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前位置:首页  >  穿越重生

勒胡马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赤军

    于是半推半就,三日后启程,乘车绕行泰山以南,往长安驰去。

    ——————————

    再说裴该在关中,接到朝廷要他增援的诏命,本也在意料之中——

    司马邺小年轻是一定胆怯的,生怕祖逖兵力有限,难以抗拒羯军;而梁芬荀崧等辈,也一定会趁机进言,希望我关中兵马可以再立新功。

    于是商议命谁出征为好。甄随当即跳将出来,说大都督你昔日曾经许过我的呀,岂可出尔反尔?自然还是我去,何必商议!

    裴该问他:卿子即将诞育,难道便忍心遽离长安么?

    甄随说小妾临盆,这还得俩仨月呢,我跟长安城里呆着,反倒起急,还不如把心思花在战场上——倒是大都督,次子理应降生,我等都等着吃喜酒,如何不闻消息啊?

    荀灌娘就理论上而言,已经过了产期了——不过那年月产期计算未必精准——肚子挺大,却无临盆动静,裴该也不禁有些着急。不过他由此倒不禁想起一桩古事来——

    想当年官渡之战前,曹操东征徐州刘备,田丰就劝说袁绍,发兵掩袭曹操之后,袁绍因为小儿子正在病重,拒绝了这一提议。于是田丰用手杖击地,恨道:夫遭难遇之机,而以婴儿之病失其会,惜哉!

    老婆至期不产,或将遭逢危险,一尸两命那都是有可能的,当此紧要关头,裴该本人是绝不愿意离开长安城,离开老婆身边的,想必与袁绍当日的心情,颇有共通之处。但裴该可以派甄随或者别的什么将领率军东进啊,袁本初麾下也大群名将,自可担当方面,未必要他亲自出马,为什么坚决不肯出兵呢?

    由此揣测,袁绍并非顾念婴儿之病导致因小失大,纯粹不纳田丰之计,找个借口婉拒罢了。可笑田丰终究不悟,这人智商很高,情商却差了一截,难怪其后会被袁绍囚禁乃至处死了

    拉回来思绪,听取裴嶷陶侃等人的建议,都说既然大都督曾经许了甄随,自不可食言而肥。于是裴该便命甄随为主将,董彪为副将,率厉风蓬山二营前往洛阳听用。

    不同的将领,自有不同的用兵风格,不同的营头,受其统将或督将的影响,素质习气也各有差异。持重之将领持重之兵,或者勇猛之将领勇猛之兵,固然方便如臂使指,更有加成效果,但其短板也必然明显。所以裴该才会尝试着混搭,比如遣刘央去平阳领甄随旧部。

    固然别领营头,兵将之间互不熟悉,很可能调动不灵,颇需要磨合一段时间;但若某将久领某部,上下一体,又恐怕会产生军阀化的倾向——其危害也不见得比前者小了。由此两害相权取其轻,裴该在让刘央带甄随旧部之后,此番又命甄随领刘央旧部。

    甄蛮子太勇啦,虽然到目前为止还没出过什么大事儿,但其顾头不顾腚的性子,若再加以轻脱之卒,迟早是会捅篓子的。各营重编之后,新的厉风蓬山二营,其实应该称为后军第四旅一二营,有旧两营的老底子,也增添了不少新鲜血液,总体风格,仍然延续往日——也就是说,中级将校,多数都是刘央陆衍的路数,前者老成持重,后者也比劫火营要稳妥一些。

    至于此二营的营督,则分别是周晋与王堂。

    裴该考虑到,甄随终究威名素著,即领别营,将吏不敢不服;且各营各将轮番在外作战,不存在某人长期居于中枢,缺乏实干经验,一朝外放,导致彻底兵不知将将不知兵,类似情形出现。

    甄随等将领命后,便即整兵出征。其时杨清才刚拨隶到王堂麾下担任部督,也在从征之列,并且猫儿还特意写了一封信给他,要他奋勇杀敌,再立新功,以求晋升。

    杨清心里苦啊本以为既归长安,颇可以安稳一阵子了——起码得等我成亲后再派给任务吧——谁想短短数月,便要再度迈上战场。尤其还是跟的甄随,这家伙既向东去,多半是要挑石虎这类硬碴儿死磕的啊,则自己在其麾下,危险系数不低

    其实这是荀灌娘的主意,说既然把猫儿许给了杨清,那夫君你赶紧再给他找点儿机会,多升一级——部督还是小啊——则猫儿出嫁之时,脸上将更有光彩。杨清这才知道,福祸相依,而且福无双至,既想抱大腿往上爬,又期望身处安全之地,清闲度日,世间哪有这般双全美事呢?!

