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堂归燕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风光霁月
第九百九十二章 万佛寺(三)
“本宫所做的不过是分内之事,又有什么好感动的”皇后揉了揉酸疼的腰,若不是碍着此处人多,她甚至都想捏一捏疼的像不是自己了的脚,“只是这去往万佛寺的路太过难行了。亏得忠义伯还提前告诉了本宫,本宫却不肯听他的劝告,害的侍卫跌断了腿不说,这会子停在此处,上不去下不来的。”
皇后的语气颇为无奈和遗憾。
孙嬷嬷不由扶着皇后的手臂劝说道:“娘娘莫要如此,您为了祈福之事已是尽了力了。怪就拐万佛寺所建之处太过险要,娘娘是千金之躯,哪里能上得那样危险的地方既然已经尽了全力,便也不要强求了才是。否则娘娘若真闹出个好歹来,奴婢的心可怎么能安”
皇后素来体恤下人,孙嬷嬷知道,她的话一说,以皇后平日的性子,必定会考虑到下人们的感受。
她贵为皇后,如果真在这些人的眼皮子底下闹出什么事,莫说大事,就是扭伤脚,他们回去后也是要受罚的。
可今日孙嬷嬷却错估了皇后的心思。
“本宫已经来到此处,那么远的路都走得了,剩下的这一段路只要走过,便能到达万佛寺了。本宫不能在此处放弃。”
皇后仰起头,看着缓坡尽头处那一条根本算不上是路的路。
接下来的山路,几乎都是那种陡峭的石壁,有些地方有凸起的石头可以落脚,有些地方则是不知用什么办法搭了木板子。只不过许是年头久远,那些木板已有不少腐烂的痕迹,仿佛踩上去就会咔嚓一声断裂,人就会摔下来。
这路陡峭的,让人觉得即便是爬上去了,也是下不来的。
“娘娘,这着实太危险了。”孙嬷嬷苦口婆心,“奴婢想服侍娘娘左右,可这路莫说娘娘您,就是奴婢也是爬不上去的。咱们身边儿又没有了人,若是小内侍们没有被打发下山,这会子还能抬着娘娘往上爬。可是奴婢又信不过那几个小内侍的体力和身后,万一磕着碰着一星半点的,那可是闹着玩的吗”
皇后垂眸听着孙嬷嬷的话,虽知道她说的颇有道理,可心里却也是极不服气的。
人都已经来了,却要在此处半途而废,反观秦宜宁,她的手被逄枭牵着,逄枭似乎打算一直带着秦宜宁走上去。
秦宜宁能走上去,她难道就不能
“不成,本宫祈福雨停已经初见成效,如今南方的水患依旧严重,可不是所有的城镇都如辉川县附近这般好运,既然本宫知道祈福有用,哪里路过万佛寺,却因行路艰难就退缩的道理”
“可是娘娘,咱们身边没有合适的人抬您上去啊。您看,要不咱们现在先下山去,下去休整一番,等奴婢将人安排妥当了,过些日子再送您上山来,您看如何”
皇后知道孙嬷嬷说的是最为稳妥的办法。
可是此时此刻,看着被逄枭牵着手的秦宜宁,再看秦宜宁堪称干净的衣裙和自己身上的狼狈,皇后心里的酸涩和不甘就越发的难以抑制了。
她是皇后啊,可是在一个臣妇面前,她竟然拍马不及,这样陡峭的山,秦氏能登上去,因为她的男人在意她,一直在身边守着她。可她即便已经是这天下最为尊贵的女人,在这件事上也只有羡慕旁人的份儿。
她怎能甘心
再度仰头看向陡峭的堪称悬崖的山路,皇后摇头道:“本宫今日一定要登上山去。”回头看向逄枭,“相信有王爷护送,本宫应当无碍。”
“娘娘!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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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三章 动心
