义的伪君子,披着人皮的恶鬼!我家闺女就是你害死的!我有证据,我在孩子指甲里发现了你袍子上的丝线!
徐青松反而发出冷笑,道:我看你是疯了!满口疯言疯语,我不跟疯子计较,等过后请个郎中来治治你的疯病!
他说完就不再理会跳脚的老刘头,转向了刘老头身后聚集的乡民。
行了吧,一个疯子有什么好看的,都给我散了,统统回家去,再聚在这里小心受皮肉之苦!
乡民们却一动未动。
怎么,我徐青松在徐家堡说话不管用了?谁给了你们这么大的胆子!
徐青松一声暴喝,乡民们吓得齐齐后退一步,站前排的几人缩着脖子朝后退,藏进了人群中,人群挤挤挨挨,一阵骚动,就好像他们面对着的是一头老虎。
但也有几人没有后退,反倒走出了人群。
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妇互相搀扶着走出来,双双跪倒在徐青松面前。
徐老爷,俺就想问问,俺家闺女到底是咋死的。
那老头揉着黝黑皲裂的老脸,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滑落,用沙哑的声音怯怯地道:俺闺女是本分人,从小就没拿邻里一针一线,她不会偷堡主东西,可不能冤枉她,她不能死了也叫人戳脊梁骨呀
老妇不太会讲话,只在一旁不停磕头,嘶嘶哑哑地嚎哭。
另一对身子骨还算健硕的中年夫妇也噗通跪下,磕头道:还求徐老爷做主,俺家二丫死的好惨啊,赵管家上个月还来我家说看上我家三丫头了,要出五十两银子纳她做妾,可不能再让他祸害人了
一名青壮汉子却没下跪,梗着脖子怒视徐青松道:还我媳妇命来!
还有几人,也无不是受了莫大冤屈,有死了儿子的孤老,有没了丈夫的寡妇,有残了身子的乞丐
徐青松怒极反笑,道:原来你们也疯了,许是我平日里手腕太过仁慈,倒养出你们这群白眼狼!今天就要你们知道知道,我徐某人发起狠来是什么样子!
来人!
他一声令下,四周埋伏的堡丁一拥而上,兵丁手里拿着棍棒,朝围拢的乡民身上一通乱打,将所有乡民打得抱头跪地才罢休,拎着棍棒站在跪倒一片的乡民身边虎视眈眈。
徐青松朝那场中唯一还站立着的汉子走过去,上前一巴掌将他扇倒在地,本想一剑刺死,略一沉吟嘴角一挑露出残忍的冷笑。
本想立刻送你去地府与你媳妇团聚,但本堡主却疏忽了,忘了一家人齐齐整整才好,我记得你还有个儿子呢吧?
那满面决绝之色的青年顿时慌乱起来,惊恐地瞪大眼睛,吞吞吐吐道:我儿子早死了,他娘死了没奶喝,饿死了!
徐青松却是不理,招来手下兵丁耳语几句,那兵丁跑走,不久就抱着个三四岁大的小孩返回来了。
兵丁将孩子掼在青壮身边,摔得那孩子疼得嗷嗷痛哭,爬向了青壮,钻进了他怀里,就好像躲那一处能缓和伤痛似的。
青壮浑身颤抖,双目通红,抱着孩子怒视徐青松,咬着牙道:乖儿莫哭,咱爷俩活着也是受苦,不若去阴间找你娘去。
徐青松呵呵一笑,再一招手,兵丁们送来一坛烈酒。
好小子,还逞起英雄来了,我就美酒赠英雄!
他将那坛烈酒泼向了青壮父子,从兵丁手中接过一只火把。
今天徐家堡的老少爷们就给老子好好看着,别给脸不要脸,你们不喜欢被哄着,那便打着来吧,要你们记住,我徐青松就是这徐家堡的天!你们想反天?先问问我手中剑利不利!
老刘头见状朝徐青松扑来,却被两名兵丁扭住肩膀按在地上,他兀自喊个不休:姓徐的,你有什么冲都老头子来啊,我不怕你!你就是烧死我,自有老天爷派来的天兵天将为我伸冤!
徐青松仰天大笑,一巴掌抽在刘老头脸上,将他嘴里没剩几颗的牙齿全部打掉。
老人家喷着血仰面倒地,躺在地上仍在含混不清地喊着:蝙蝠仙人啊!你看到了吧,快来收服这头人魔吧!
