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堂归燕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风光霁月
战争的阴云弥漫在京都城上空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
连年的征战,加上昏君在位时的各种暴政和盘剥,身处在京都的百姓尚且觉得生活的暗无天日,就不必想别处的百姓又会如何。
好容易出现了清君侧的大英雄,将妖后倒点了人油蜡,逼的昏君禅位,新帝登基之后的种种表现又十分亲民,为了国家的安稳,心爱的女子都不娶,还特地将皇家别院让出来给圣女居住。
老百姓觉得,
第二百四十八章 问天(下)
玄素观从前是皇家别院,等闲百姓是无法见识到其内真容的,从前路过,也只能越过高大的院墙,看到远处建立在半山腰上的华贵殿宇罢了。
如今进了大门,入目的便是灯火通明的院落,湖边每隔一段路便设有一座汉白玉灯柱,里面烛光跳跃,在湖面上倒映出梦幻一般的光影,将夜幕下的殿宇也衬的更加辉煌。
百姓们潮水一般的沿着汉白玉拱桥和环抱镜湖的小路涌向正殿。
殿前宽阔的广场上铺着整齐的地砖,四周摆放着素雅的盆栽,有鲜花在花坛中绽放,呼吸之间全是檀香气和花香气。
此时,殿前广场上已有百名道姑在前方打坐。
御前侍卫们扶着刀柄,在丹墀下背光处站定,一个个虎目如炬严阵以待。
宫灯高悬的廊檐下,两位身着青衣的美貌婢子一左一右站定,中间有一白衣女子背对着众人。
那女子身穿层叠的白纱袄裙,长发在灯光下宛若缎子一般倾泻而下。夜风轻抚她的发丝和裙衫,隐隐有出尘之态。
冲到最前面的百姓已经停下了脚步,呆呆的看着那宛若谪仙一般的身影。
此时便有人阻止百姓不要拥挤。
很快,殿前的广场、拱桥和湖边甬道上就沾满了人。还有许多百姓根本没机会靠近,在远处爬上假山石的,也有爬上墙壁眺望的。
人虽多,但一种诡异的安静,已在殿前广场上蔓延开来。
百姓们不敢高声言语,仿佛怕惊了丹墀上的人。
秦槐远、二老爷和三老爷,此时站在通往广场的台阶上,因看不清前方,不得不攀上了两边的扶手,扶着树站定。
秦槐远看到自家女儿这个打扮,心里便有了数,稍微安心了一些。
“圣女。”
这时,人群中不知是何人先溢出了一声。
随即广场上的百姓就稀稀落落的跪了下来。
“圣女,求圣女给我们指条活路!”
百姓们有人在哀哀哭泣,但大家都没有大声吼叫,人人都将殷殷期盼的目光投向了那个白衣胜雪的人。
秦宜宁转过身,在两名青衣婢女的服侍下向前几步,走到了灯下。
近处的百姓将她容貌看的真切,便都看的直了眼。寻常百姓,哪里见过这等容色的美人。
远处看不清的,就只看到她一身白衣,怀中似乎还抱着毛茸茸的一个小东西,细看之下,竟是个雪白的小兔子。
有天机子的批算在先,如今又见到真人竟是如此人物,百姓们对她是的信服更甚了,置身于金碧辉煌的大殿前,那种神秘感和神圣感也比方才更强烈了。
“小女子不才,不过一介女流,能得皇上信任,奉旨为国祈福着实三生有幸,终日在此处也只能尽绵薄之力罢了,今日能得见众位乡亲,着实荣幸。不知各位今日前来,是有何事想问”
别院背靠山,面向水,建造时考虑到也会举行一些仪式,也有帝王讲话之类的事,是以建筑上便极为拢音,秦宜宁并未声嘶力竭的大喊,也让靠近广场上的百姓们听清了她的话音。
那种神圣之感就越发浓了。
这时,便有一妇人大着胆子问了一句:“圣女,你说我们能活下去吗。”
“天道循环,各人缘法皆自有定数。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素来都会为人留下一线生机,只要坚持不懈,一定能看到希望。”
百姓们闻言,面上皆动容,心里也生出了一些希望,有人小声交头接耳,但气氛却活络了起来。
又有人问:“圣女,京都城咱们能守住吗”
“当今皇上是明君,守城的将士们都是一心为国的热血儿郎,只要大家万众一心,不慌,不乱,不做危害大燕朝的事,不给守城的将士们增加额外的负担,我相信只要尽到努力,就算过程会有磨难和坎坷,但结果一定会是好的,大家一定能活下去。”
此话一出,老百姓们的脸上终于都见了笑容。
他们最恐惧的,就是山河破碎,他们会失去家园。
说白了,大家都怕死。
如今听到他
第二百四十九章 决策(一)
秦宜宁这厢回到半山腰的后殿,脸色煞白的松了口气,一抹额头,满手都是冷汗,心也狂跳的厉害。
秋露赶忙绞了帕子来服侍她擦脸,还心有余悸的道:“才刚真是吓死奴婢了!那么多的人,黑压压的一群人啊,若是冲了进来,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将咱们淹死!亏的姑娘机智,将问题回答的那般巧妙,要是惹了民怨,这会子咱们还不被踩死!”