皇后平日性子温柔惯了,极少有如此疾言厉色的时候。秦宜宁在一旁看着皇后如此表现,颇觉得奇怪。
怎么看皇后这意思,是想让逄枭帮她上山了
秦宜宁笑了笑道,“娘娘,您乃千金贵体,这山路险要,既然侍卫不能碰触您,宫人就更没法子了。您从前在佛堂都已求得辉川县大雨停歇天气放晴,想来只要心诚,也神佛也并不在意您是在哪里,这山路险要,危险的很,臣妇觉着您还是不要冒险为好啊。”
皇后猛然看向秦宜宁,只觉得她那汗湿的脸庞白里透红,气色好起来,整个人也都鲜活如十六七岁的少女一般。皇后已近不惑之年,人老珠黄,原本今日看逄枭带着秦宜宁,而自己只能干瞪眼心里便已有些微妒忌,再见她这般模样,心里就越发堵得慌了。
“王妃说的固然有理,只是本宫如今已走到了这里,人都说万佛寺灵验的很,若本宫半途而废,也不知会否降下惩罚这类事谁能说的准若因本宫的一时退缩,大雨再至,谁又能因此负起责任”
秦宜宁听皇后如此说,便知她是已经打定主意了,再强行相劝,恐会将抵触转为仇视。
思及此处,秦宜宁便不再多言,将决定权交给逄枭。
逄枭一双剑眉已蹙起,不赞同的道:“皇后娘娘诚心礼佛着实令人敬佩,只是太过冒险未必是好事。”
皇后被连番劝说,已积了火气,只是面对逄枭这个小叔尚且能压下,“本宫心意已决。”
“好吧。”逄枭叹息了一声,“既如此,娘娘便随同臣一起吧。”
皇后见逄枭点了头,这才稍缓神色,心气也顺了一些。
逄枭便牵着秦宜宁的手走向算不得是台阶的台阶,迈开长腿登上一块石头,转身拉着秦宜宁的手,温柔笑道:“宜姐儿,上的来吗”
“上的来。”秦宜宁生的高挑,早些年又有多年在山中生存的经历,不论是体力还是经验都远超于寻常女子,此时虽然疲惫,却也不至于连步子都不会迈。
她拉着逄枭的手借力,灵巧一跃就跳上了石阶,因石阶的空间有限,她便松开手,自己攀上下一节用原木搭建出的阶梯,俯身用手扶着,登上另一块大石。
惊蛰等四个就紧跟上秦宜宁,在她前后左右同行。
她如此灵巧的向上攀,站在下面的皇后仰头看着,心里也生出几分信心来,便也抬腿向上迈,只是才刚踏上,另一只脚了地,她就觉得脚也疼,腿也酸,已经是没了力气,差一点向后仰倒。
“娘娘!”紧随其后的侍卫就要上前来扶,却碍于皇后方才的话,不敢碰触她玉体。
逄枭眼疾手快的拉住皇后的袖子,将人一把提了上去。
皇后惊魂未定,煞白着脸拍了拍胸口,转而仰头对身边高出自己许多的伟岸男子道谢:“多谢了。”
逄枭既已答应了帮忙,自然不会摆臭脸色给皇后瞧见,笑了笑道:“娘娘客气了。”
他容貌昳丽,剑眉凤眸,笑起来时候眼角眉梢的弧度都透出几分柔软。这份柔软在一个沙场征伐手腕铁血的名将身上出现,就显得格外的珍贵,二人站在同一块石阶上,距离如此的近,皇后甚至能闻得到逄枭衣袍上淡淡的皂荚香与一种清雅浅淡的茉莉花香。
她知道,那是秦宜宁常用的胭脂膏子和头油的香气,定然是逄枭搂着秦宜宁时沾染上的。
皇后脸颊发热,心跳莫名加速,别开脸转而去登下一阶。
逄枭只得走在后头,护着皇后与秦宜宁。
孙嬷嬷在缓坡上急的团团转,她年老体衰,根本就爬不上山顶,侍卫紧紧护着皇后,又无法帮衬她,她只好给逄枭行礼:“王爷,求王爷好生保护娘娘,奴婢在此谢过了。”
逄枭回头居高临下的道:“孙嬷嬷不必担忧,本王带来的侍卫走在后头,稍后他们会带您上山。”
“多谢王爷,多谢王爷!”孙嬷嬷大喜,跪下来给逄枭行礼。
逄枭微微颔首,就跟上了皇后的脚步。
他担心一马当先的秦宜宁,想紧挨着她,又不能扔下皇后,是以他走的立皇后很近。
皇后甚至能感觉到身边这个强壮高大的男子身上传来的热意。