啊哈哈我早就说过了,你们都给我记好了,在这徐家堡,我就是老天爷,我手下的兵丁就是天兵天将!
躲在房檐上的孟星魂血变热了,他的手变热了,心也变热了!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如此燥热,他想要狠狠发泄一番,用拳头砸烂些什么,用脚踢碎些什么,好将胸中这股气撒出来!
那即将被烧死的孩子,命运简直跟他当年一样凄惨,若不是高老大救命,他也早就化成了一捧灰,一坨屎。
他的双腿积蓄了巨大的力量,便要从这房檐上一跃而下!
孟星魂,我命令你不许做任何事!给我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着徐青松是怎么杀人的!
在他要扑出去的前一刻,耳边却传来阿福如地狱幽鬼般冰冷的声音。
他彻底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第十四章 冲动
为什么为什么!
孟星魂压低声音不断地问着,他知道阿福能听见他的声音。
老高大让你杀人的时候你怎么不问她为什么?
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都是逼你做你不愿做的事情,你给高老大当狗的时候不是做得挺好?
孟星魂浑身颤抖,他之前没有自杀全是因为想要替刘老头伸冤,想要救刘老头的女儿,但现在阿福却逼着他眼睁睁看着不许出手!
那么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不!我不听你的
是么?你可以试试,你敢下去救人,我就立刻赶往快活林,高老大会死,叶翔会死,石群会死,小何也会死!
高老大是他大姐,叶翔石群小何是他兄弟!这些人曾经是孟星魂行尸走肉般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下面的人死,还是你的至亲好友死?这很难选么?
这一刻,这个选择对于孟星魂来说简直是天下第一等的难题!
你是魔鬼么?
孟星魂咬着牙问道,他完全没发觉自己已经咬破了嘴唇,血顺着嘴角向下流。
耳边却一片寂静,阿福没有回话,就像他根本不屑于回答这种问题。
下面的情势又发生了变化,那先前还硬气的壮汉眼看着儿子被徐青松拉到一旁,徐堡主就要将火把戳在大哭着的孩童身上,实在撑不住了,虎目含泪朝徐堡主叩头。
徐堡主,徐老爷,徐爷爷,求您开恩,放水生一条生路吧!他还小,受不了这种苦。要烧就烧我,求您烧我吧!
乡间传言,被烈火烧死的人会化为焦热鬼,在地府里也要日日受炽热炙烤之苦,永远干渴却永远也得不到一滴水。
徐堡主冷笑道:不见棺材不掉泪啊,现在知道服软了?不怕死很了不起么?告诉你,得罪了我徐青松,就是变成鬼也不会被我放过!
他反倒不急着烧死那孩子了,用宝剑在孩子腿上划出一道血痕,戏谑地看着孩童哀嚎,看着孩子的父亲如磕头虫一般将额头都磕破出血。
跪倒成一片的乡民们低声啜泣起来,每个人哭声都很低,但汇聚起来也是嗡嗡一片哀鸣。
号丧呢?不准哭!
徐堡主喝令道:见哪一个再号,就给我打,打到他号不出来为止!今天我就好好治治你们这群贱骨头!
兵丁们棍棒齐下,不一会场中便恢复了诡异的静谧,只有夜虫的鸣叫和火把迎风的呜呜声。
还有那幼童尖利的痛哭和他父亲砰砰的额头撞地之声!
蝙蝠仙人!你在哪里?
刘老头的声音也不像之前那样有底气,他含着血挣扎起身大呼,又被看守他的兵丁一棒打倒。
最终,火把戳向了孩子的脸!
孟星魂瞪大眼睛,眼仁充血变红,眼睁睁看着这一切,他牙快要咬碎了,手扶着的瓦片早已捏成粉末,他觉得头晕目眩,脑子里一直紧紧绷着的一根线断了。
那是一根钢丝般坚韧的神经,藏在他脑海的最深处,帮助他熬过了无数个寂寞夜晚,能让他每次杀人之前都能保持绝对的冷静。
住手!
他大喝一声,纵身从房檐上跳下,甩手扔出蝙蝠镖,正中那火把,将之击飞开去。
火把打着旋在空中划过,明晦不定的火光照亮了一张张惊愕万分的脸,他们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一头大蝙蝠从房梁上飞落下来,落在了徐青松面前,那大蝙蝠落地之后变化成了一个黑衣黑甲的雄壮武士,那武士双目通红,那双眼睛里仿佛蕴藏着能烧尽一切的怒火!
