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程末日

    他只是在脑海中不断重复船长的那句话，同时一点点地上浮，防止当网靠的太近时自己来不及逃命。

    “噗通——”

    “什么声音”羽正要寻找是什么掉进了水中，物体落水声便接连响了起来。

    “噗通——噗通——噗通……”

    十几道黑色的人影，像鱼一样游了过来，其中几个人发现了羽，一个人朝其他人做了几个羽看不懂的手势，便径自朝羽游了过来。剩余的人则纷纷游到了海盗船的船底，将其打破，从裂口中钻了进去。

    羽默默将手放在腰间，摸出了一把骨头磨成的匕首，他先是关切地将目光投向那个破洞，但是却只能看到一团黑暗。即使是鱼人，也没有透视能力。

    他转移目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朝自己游过来的人类手中的东西。

    他认识那东西——那是一种气枪，通过高压将弹丸或者利箭喷出，达到杀伤目标的效果。

    不过，他却没有太过在意那把枪。在过去的四年中，人类所有的武器他都见过了，气枪自然也不例外，那玩意在空气中确实有些棘手，可到了水中速度却会大大减慢，基本射不到鱼人。

    所以，他只需要注意那气枪枪口的方向，就能在关键时刻躲开子弹或是鱼叉。

    那人类在距离他十米左右的位置停下了，并用气枪的枪口对准了羽，羽不慌不忙，他早已有过躲避气枪攻击的经验，现在沉着应对，甚至心中还盘算起怎么绕到那人类的后面去。

    枪响了，那是一声闷响，鱼叉在水中带出一条白色的泡沫线，而在那名人类的身周，更是直接出现了大量的气泡，把他给包裹了起来。

    就是现在！

    羽歪头躲过鱼叉，伸手斩断鱼叉上的鱼线，他的动作轻快利落，料想那人类根本就察觉不到鱼线已经被斩断了。一手骨刀，一手鱼叉，羽从下方绕到了人类的背后，左手中的鱼叉狠狠地刺入了人类后背的氧气瓶当中。

    “呲——呲——”

    氧气从小洞中喷出，如同火箭焰尾，推动着那名人类冲向了前方的海域，随即撞在了网上，被骨片刺得血肉模糊，大片大片的鲜血染红了那一片海水，羽得意地挑了挑眉，这已经是他杀的第三个恶魔了。

    网还在收缩，带动着那名人类的尸体，羽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不顾船长的告诫，来到了船底的那个破洞前面。破洞还没有被补上，说明进入船舱的人类还没有被制服，羽毫不犹豫地钻入破洞。

    船舱的底部进了大量的海水，羽回手将破洞上隆起的铁片掰回了原来的样子，勉强将洞口补上了一些，进水的速度立马降了下去。

    蹚着齐腰深的水，羽发现船舱里漂浮着几具尸体，这其中有人类的，也有鱼人的。他脸色狰狞，正欲冲上甲板，一个黑影却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羽本来并不在意，因为这黑影是仰躺在水面上的，即便不是尸体，也是受了重伤，对于接下来的战斗毫无用处，他没有理会。然而他正要从黑影旁边经过时，一只大手却抓住了他的胳膊。

    胳膊上那熟悉的触感让羽浑身一颤，他哆嗦着转过头，就看到了船长那张血肉模糊的脸，船长的脸已经整个塌了下去，像是被什么钝器狠狠砸成这样的。

    “船……船长……”

    羽的声音是颤抖的。

    船长嘴巴一张一合，却没有发出声音。

    但是羽却读懂了船长的意思，他震惊地后退两步，却一个不小心被木桶绊倒了，哗啦的水声惊动了已经占领甲板的




075 海上蝉鸣
    白夜将匕首抵在鱼人羽的下颌，金属的刀身反射着清冷的月光，刺得羽眼睛有些睁不开，“我叫羽。”

    “羽好奇怪的名字。”白夜松开匕首，在海水中洗了洗，又用一块鱼皮擦干净，然后放回了鞘里。

    “你身为一名海盗，却没有属于自己的一艘船吗”

    “没有，一个人怎么开得了一整艘船，除非叫上一群同伴。”说到同伴，羽的眼神黯淡了一下，随即又阴沉了起来。

    白夜并没有在意羽的眼神和表情，他正在集中精力制作一种耳塞——专门应对蝉鸣的耳塞。

    他制作了八个:自己四个，鲍勃四个。

    至于鱼人羽……在白夜的心中，这名鱼人没有人权。

    “你最好也给他做两个，”鲍勃尝试带了一下耳塞，发现效果还不错，便对白夜说道:“我们一日不回到浮岛，我们的安全便一日得不到保障。”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浅海也是有海怪的，而且即使是最弱小的海怪也能一口把我们连人带船给吞了。”