“宜姐儿,你小心,上头那块土有些松了,不要踩那里。对,你踩旁边的那一块。”
逄枭担心秦宜宁踩不稳,纵深一跃轻松的跳上了秦宜宁前头,在平稳的大石上俯下身,双手搂着秦宜宁将她直接抱了上去。
秦宜宁搂着逄枭的脖子,被他轻轻放下,后头皇后正看着他们两,眼神还有一些怪异,不由得脸颊发烫起来。
“我没事的。”她有些气喘,摸了一把汗,继续向上攀登。
皇后这时已爬上方才秦宜宁站的位置,仰头看向逄枭,伸出了手。
逄枭便伸手,凭臂力将人拉了上来。但是他尊礼数,并未碰触皇后别处,也无法像护着秦宜宁那般担心她磕碰就直接将人抱上来。皇后的腿在石头上刮蹭了一下,火辣辣的疼。
皇后心中便有些失落,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一行人就这般艰难的前行。
此时冰糖和寄云也随着虎子和汤秀开始走最后这一段险峻的路,孙嬷嬷看到虎子和汤秀,便求他们帮忙。
虎子笑道:“嬷嬷不要焦急,王爷安排的侍卫在后头护送长者,稍后便能到此处,我们二人要护着王妃身边的两位姐姐,不方便带着您,您恰好可在此处稍作休息,待会儿其他侍卫们到了自会带着嬷嬷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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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四章 愧
皇后抿着唇,惊讶自己竟会因逄枭这般爽朗的大笑而心下悸动。她已经人老珠黄,逄枭却刚刚二十八岁,正是男子最好的年纪,回想当年,逄枭与今上结拜时才刚十四,瘦瘦高高的少年每次见了她都笑着喊一声大嫂……
她这个做嫂子的,又是今上的嫡妻,唯一皇子的生母,她怎能对一个年纪小了自己这么多岁的男子心动
可是她在深宫多年早已磨砺的坚硬的心,却不肯听她的意愿。看着逄枭抱着秦宜宁稳稳地过了桥,皇后难以抑制的产生了艳羡和妒忌,那种感觉对于她来说着实太过煎熬,让她唾弃自己。
逄枭送秦宜宁过了桥,惊蛰四人就也过桥护在了秦宜宁的身边。
逄枭又折返回来站在皇后跟前,笑道:“娘娘,您可还需要再休息一会儿”
皇后茫然的回过神,用尽意志力才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她勉力爬起来,可人却已经累的站不稳,脚疼,腿上也疼,摇摇晃晃的险些一头栽倒。
逄枭忙身长手臂扶了她一把。
皇后抓着逄枭结实强健的手臂才稳住身形,然而手上传来的热度仿若能将人灼伤,她心跳的极快,慌乱的收了手。
“娘娘没事吧”
“本宫无碍。”皇后的声音有些沙哑。
逄枭见皇后鬓松钗迟,很是狼狈的模样,只当她是累极了,便道:“娘娘再坚持一会儿,过了这座桥便是平地了,很快就要到万佛寺了。”
“好。”皇后除了点头,也不知能做什么。
带皇后过桥,逄枭自然不可能抱着人过,他倒退着走在前方,伸出一只胳膊做扶手,皇后便放纵自己扶着逄枭的手臂一步步往前挪,跟随皇后而来的侍卫紧随其后在背后保护。
很快到了桥的另一边,逄枭便大步流星的走回到秦宜宁的身边,将皇后扔在了身后。
接下来的路已经用不上他了。
皇后端凝着神色,不让任何人看出自己的失落。想来若无意外,这便是最后与逄枭如此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了。