秦宜宁接过寄云端来的蜂蜜水灌了一碗,这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我机智我都快紧张死了。”放下白瓷描金的盖碗,秦宜宁抚着胸口道,“你以为装神棍是那么好装的吗那种场面,我是字斟句酌,一个字也不敢说错的,而且还要演的真像个‘圣女’的样子,可我是什么人你们最清楚不过了,我哪里来的出尘仙气儿又要想着说什么,又要想着摆出什么动作来,幸而我提前已经猜到了一些他们要问的问题,否则还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可不是,我扶着姑娘,姑娘身上一直抖,害得我都紧张的跟着抖了。”寄云苦笑着,“姑娘怎么就提前想得到他们会问那些问题呢”
“这也不难。这个节骨眼上,老百姓关心什么我还是猜得到的。”
秦宜宁正说话,外面便有侍卫来回话:“回真人,安平侯府来人了。”
秦宜宁闻言一喜,忙道:“快请。”
急忙就与寄云和秋露下了楼。
一见秦槐远、二老爷和三老爷,秦宜宁就欢喜的笑起来,再见他们身上的衣服被汗湿了不说,还都皱的像咸菜,秦宜宁就知道这三位方才一定是跟着人群挤在一起,定然是知道消息就赶来别院了。
秦宜宁动容的行礼:“父亲、二叔、三叔,这么晚了,还要劳你们走这一趟。”
“哪里的话。”三老爷自行在圈椅坐下,道,“宜姐儿,快给三叔来一碗凉茶,我这嗓子都急的冒烟儿了。”
秦宜宁就催着寄云和秋露:“还不快去。”
请长辈们坐下,不多时秋露和寄云就端着托盘回来,笑道:“有冰镇酸梅汤,既解渴又消暑,老爷请用。”
说着给秦槐远、二老爷和三老爷各端了一大碗。
秦宜宁在一旁提着壶伺候续杯,伺候父亲和两位叔叔喝了半壶冰镇酸梅汤,几人才放下碗。
“才刚得了消息,我们就赶来了,奈何人太多,只能弃车步行随着人潮挤进来。你方才的表现为父看到了,你做的很好。”秦槐远微笑。
秦宜宁赧然道:“父亲和叔叔们都看见了我那是故意要装样子的。”
二老爷笑道:“装的不错,装的挺像的,还抱着个小兔子来着在灯光下一照就像嫦娥似的。老百姓们没见过这阵仗,只瞧着外表就已先被震慑住了。”
“是啊。你这样很好,否则你说出来的话,也没人会信服啊。 ”三老爷也道。
秦宜宁道:“正是怕说出来的话不管用,才出此下策,好歹是将危机暂且应付过去了。”
“你说明日要摆坛问天,到时候要怎么办”
秦宜宁苦笑:“我哪里会摆什么坛我什么都不会,到时只能请正经的道士来教我,相信按照步骤去做,应该不至于会出丑,至于如何给百姓一个交代,还是要看皇上的了。”
秦槐远闻言便挑眉,“这么说,你已经想出粮食问题如何解决了”
“女儿并不能确定问题是否好解决。正想与父亲商量,父亲不就心有灵犀的来了么。”
秦槐远闻言就笑。
秦宜宁刚要将自己想到的对策说出来,外头就传来一个略显得尖锐的声音,“皇上驾到!”
秦宜宁闻言,眉头便蹙了起来。
都已经这个时间了,纵然是外面发生了大事,皇上想询问情况,只需派遣身边信得过的人来便是了,何需亲自出宫来一趟
今日是恰好父亲和两位叔叔在,若是他们没来,孤男寡女的,传出去又怎么说的清
显然,秦槐远、二老爷和三老爷也想到了这一层,面色也都不大好看。
几人都起身去接驾。
“皇上万岁。”
“恭迎皇上!”