徐青松神色一凛,只错愕了一瞬,很快回过神来,手中宝剑化作一大捧银光,直取黑甲武士胸口。
徐堡主一手快剑在北方武林极有威名,江湖人都称他人如青松,剑如松针,说得便是他一霎那间能刺出数十剑,就好像松针一般密集。
剑光先分化成乱松针,却是迷人眼的虚招,最终剑光合一,一剑正中那黑甲武士胸口,那黑甲武士不知是落地未稳,还是心绪不宁,竟不闪不避,眼看着一剑穿胸。
孟星魂的确是落地未稳且心绪不宁,他这一时冲动之举完全不符合一名合格杀手的行为准则。
若是换成以前的他,要么不跳下来,继续等待,要么跳下来一剑刺死徐青松,从来没有过像这样出声大吼,没有直接杀人,用飞镖射一只火把的事情。
再想到自己一时冲动就要害死高老大等兄弟姐妹,他落地之后也是一阵恍惚,疏忽之下中了剑。
本来心中想着索性被人一剑穿心死掉算了,却未曾想这剑戳在蝙蝠胸甲上就半寸也刺不进去,任徐青松如何使力,将剑身都压弯,也无法刺破分毫。
孟星魂挥拳,这一拳打在了徐青松拿剑的那只手臂上,只一拳那只胳膊就扭成了麻花,宝剑飞旋出去,插落在地上。
再挥出一拳,徐青松另外一条胳膊也断了,他满脸惊恐地转身而逃,却被孟星魂一个扫腿踢断了脚踝,滚倒在地上除了哀嚎什么都做不了。
江风江平两兄弟见场中发生如此惊变,都齐齐变了脸色,叫喊着让堡丁一拥而上。
然而那黑甲武士充满怒火的眼眸扫过,堡丁们都觉得头皮发炸,心中惴惴不安,生怕是徐堡主那番狂言惹来了妖魔鬼怪,看那黑甲武士的可怕装扮,还真不像来自人间!
数百兵丁将黑甲武士围拢在中央,竟无一人敢上前一步,场面就这么僵持了片刻。
江风吼叫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围杀了那装神弄鬼的家伙,谁杀了他赏银一百两!
江平从堡丁手中夺过一把环手大刀,招呼着徐青松的几名贴身侍卫带头冲了上去,围着乡民的数百堡丁这才聚拢上来,举着刀兵杀向了站在最中心的黑甲武士。
从空中俯瞰,黑甲武士就是个小黑点,他四周密密麻麻数百个攒动的人头,就像蚁群冲向一只甲虫一般气势汹汹地蜂拥而上。
只怕下一个瞬间,黑甲武士就要淹没在茫茫敌兵之中,哪怕盔甲坚固,也要被硬生生堆死。
第十五章 发泄
一拳!
冲得最快的一名堡丁吐着血飞了出去,他的左半边身子歪歪斜斜地垮掉了,肩胛骨被打得裂开。
一脚!
另一名兵丁被踢中膝盖,他身子打横在空中转了两圈才落地,两条腿扭到了胸前,彻底废掉了。
孟星魂从来没有如此肆意地释放情绪,压抑了十几年的火山喷发,释放的能量能让地球上威力最大的炸弹都自愧不如。
他是个活在套子里的人,生活在牢笼中的人,但此刻却没有什么能束缚得了他。
违背了阿福的命令,高老大叶翔石群和小何死定了,他已不需要顾忌阿福的威胁,也不需要背负着责任活下去了!
既然兄弟姐妹们注定要死,那孟星魂也没法独自活在这世上,他索性像流星一样,在焚尽自己的一切之前,先将封在冰冷石块中心的所有炽热爆发出来,绽放出最绚烂的光华。
每一拳都像带着流星尾焰的火球,砸在人的脸上,便炸开一团血浆和牙齿迸射的火花。
砸在人身上,就是一个深深的陨石坑。
砸臂臂折,砸腿腿断!
就如流星坠地,没什么能够阻挡,没什么能不被砸烂。
他在人群中跳跃着,扑击着,飞旋着,就像一只在虫群中飞舞扑食的蝙蝠,为他猎食之舞伴奏的是骨头折断咔嚓声,是受伤者惨叫的啊呀声,是丧胆者怯懦的抽泣声,是畏惧者们的惊叹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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