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女陆离

    “我还不知道你？小妖女，我可告诉你，那些凡人和你，根本没有可比性，懂吗？”

    “怎么没有可比性了，都一样。”陆离微微低着头，小声说道：“我还不如他们呢，人家还有来世，还有机会重新做人，我呢？”

    明阳眯着眼瞪陆离，“小妖女，凡人命短，也许人家不想再有来世，或者不想带着此生遗憾去死呢？

    我们活这么久，只会比凡人经历更多，但是有些悔恨还有机会弥补，我觉得这一点就比凡人强太多了。

    小妖女，我们没有前生来世，这是每一个人都知道的事情，所以我们一开始就认认真真活好此生，比那些根本不知道有没有来世而糊里糊涂地活着的凡人，好上不知道有多少。

    所以啊，可怜他们就可怜他们，没必要同理心到自己身上。我们与凡人啊，真的不一样。”

    陆离身体稍稍后倾，虽然一时还无法不自怜自哀，却知道明阳说的还是有些道理的。

    明阳见陆离不说话，似乎同意了自己的说话，便得意起来，身上搂住陆离的肩膀，“小妖女，幸亏师兄在你身边，要不然，你可怎么办啊。”

    陆离知道明阳这是老毛病又犯了，只好顺着明阳说道：“是啊，幸亏有师兄在身边，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明阳咧着嘴傻笑，却听戚平柳轻轻咳嗽一声，两人赶紧站好。

    “你们，接下来这人界的图景，你们可以随意进入。记住，每一处都可以单独放大查看，你们进去后，只是旁观者的身份，不能改变什么，你们说什么做什么，凡人也听不见看不见。当然，你们若是想要快速查看一地、一人、一事的来龙去脉，只要转动光阴长河就可以。”

    戚平柳一挥手

    ，两个空白本子和两支毛笔，“你们要知道，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意观看光阴长河的，我戚平柳坐在这里给你们提供了如此便利，你们也要真的学到点东西才行。这本子，写满心得体会才行，否则，就别想出去了。”

    戚平柳原地消失，只留下两人。虽然两人站在图景正中间，乍一看像是他们掌控图景，可实际上是两人被图景困住，任凭东南西北中，两人是无论如何也出不去的。

    明阳烦躁地翻着本子，“什么破图景，这破人间，我都看腻了，还看！”

    “人间之大，岂是一年就能看完的？”

    明阳双手扯着本子，无奈地蹲在了地上，“人界这么大，什么时候能看完啊，那我什么时候能回家啊？！”

    陆离轻轻踢了明阳一脚，“赶紧起来吧，师叔又没说让我们将人界都看遍，只是将本子写满。这心得嘛，只要是心里话，都写上，字再大点。我看不用看几个地方，这本子就能写满。”

    明阳一听，眼珠一转，大笔一挥，本子的前两页，一整页就写了一个明字，第二页又只写了一个阳字。“哈哈，师叔给的本子，我得先写上自己的名字，以防丢了。”

    明阳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聪明了正得意，本子上的两个字，已经消失不见了。

    “哎，哎？”明阳扯着本子站起来，“小妖女小妖女，这本子吃墨啊！”

    “吃墨？”陆离从来没有想到写在本子上的字还能凭空消失的，两人一起翻着本子，就好像再翻找翻找，字就能被找出来一样。

    “真是奇怪，师叔给咱们的本子，总不会一个字都写不上吧？”

    “戚平柳！”明阳大喊一声，“耍我们呢！”

    声音未落，明阳觉得脊背发凉，“啊，师叔，您怎么又回来了，我们，我们正要去学习呢。”明阳赶紧拉着陆离，“走走走，时间不等人啊，学习要紧学习要紧。”

    两人一脚踏进人间，戚平柳的声音却追了过来，“这两本乃是专门给你们写心得用的，你们的心得，被它认可，才能留下印记，若是写着有的没的，它可是不认的。”

    明阳心里苦，与陆离对视一眼，小声嘀咕道：“师叔也太鸡贼了。”

    陆离已经认命了，“赶紧看着吧，抱怨的话，这本子可不认。”

    陆离与明阳在人界图景之中四处查看，这一看不要紧，竟越看越起劲，越看越多。因仗着戚平柳的坐镇，两人走了无数光阴长河，竟不知此时光阴是几许，春去秋来，冬雪夏雨，两人在冥谷之中，已经三年之久，人界上下五千年，两人看遍世事艰辛，人情冷暖。

    陆离以为自己会越来越能坦然处之，因为心酸太多太多，一时间竟不知道到底该可怜谁，好像回首望望

    ，世人皆苦。

    但是看得多了，陆离却没有变得心如铁石，而是更加悲悯众生。

    她在心得本上写到：众生皆苦，所以我们才要更加努力，将世间变得更好。

    ——

    三年来，于水也没有闲着，他时常带着云鹏与白蕊姬出蜀山，去各个仙家山头拜访。

    这天，于水带着两人来到了泰山。

    “最开始，蜀山的选址，第一选择是泰山，后来因为泰山太过巍峨，在人界又有很崇高的地位，八苍便放弃了泰山，建立了蜀山。”

