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睛,只看到他那张带着血迹的黄金面具,还有一双眼睛在面具后面凛然生光。
“先找个地方停下来,你……受伤了,必须要止住血,要不然你会支撑不住的。”她轻声说道。
“嗯,不急。”
他目视前方,奔得快如疾马,只是呼吸急促,显然刚才那一番剧斗让他内力消耗极大,只说了这几个字,他的足下就是微微一顿,一口气没接上来。
但他很快就深吸口气,提气飞奔。
夜色茫茫,两人已经离开了皇宫,在街头巷尾中穿行。
*
苏轻眉不知道他会把自己带去哪里,却一点也不担心,不久之前还是九死一生,直到现在也没脱离危险,她却觉得一颗浮在空中已久的心,突然就找到了安放之地。
她不知道在这种时候自己是怎么睡着的,还是失去了意识。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去抓身边之人。
她握住一只温热的手。
事实上那只手一直握着她,由始至终就没有松开过。
苏轻眉的意识尚有一些朦胧,似醒非醒,似梦非梦,只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
“你醒了?”
声音甚是温柔。
她下意识地叫了一声:“阿九。”
片刻后,有人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是我。”
苏轻眉身体一震,缓缓睁开眼睛。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张清俊之极的面孔,瞳孔乌黑,容颜似雪,如玉如琢,完美得挑不出一丝瑕疵。
竟然真的是阿九。
苏轻眉缓缓抬起手,指尖触到那温润的肌肤。
阿九没有躲,也没有闪,乌黑深邃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神坚定无比,亦是炙热无比。
她捏了捏他的面颊,肌肤温暖,那么,这不是做梦了?
忽然,她勾起唇角:“怎么,景王殿下终于舍得摘下面具,以真面孔示人了?”
闻言,阿九的身体一震,接着就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
“嗯。”
顿了顿,他又道:“你早就猜出来了?”
亏得他还一直费心隐瞒,提心吊胆。
如果不是发生了今天这件意外中的意外,他怕是一直没有勇气在她面前摘掉那两层面具。
“呵呵。”
苏轻眉只是笑了两声,就坐起身来,拉过他的右手。
“我看看你的伤。”
她越是若无其事波澜不惊,他越觉得内心忐忑。
“你……”
为什么不问为什么?为什么不生气?
她要查看他的伤势,他却按住她的手。
“没事。”
“受了那么重的伤,流了那么多的血,怎么可能会没事?你别动,我要看。”她固执道。
他松了手,由得她去,一双湛然的眸子依旧盯着她。
苏轻眉翻起他的衣袖,登时皱起了眉头。
伤口被布条胡乱裹了几裹,里面兀自渗出血来。
“有没有金创药?”她问。
她的药箱失落在了宫里,里面有这世上最好的金创药,可惜可惜。
他沉默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递在她手里。
她打开来嗅了嗅,点点头,将布条一点点的解开,小心翼翼。
他道:“不疼。”
“怎么可能会不疼,你又不是铁打的。”她瞪他一眼。
重新上了药,包好了伤口,两个人之间忽然就沉默下来。
苏轻眉咬了一下唇,先开口道:“除了这里,还有哪儿受了伤?”
他默默摇头。
又是沉默。
苏轻眉抬眼打量了一下周围,问道:“这是哪里?”
两人所在的这个空间不算很大,四面无窗,却并不黑暗,原来四面墙壁上都挂着一颗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景王府。”他答道。
“聪明。”她低赞一声,“果然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你会把我带到这里来。那么,这里应该是一间地下密室了?”
“不错,你也很聪明。”他看她一眼,眼神复杂。
“彼此彼此。”
两人对视。
不知道是谁,嘴角先扬起了一丝微笑,接着,两人唇边的笑意开始慢慢扩大。
那层罩在两人之间的尴尬和隔阂随着两人的相视一笑,而烟消云散。
她慢慢靠在他的怀里,低语:“阿九。”
他应了一声:“嗯。”
“为我放弃了皇子之位,失去所有的一切,值吗?”她幽幽地道。
他发出一声轻笑,低头在她发间轻轻亲了一下。
“值。”
她闭上眼睛,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让她的心里又酸又疼,有什么想要从胸腔里冲出来。
当她在宫里四面楚歌,孤立无援的时候。
是他,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挡在她的身前,为她挡住了一切狂风暴雨。
第768章 从来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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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9章 真是可笑
第769章 真是可笑
皇宫。
含章殿。