尉迟燕头戴网巾,身着常服,脚上穿着的还是一双在室内穿的软底靴子,因走的急,面色潮红,眉头的川字纹皱的极深,足可见是听了消息急忙赶来的。
进了门,尉迟燕眼里根本没看到别人,只看到一身雪白叠纱袄裙的秦宜宁,他焦急的双手搀扶:“玄素,你没事吧”
秦宜宁眉头紧锁,忙后退挣脱了尉迟燕温暖的双手,垂首道:“多谢皇上关心,臣女没事。”
秦槐远、二老爷和三老爷都是过来人,只看皇帝看秦宜宁时那丝毫不掩饰爱慕的眼神,心里就都明了,虽然秦宜宁被迫修行了,可皇上对秦宜宁哪里是死心若是秦宜宁有半分攀龙附凤的心,恐怕也早就成事了。
“臣(草民)参见皇上。”秦槐远、二老爷和三老爷都行大礼。
尉迟燕这才注意到屋里竟然还有旁人,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道:“平身吧。”
“谢皇上。”
尉迟燕便在屋内正位上落座,问道:“才刚朕刚回宫,便听说城中百姓聚集在此处,便立即赶来了。怎么样你没伤着吧”
“回皇上,臣女无碍。”秦宜宁恭敬的道。
尉迟燕点点头,“那就好。你这一次做的很好,才刚我问了侍卫当时的情况,你的话说的也很妥当,安抚了民心,也避免了一场大乱。若是百姓暴动,那么不必等大周人杀进来,怕是京内部就要乱了。”
“臣女也是事急从权,才出此下策。”
尉迟燕见她低眉顺目,一身白衣的模样,虽未亲眼看到方才她的风姿,但只凭想象也可知道
第二百五十章 决策(二)
尉迟燕信心满满,暗自得意。
他将太上皇禁足在寝殿,每日都要用许多的时间去劝说太上皇说出那笔巨款的下落。太上皇的嘴却像紧闭的蚌壳,不肯吐露半分。见了他只有两种表情:要么闭眼假寐,要么嘲讽的笑。
尉迟燕深知自己父亲是个什么性子,他这般不配合,便是打定主意要将那笔钱留下私用了。是以他一面与太上皇打感情牌,一面焦急的暗中想对策。
绞尽脑汁了几天,他唯一想到的法子便是加印宝钞!
虽然他知道这法子并不是长久之计,很可能让大燕的宝钞变的一文不值,但眼下能解燃眉之急,也顾不上许多了,就是再聪明的人,恐怕也不会有更好的法子 。
谁知道,尉迟燕的话说完,却没在秦槐远和秦宜宁的脸上看到预想之中的惊叹之色。
“秦爱卿你觉得朕这法子可行否”
秦槐远沉吟片刻,道:“皇上圣明,此法倒不失为一个办法。”
秦宜宁垂眸,有些惊讶父亲的说法,不过转念一想却也明白了。
看来父亲深谙为臣之道,与皇帝对话时,首先要做的是让皇上顺心,只有皇上的心顺了,接下来的进言才能顺利的进行下去。
不必要一下子将办法抛出来,让皇上感觉到他们智慧的差距。
让皇上感觉比不上臣子,那并不是一件好事。
秦槐远要做的,是一步步的引导皇上往正确的方向走,而不是一下子将自己的想法强加给皇上。
秦宜宁心里暗暗的佩服父亲,在父亲身上当真是永远有学不完的经验。
尉迟燕听出秦槐远话中的委婉之意,有些窘然的低头:“朕也是绞尽脑汁。如今国事太过烦乱,宁王的伤势那般严重,朕的心思都乱了。秦爱卿足智多谋,必定有良策”
秦槐远闻言微笑,在皇帝抬眸看来之前,飞快的看了一眼秦宜宁,便立即垂下眼去,眉头轻皱竭力思考。
皇帝看到的,只是秦槐远正在绞尽脑汁。
秦宜宁却在一愣之后,立即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父亲这是要她来开口。
他们虽未曾商议过,但是以父亲的智慧,她想得到的,父亲必定也想得到,他们是父女俩,都是秦家人,在皇上面前回话得论个先后,也不至于一个人将良策说出,让另一个人因珠玉在前而直接被堵住口。
父亲这是将她当做儿子一般的培养。
不论她说的好不好,都有父亲给她兜着!
秦宜宁心下动容,面上却也是沉思状,随即赧然一笑,轻声道:“皇上,臣女倒是想到一个法子,不知当说不当说。”
尉迟燕一听秦宜宁那柔婉的声音,心就已经酥了一半,连忙看向她,笑眯了眼倾身问:“玄素可是有什么妙策”
还没出口就是妙策了。
秦宜宁忍着别扭,低眉顺目的道:“回皇上,臣女觉得,加印宝钞,的确不失为一个快速解决问题的办法,但是若为大燕经济安稳长久计,倒不如想法子让粮商自己将粮食送出来。”
秦槐远听女儿这么说,低垂的眼眸之中精芒一闪,唇边绽出个赞许的微笑。
尉迟燕已被秦宜宁引起了兴趣,“哦你且说说,怎么让粮商自己将银子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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