    云鹏与白蕊姬都想到了蜀山与锁妖塔之争中，于水曾说，蜀山曾经是建在十分容易到达的人界，后来因为蜀山名声越来越大，来蜀山求学的人越来越多，又因为蜀山掌门觉得仙家学院，要高高在上，给人巍峨的气派才行，便将蜀山抬高，与锁妖塔连在了一起。

    “人界有五岳，泰山居首。”于水双手背后，带着两人缓缓登山。

    “这泰山，天人合一，对道家，佛家都有重要的意义，对我们神仙，对西方佛国，对他们凡人，都是文化瑰宝。”

    于水极目远眺，“幸亏当年没有选在泰山开创仙界，否则如今，就无法看见这百家争鸣，大融合，与大一统了。”

    云鹏心中不能认同于水之言，便说道：“师父，我们神界早于佛家，在庇护百姓上，佛祖不言不语，非大灾难，不显化，可我们神仙，劳心劳力，无时无刻，年年岁岁护佑天下百姓。可是如今，凡人心中，佛陀的地位渐渐超过了神仙，西方佛国的香火鼎盛，我们神仙的香案却渐渐凋零。难道这就是师父希望看见的？”

    于水微微一笑，“你是神界的殿下，自然一眼只看到神界的付出。与其在这里历数凡人的背弃，倒不如想想，他们为何这样。”

    自从与陆离、明阳两人分开后，白蕊姬放下了心中的戒备，她说：“凡人愚昧，很多事情是老人们做，孩子们便有样学样。比如过年贴春联，放爆竹吧，孩子们以为是喜庆，驱赶怪兽年，可是还有多少人知道，年画上的神仙可是会保佑他们夜晚不受鬼祟侵犯的？再比如这日头吧，人界享受阳光普照，万物生长，可是又有多少人知道，当年后羿射日后，得神界调停，太阳鸟才统一日复一日照耀人间的？又有谁知道，神界忍受拥有的白昼，舍弃了黑夜才换来太阳鸟的辛勤劳作？他们凡人，知道什么？”

    白蕊姬一向看不上什么都不知道的凡人，她觉得凡人力弱，保护他们，是她身为仙家女儿应该做的，至于与凡人相处，白蕊姬想都不想就会拒绝。她才不会浪费时间在百年便要轮回的凡人身上呢，更不会与半点法术都没有的人交朋友。

    尤其于水曾经封禁过她的法力

    ，她更觉得凡人太过弱小，保护好自己，生活下去已经很不容易了，指望他们做点什么有益六界的事情，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云鹏对白蕊姬的话深表同意，“在大多数凡人看不见的地方，我们神仙都辛勤劳作，才保证他们能够安静祥和地生活，可是他们呢，完无视了我们的付出，这是应该的吗？师父，难道我们神仙，就应该无私奉献吗？”

    于水看着云鹏与白蕊姬良久，突然冷笑一声，“你们不是自己说要保护天下苍生吗？怎么，还没来得及保护天下苍生呢，就先要抱怨一番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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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一坐便知天下事（下）
    【】(iishu)，

    于水带着云鹏与白蕊姬攀登泰山，两人先后表达了对人界的不满，于水便说道：“你们不是自己说要保护天下苍生吗？怎么，还没有来得及保护呢，就要先埋怨一番吗？”

    “我们只是有些寒心而已。”

    于水双手背后，微微一笑，继续登山。

    云鹏与白蕊姬跟在后边，一言不发地走着，而后的风景竟然错过大半。

    “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地方，你们竟这么错过了。”

    “我知道，你们可能在想，这也算好风景吗？神仙人物，哪里的好风景没有见识过？在凡人眼里，泰山，真是好山好景，他们能想到的神仙地界，也就是如此了吧？可是在你们这两人神仙眼中，这里却是好山，极好两字却怎么也谈不上。是不是？”

    于水摇着头，“所以我说可惜了，不是为这山水，而是为你们。”

    “我们？”云鹏忍不住问道：“师父，为我们可惜什么？”

    “你们啊，想走上至尊之位，这本没什么错，可是你们为什么要坐上那至尊宝座呢？难道为了享受他人的朝拜？为了被后人记在天书上？我们活那么久，那厚厚的天书，又有谁看呢，哦，孩子们得看，得考试用啊，可是你们，就是为了在天书上占据两行字吗？”

    “师父，我想当神界至尊，是为施展抱负理想，为天下安宁。”

    于水听后，大小不已，“为天下安宁？天下，你们都不想了解，还谈什么天下？”

    “师父，天下不单单是一个凡界，这六界生灵，都是天下众生，我都要考虑。”

    “那好，我问你，你觉得凡人愚昧是不是？那冥界里的鬼，哪里来的？你觉得妖魔不仁，缺乏礼教，是不是？那你所说的天下，不就只剩下神仙了吗？你所想要施展的抱负，不就是为神仙谋求最大的利益吗？