这里本是皇帝的寝殿,此时外间的大殿却坐满了人。
皇帝病重,昏迷不醒,但朝中不可一日无主。
只是皇帝一直未曾指派太子之选,只好暂由几名首辅大臣暂代朝政。
人心惶惶,朝中大臣们也是各怀私心。
有想要拥立三皇子的,也有想拥立六皇子的,十一皇子那边的呼声也不小。
本来太子之位最有力的竞争者就是景王,但那日他为护着苏轻眉离开皇宫,已经声名尽毁,再无可能与另位三个皇子相争。
此时大殿上,坐的都是朝中位高权重的大臣们,依照官职高低排位而坐。
孟皇后端坐在上位。
太后并未出现,她思虑忧心,自打那日之后就卧床不起。
孟皇后身边就是三皇子,皇甫晔还有十一皇子。
群臣们都是面色肃然,数十人坐在那里,却是鸦雀无声。
他们都是被孟皇后的一道诏书召进宫来,表面说是要商议政事,实际上孟皇后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这些粘上毛就是猴的大臣们早就心里有数。
自打皇帝传出病重的消息,他们就已经预感到了会有这一日。
怕是要推举太子之选了吧。
这些年来,孟皇后暗中拉拢朝臣,已经有不少大臣们都成了三皇子一党。
皇甫晔的拥立者人数最少,只有廖廖数人。
所以孟皇后压根就没把他放在眼里,那日皇甫晔突然跳出来拦住了众侍卫,放走了景王和苏轻眉,事后孟皇后也并未追究他的责任,就是因为看出他成不了气候。
至于十一皇子那边倒是有些出乎孟皇后的意料之外。
没想到那个陈妃表面上看着恭顺,背地里却也暗中拉拢了这许多大臣。
但孟皇后也没看到放在心上,十一皇子就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成不了大事。
景王这个心腹大患不在,她的儿子成为太子已经毫无悬念。
皇帝自那日昏迷之后再未醒来,据郭太医说,皇帝已经病入膏肓,随时都有可能驾鹤西去。
一旦皇帝驾崩,朝中必然大乱。
孟皇后再也等不得了,她必须在皇帝还有一口气的时候,将自己的儿子推上太子宝座,这样皇帝薨逝之后,儿子就能顺理成章的登上帝位。
此时郭长青站在下方,正向众人禀报皇帝的病情。
“皇上的情况很不好,水米不进已经数日,随时都有可能……”
他下面的话不敢说出口。
但众人都明白他话中之意。
大殿之中,气氛凝重。
好一会,孟皇后才抬了抬手,示意郭长青暂时退在一旁。
她缓缓开口:“本宫今日请诸位前来,就是想问问各位的意思,国不可一日无主,而皇上如此病重,无法处理朝政,这要是万一……”
“皇后娘娘说得极是,国的确不可一日无主。皇上病重,人心惶惶。”
一名首辅大臣站起身来,提高了声音说道,“依臣之见,应该早立太子,以安民心。”
立太子!
众人心中同时一凛。
之前众人心里虽然都如此想,但没人开口之时,大家还都藏着掖着的,此时有人先行说出了口,就像是终于扯掉了那层遮脸的面纱。
诸人都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紧接着就有朝臣大声附和:“首辅大人说得不错,的确应该早立太子,只是这太子人选嘛,依臣所见,三皇子人品端方,文武双全,平日里素得皇上信任,所以臣以为,三皇子乃是太子之位最佳人选。”
他说完之后,立刻有十几名大臣都起身附和。
三皇子面带谦虚,上前一步,拱手为礼:“本皇子实在是当不得诸位如此称颂,各位的抬爱之心,本皇子实在是受之有愧。”
“三皇子谦和仁孝,依臣之见,这太子之位非你莫属!”
皇甫晔唇角一勾,露出讽刺之意。
但他双手负在身后,并未开口,显然对眼前这场戏没什么兴趣。
另一个首辅大臣却摇了摇头:“三皇子也并非是唯一人选,十一皇子虽然年纪尚轻,却也是才学出众,皇上往日对他赞誉良多,依臣所见,十一皇子也是太子之位的极佳人选。”
也有十数名大臣出口附和。
此时拥立皇甫晔的大臣们也不甘示弱。
大臣们分成了三派,各说各的好。
但另有一半的大臣们却保持着缄默。
孟皇后目光在这些人脸上扫过,微露冷笑。
哼,这些人都是景王的忠实拥趸者,现在景王大势已去,这些人就不知投向哪方,她也曾经想要拉拢过这些大臣,却是没有成功。
幸好景王为美色所惑,闹得身败名裂,否则这太子之位定然是非景王莫属。
万幸之至!
三派之人争斗不休,但渐渐地,支持三皇子的一党渐占上风,他们人数多,权位重,加上有孟皇后在背后支持,所以有恃无恐。
支持十一皇子的那一派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他们发现大势已去,他们这些人的实力还是太单薄了些,无法和孟皇后一党相抗争,只得败下阵来,不再开口。
至于支持皇甫晔的那几名大臣,更是早早就保持了沉默。
孟皇后目光再次对着下方一扫,见无人再有异议,便缓缓开口:
“既然诸位都一办推举昊儿为太子,那么此事就依诸位之意,昊儿,你可愿意不负众望,担此重任?”
好多人听了这话,都忍不住在心里呸了一声。
明明是早就安排好的一场戏,却要这般装模作样,实在是让人作呕。
只是众人看得清楚,现在皇帝病重,朝中大势已经被孟皇后所掌握,他们就算想反对立三皇子为太子,怕是也无能为力。
三皇子上前一步,郎声说道:“母后,儿臣定不负诸位所望。”
他的话顿时羸得一片喝采之声。
只见三皇子素来温雅柔和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志得意满的骄吟之色。
突然,一个冷冷的声音拔地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