    白夜无奈，只能观察起羽耳朵的构造来，他发现，鱼人的耳朵比人类的要小很多，但是耳洞却比人类的要大。

    不过……

    “在那贯耳魔音的冲击下，即使是针尖大小的耳洞也会被震死。”

    现在是晚上，而知了一般不会在晚上发出叫声。

    白夜捂着咕噜直叫的肚子，背对着坐在了距离羽三米远的一个木桶上，他用匕首开始削鱼骨，为羽制作耳塞。

    羽默默看着白夜的背影，实则他的余光一直放在了远处的鲍勃身上。鲍勃正侧对着他钓鱼，不时地望一望头顶的月亮。

    眼下正是个好机会！

    羽的心脏怦怦直跳，那种洪水在纤细管道中奔腾的声音再度消弭了他的听觉，相对的，他的视觉和触觉被放大了，原本鱼人的视力便比人类的好，现在黑夜对于羽来说几乎跟白昼没什么区别了。可能唯一的区别便是:白天太晒了，而晚上非常凉爽，一阵阵的海风吹得他心旷神怡，几乎使他忘掉他正要进行一场生死激斗。

    不，不对。

    羽顿时清醒了一些，他心道:“这两个人类男人，体质、战斗经验都不比我差，最好的方法，就是杀死这个年轻的，然后躲到海底，之后是继续和老头周旋，还是离开，主动权就都在我的手里了。”

    想到妙处，他不禁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鱼人是不能长时间呆在空气中的，他们最多三天就要洗个澡，不然皮肤就会裂开，然后迅速死去。

    木板船起起伏伏，是不是就会有浪打来，将羽的两只脚给浸湿，这让他更加渴望自由了。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抬头望天，这时，一片薄纱般的云遮蔽了半角月亮。羽眼前一亮，照这个趋势，再有几秒钟，整个世界都会黯淡下去，而那两名人类的眼睛会有一瞬间的适应期，在这期间，他们的眼睛需要适应突然黯淡的光线。

    不由分说，羽轻轻一挣，绳索便无声无息地断了开来，他熟练地接住下坠的绳索，并抽空看了眼天上的月亮，现在它刚刚好被薄云遮住了，但是那云彩实在是太薄了，以至于周围的光线几乎都没怎么减弱。

    尽管时机不是太好，但羽知道自己已经没法回头了，那两名人类随便一人看自己这边一眼，就能发现异常之处，到了那时，自己就只能跳海逃跑了。

    他总得杀一个再走。

    多年的海盗生涯让羽很快进入了状态，情绪这种无用的东西像是棉花般被他死死压了下去，空出来的位置则被冰冷的杀意和冷静填充了。

     



076 忘了
    第二天刚破晓，白夜顶着两个黑眼圈从瞭望台上下到了甲板上，昨晚他和鲍勃一夜未睡，瞪大了眼睛侦查周围的海面，生怕突然冒出个巨大的知了把他们俩给吃了。

    虽然，白夜跟鲍勃解释了好多次，知了这种生物是没法“吃”人的。但是鲍勃却总是说道:“你不知道，【清理者】无论变得多么难以想象都不奇怪。”

    白夜打着哈欠，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他走在一块块木板之上，迈过一条条缝隙，仿佛是在寻找些什么。

    “你在干什么想要看看是那只不长眼的鱼跳到甲板上等着让你吃吗”雕凤调侃道。

    “不，我只是走动走动，昨天晚上蹲坐在那么狭小的空间里，浑身都麻了。”

    雕凤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关注着白夜的思考和行动，他也算是一个人格，既然是人格，那么定然就会有喜怒哀乐，也会有对某种事情厌恶的时候，每时每刻都关注着白夜的一举一动的，可能不是人格，而是ai。

    整艘船不大，白夜一圈走下来，也用了不到五分钟，当他正在为今天的早餐绞尽脑汁时，一声闷哼从他脚下传来。

    他低头一看，便看到了浑身青紫的羽。

    羽的肤色是青紫色的，在现在这个光照下看起来就像是一块发霉了的木板，所以白夜自然没把他放在眼里，可是当他将脚放在羽的肚子上踩下去的时候，昏厥的羽顿时发出了一声无意识的闷哼。

    雕凤:“……”

    白夜:“……”

    “我居然有这么好的运气”

    白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眼睛有些干涩，所以大多数的时候他都是半睁着眼睛走路的，此时一激动，顿时眼泪就下来了，他眨了好几次眼睛，确信自己并没有看错。

    真可谓“常在船上走，哪能不捡鱼”。

    “普通的绳索和渔网肯定困不住他，那么这船上还有什么东西能限制他的行动呢”

    白夜和雕凤一齐思考，记忆如同流水一样在他的脑海中飞速掠过，每一件他在船上见过的物什都被仔细考量。

    然而他并没有找到一件符合他心意的东西。

    “怎么办难道要把他给杀了”