    云鹏，白蕊姬，你们扪心自问，在你们心中，何曾真正睁眼看看你身边的这些凡人，何曾真的对他们的喜怒哀乐感同身受，何曾想过，他们这些芸芸众生，是我们六界最庞大的群体。你们别忘了，冥界来自人界，仙界的很多人也来自人界。可是这最庞大的群体，就因为不会法术，大多数人不修行。你们便轻视他们，觉得他们不过就是牵线木偶，你们就能忽视他们得感受，让他们只能按照神仙的既定路线行走？

    云鹏、白蕊姬，你们其实早就知道了，他们，就是这些在你们眼中无足轻重的凡人，已经渐渐舍弃你们，难道你们还不醒悟吗？

    神仙常说，要护六界安宁，可是多少神仙不过说说而已，多少神仙根本不知道怎么护六界安宁，又有多少神仙以为护六界安宁就是让神界在六中获得绝对的权威，让其他五界部听命于神界。可是这样，

    对吗？这样不切和实际的幻想，真的能实现吗？

    我刚刚说可惜，是因为你们两个在人界不论是一年，两年，还是无数年，都没能睁开眼睛好好看看你们身边的世界，没能站在凡人的离场想想，他们，到底想要什么，你们，又怎么样，才能帮助神仙两界再次赢得人界的尊重。”

    明阳单手摸着下巴点点头，“师叔说的好！”

    陆离见于水对着明阳所站的位置看了一眼，突然有点心虚。两人在人界图景里行走，看见于水带着云鹏与白蕊姬登泰山，便一好奇也跟着走了上来。只是凡人看不见两人，云鹏与白蕊姬也看不见他们。

    至于于水嘛，陆离实在不敢确定，尤其明阳一说话，于水看向明阳方向的眼神，分明在叫明阳别插嘴。

    “他们听不见的。”

    戚平柳恰到好处地出现，“这是这道理是专门讲给那两个人的，你们听了，也无甚用处。”

    “怎么没用处？”明阳双手环胸，说道：“看见讨要鬼挨训了，我心里很痛快。”

    “于水不过在给他的弟子讲一些他认为对的道理，不是训斥。”

    明阳尴尬一笑，只能转移话题，“师叔，您怎么又来了？”

    “你们将人界看得也差不多了，换个地方吧。”

    话音未落，陆离便见人界图景渐渐崩塌，最后消失不见。说实话，陆离还有一点怪怪的，她和明阳已经十分熟悉图景的运转规则，两人甚至趁着戚平柳不在，利用图景玩起了比大小，他们会分别从历史文化，人口，经济等诸多方面将两座城市进行比较，到最后熟悉了，两人甚至还能说出一些很细碎的小故事，虽然小，却有些意难平。

    如今图景没有了，两人心里都有些舍不得。

    冥谷，再次只有三人矗立，远远望去，地平线比上次看上去更加空旷。

    紧接着，从戚平柳所站的位置，再次铺开一张图景，同样是立体的，却比人界简单多了。

    “这不是我们魔界吗？”明阳惊奇地叫到，“快来，这是魔都啊！”

    明阳看出戚平柳此次搭建起来的图景是魔界，便一本正经地给陆离介绍起魔界来，“我们魔界啊，大体可以分为四片大陆，分别是魔都与不周山所在的东原、北冥与三十八城所在的北邦、南疆和西域。

    东原幅员辽阔，可谓是一马平川，若不是魔界没有太阳，这里很适合种植农作物，如今这里城邦林立，是魔界人口重地，也是兵家必争之地。

    北邦有大片苔藓地组成，原本这里湿地，广袤的草原和一望无际的沙滩隔壁，但是自从太阳不再照耀魔界，这里的草地便消亡只留下喜阴的苔藓。北冥占据了北邦大部分地区，虽然隶属于北邦却完不受北邦任何一城控

    制，甚至不受魔都控制，在三次神魔大战中也始终保持中立，但是这和老鲲坐镇北冥其实没有任何关系，不过是因为北冥的地理位置太偏僻，也没什么经济价值。

    南疆多山地，境皆是卡斯特地貌，万千石林下是缓缓流淌的大江大河。南疆的百姓也崇尚文艺，对于争端是处理方式是讲理，所以才在上百万年的魔界争端中几乎置身事外。

    西域则是整个魔界最特别的地方，这里是一整座城邦，有点像妖界秘境，整座城邦似棋盘一样规规整整，幅员辽阔却不分彼此。尤其西域王府所在的半山亭，是一座空中楼阁，通向王府的石头台阶悬空而置。这里就是我娘的娘家，我小时候还去过，只是现在七个舅舅打了起来，我也再也没有去过了。”

    明阳耷拉着脑袋，“唉，也不知道大舅舅去了哪里。”

    陆离心里愧疚，她明明早就知道大舅舅的下落，就是从没没有告诉过明阳，甚至在两人通过人界图景再次看见挂羊头卖狗肉的小餐馆，陆离也将明阳的主意力引到了秦白与红红身上。

    “明阳，也许你大舅舅，已经放下了魔界的事情，在某一个地方，高高兴兴、轻轻松松地过日子呢。”

    明阳嘴角上扯，重重点了一下头，“嗯，一定是的。”

    “你们。”戚平柳对陆离与明阳的伤感一向视而不见，他一挥手，两个崭新的本子又飞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