望着前方相携走向万佛寺的逄枭与秦宜宁,他们的背影看起来如此的相配,两人说说笑笑,气氛那般的好,逄枭时常看向秦宜宁的眼神也是那般温柔。
真真是一对让人艳羡的璧人。
可她却可耻的对着逄枭产生了不该有的绮念。她贵为皇后,就该母仪天下,端庄自持,若是她都不能安守妇道,安与寂寞,她还有什么脸面为天下女子的表率又拿什么脸来约束旁人
如今看来,心动的自己,甚至要比秦宜宁和陆衡之间更加可耻……
皇后备受自责与羞愧的煎熬。然而那份悸动也并非作假的,沿途极好的风光她也无心欣赏。待到跟随逄枭与秦宜宁一同叩响万佛寺大门,由知客僧引进了门,皇后抬头仰视着两层楼高的菩萨像,心内的愧疚在菩萨悲悯的目光之下几乎无所遁形,她虔诚的双手合十拜了拜。
皇后来礼佛,为大周朝百姓祈福,这样的事哪里能够遮掩逄枭当即便凑到知客僧耳畔低声表明了他们一行人的身份。
知客僧面色惊讶的抬起头,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原来是贵客前来,还请贵客原谅贫僧不知之罪。”
逄枭笑着道:“小师傅不必多礼,是我等叨扰贵寺。着实因雨势不歇,鄙上担忧非常,才赶来贵寺虔诚礼佛。”
“贵客心怀天下,乃是万民之幸,无奈今日方丈有旧友前来拜访,二人相携讨论佛法至今未归,未能让方丈师父亲自前来迎接,着实失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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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五章 日出
天色未明,秦宜宁便在晨钟声中醒来,呼吸间除了逄枭身上熟悉的气息,便是万佛寺那无处不在的檀香气。
起身后,秦宜宁便先去寻皇后所居的禅房请安。
“回王妃,皇后娘娘得遇方丈旧友,那是一位得道高僧,昨夜讨论佛法便三更才归,今日晨起便又与那高僧去礼佛了。皇后娘娘知道王妃是礼数周全之人,必定要来请安的,娘娘吩咐这些日便免了凡间俗礼,请王妃随意便可。”
秦宜宁闻言不由得感慨道:“娘娘果真是虔诚为民,与娘娘相比,臣妇着实惭愧。”
孙嬷嬷笑道:“王妃何出此言,王妃也是素来行善积德之人,礼佛之心极诚的。您陪着娘娘礼佛的事,娘娘还时常提起,常夸赞您性子沉稳,心思虔诚。”
秦宜宁知道皇后未必夸赞她,怀疑她倒是差不多,不过依旧与孙嬷嬷寒暄了一番,才回了禅房。
此时小沙弥已送来素斋。逄枭正等在屋里无聊的打一趟拳,见秦宜宁推门进来,动作利落的收势,笑道:“正等你呢,咱们今儿就在万佛寺四处逛逛吧。”
秦宜宁笑着点头,与逄枭相对而坐,用着简单的斋菜。
不多时饭毕,秦宜宁才道:“皇后娘娘对待万民百姓着实用心,孙嬷嬷说,皇后娘娘昨夜礼佛至三更,今儿一早又早早的去了。这万佛寺似是来了一位得道高僧,据说是方丈的好友,许是高僧的佛法讲的极好,皇后娘娘心思都完全不在美景之上。”
逄枭笑着道:“昨日便听知客师父说起了,万佛寺的方丈本就是一位高僧,想来人以群分,高僧的好友也必定是佛法精通之人。”坐在炕沿叹了口气,逄枭笑道,“可惜我是个大老粗,对于佛法,却是不大通的。”
秦宜宁莞尔,“你哪里是大老粗了再说你虽说不出一套套的佛法,可你也依着行善之心在行事,从不伤害无辜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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