    他悄悄叫来鲍勃，和他商量了一会儿。

    最终，他们决定先将这鱼人揍上一顿再说。

    于是，他们劈头盖脸地给了羽一顿痛打，等到羽迷迷糊糊地从痛苦中醒来后，发现自己浑身酸痛，几乎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白夜和鲍勃拍拍手，满意地将他重新绑在了桅杆上，并警告他不许再切断绳索，否则就继续打他。

    说起来，羽也算是倒霉，他从水里出来后，刚刚准备偷袭白夜，却突然听到了尖锐的蝉鸣，他被震得眼冒金星，刚走两步，正欲跳入海水中，就被地上的绳索给绊倒了，放在平时，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可是他当时几乎被震得发了疯，甚至忘了跳入水中。

    最终，他陷入了昏迷中，等到醒来的时候，已经被白夜的鲍勃揍得站不起来了。

    鲍勃挥竿，花了半个小时钓上来了两条小鱼。

    在此期间，白夜便开始观察起了羽的数据:

    【名称:羽】

    【性别:男】

    【年龄:18】

    【种族:鱼人】

    【职业:能力者】

    【能力:断网】

    【简介:由鲨人和章人生下的二代鱼人，体质相当于觉醒了level 1级别体质类的人类觉醒者。多年的海盗生涯让羽比一般的鱼人要更加强壮。

    这是一位失血过多的鱼人，他的耳膜受损严重，可能会有感染的危险，建议立即予以治疗。

    警告，该鱼人已经八个小时没有接触过水，如果超过72小时不补充水，其将会有生命危险】

    白夜一共观测了三次，接下来，他又开始观测起了【断网】。



077 人生的第一颗魔晶
    贩卖【清理者】或是海怪的尸骸已经有很多年的历史了。从最初时最单纯地将尸体上坚硬的部分做成护甲或是武器，到后来应用到船只建造、改造上，再到现在应用到生产生活中、做成艺术品，人们一如末日之前像对待野生动物那样对待着末日后新出现的物种们。只是有一点不同:末日催生出的新物种是杀不完的。

    说到钱，鲍勃最先想到了【清理者】身上的魔晶，作为一名曾经的普通人，他只见过别人猎杀【清理者】，却从来没有自己尝试过，他虽然对别人说着自己并不羡慕能力者那超人的力量，但是打心底里他却是渴望得到异能的，现在一个大好的机会就摆在自己面前，他的心脏怦怦直跳。

    最终，他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渴望，一跃到了知了的身上，随着知了尸体的一次下沉，他才堪堪稳住身形，随后用骨刀在知了身上挖了起来。半小时后，他才从知了的头部挖出了一颗核桃大小的浑圆魔晶。

    “啧啧，想不到我有生之年也有机会搞到这种魔晶，”鲍勃将魔晶给了白夜，他忙着剥离尸体上坚硬的甲壳，甚至来不及将头歪一下再对白夜说话，“你不是能力者吗你可以试着吸收里面的能量。”

    “吸收……能量……”白夜将魔晶攥在手里，感受着上面冰凉的温度，却没感觉到所谓的“能量”。

    “难道是我的姿势不对吗……”白夜试着用“吸星**”的手势对准魔晶，然而沉默半天，却还是没有一点反应。

    “还是说……要吃下去”

    他看了看魔晶的大小，吞咽了口唾沫，“就这么吃下去，肯定会被噎死的吧，一定会的吧。”

    最终，他还是决定请教鲍勃:“具体是怎么吸收呢”

    “呵呵，我又不是能力者，我哪知道不过吸收魔晶里的能量，倒不至于将魔晶吃下去。”显然，他是看见白夜的表情，猜测出了他的想法。

    白夜想起了地球上网络小说中的功法，修炼者将天材地宝或是周围虚空中的能量吸收到体内，增强自身。

    “难道说……”他立马盘坐在了地上，双手交叠放在丹田部位，而魔晶就放在了手心上。他沉下心来，虽然他做不到所谓的“内视”，但是他有足够的记忆力，知道魔晶和身体各个部位的位置，然而就在他刚静下心来时，一个海浪打来，把他连人带魔晶一齐拍进了海里。

    在关键时刻，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握住了魔晶。海水中，听觉、视觉、嗅觉被海水屏蔽了，他一下子进入了一种空灵的状态。

    他闭着眼睛，眼前是一片黑暗，就在这黑暗之中，却有一个白色的小太阳静静地散发着苍白的光芒，他低头一“看”，就看到光源正被自己牢牢握在手里。

    很快，缺氧带来的不适感便袭上了他的大脑，他已经在脑海中重复了千百遍游泳的动作一下子便占据了他的全部意识，在【精神殿堂】的协助下，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便学会了游泳，游出了水面。他就像是刚出生的鱼儿，随着海面的起伏而起伏，一脸惊异地看着周围的世界。

    一只大手把他从水里揪了上来，望着湿哒哒的衣服，白夜神色复杂，“想不到……我居然是这样学会了游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