    非止一日,大军开至洛阳——途中见到了日落再升,军将们自然惊骇,不必多言——尚书殷峤奉命出城相迎。甄随跟殷峤也是老相识了,乃不矫情,直接问道:我必要拜谒天子么?我是蛮子粗人,实在不懂得礼数啊。

    殷峤说不懂礼数没关系,可以学嘛一瞧甄随满脸吃屎表情,仿佛在说:老爷平生最不耐烦学这些!他想了一想,便道:我当上奏,由将军率诸将吏于陛下拜舞,不必直面天子,也不必受天子垂询,乃可无忧。

    奏上,司马邺自无不允——想当年他在长安城内常受索綝麴允之辈的气,如今听说这甄随比索麴的部下更粗更蛮,那不相见也好

    于是将大军留在城外,诸将入朝陛见,果然只命在阶下跪叩,完了常侍宣旨,加授甄随为镇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甄随原为四品武卫将军,如今升授三品镇西,更使开府,则为武官公,就理论上而言,跟裴该祖逖荀组梁芬刘琨等人处于相同层级——用后世的制度比拟,也就正国副国的区别吧——如此殊荣,为西军中第一人,就连陶士行都还没这资格呢。

    甄随本人搞不懂那么多,只是听说给自己升官儿了,大喜过望,急忙领旨,叩谢天恩。

    然而其他各将虽多给赏赐,却并无加官,众人多多少少都有些不满。王堂回营之后,便叫来杨清抱怨——杨清是大都督未来的假连襟,方便通过他给大都督递话,压制甄随。而杨清本来人就精明,自从跟猫儿定婚之后,军官学校中的课程只是敷衍罢了,把多半精力都花在了研究士人礼仪和朝廷制度上面——我既得此婚姻,将来肯定会高升的呀,则与高官们交接,岂可不懂礼仪制度——由此略一沉吟,便咂摸出了其中的诡谲来。

    他对王堂说:甄将军本为大司马将吏,虽受朝廷名号,其实升赏黜陟,一由行台。如今朝廷非因大都督所请,便拜甄将军为公,拉拢之意甚明。且若诸将皆受升赏,也就罢了,独升其一人,恐有分化我军之意

    他猜得一点儿也没错,这正是荀组设计要开始挖裴该的墙角,而荀崧的骤然去位,便造就了最佳契机。

    不久前日落复升,天象示警——当然啦,究竟示的啥警,没人知道——按照汉代以来的惯例,天子要下罪己诏,三公要引咎辞职。不过这终究不是什么日食月食或者荧惑守心之类传统大凶之兆,历史上出现得也少,无前例可援,所以天子就不必罪己啦,三公你们瞧着办吧。

    荀组唆使朝臣上奏——朝内中级官吏,多半是他的党羽——要求三公避位,矛头直指梁芬。

    目前朝中重臣,首推荀梁——至于大司马裴该在关西,管不大着,骠骑大将军祖逖则用兵在外,你总不好阵前易帅吧——则若荀不避,那就得梁避了;而荀组密植党羽,抢先发难,他本人想继续占据高位,而独轰梁芬下台,也是有一定可行性的。

    梁芬为此深感惶恐,忙与荀崧商议,荀崧说那不如我避位吧,司徒还当继续留在朝中。

    此前荀景猷升任尚书令之时,他就知道自己这个位子做不长,长则两年,短则半岁,估计便要遭受攻讦下台。那既然去位不可避免,不如借此天象示警的契机,还能走得相对风光一些。

    于是归咎于己,说太尉司徒,并不直接管理朝政,政府实权领袖,还得算我这个尚书令,则我理当辞职。

    其实东汉之时,三公就已经靠边儿站了,位份虽尊,多不掌权,仍然每逢上天示警,还要被推出去做挡箭牌,从没听说过实权的大将军录尚书事因天象而避位的。但荀景猷既然主动表态了,众人自然顺水推舟,以免造成朝局太大的波荡。

    对于荀组而言,反正荀崧也是西党魁首啊,扳不倒梁芬,扳倒他也是一样的。

    荀崧去后,暂不命尚书令,则二仆射六尚书之中,西党残余的就只剩下梁允和殷峤了——左仆射华恒渐有骑墙之象——荀组趁机与祖纳等人合谋,给正好率兵前来陛见的甄随玩儿了这么一出




第三十五章、大雪
    张宾的急奏送至襄国,程遐张敬等人便趁机在石勒面前递小话,说:太傅乃运筹帷幄之才,非临阵摧锋之将也,岂可使其总领三军?陛下自当别遣重将,以御晋寇。然而

    太傅位尊,此前使太尉将兵,太傅监之,犹有可说;今太尉进至河南,而太傅独留河北,若再命将,其谁能居于太傅之上?还当召太傅还朝为是。

    石勒就问他们:卿等以为,谁可当此重任哪?

    于是张敬推荐蘷安,程遐则建议从幽州调孔苌回来。

    石勒摇头道:孔苌直面各部鲜卑,不可轻动。至于蘷安恐怕亦非祖逖的对手。随即双眉一轩,说:朕前与祖逖对战于河内,深知此人能战,当世罕有其匹,本朝除季龙外,恐怕唯有朕御驾亲征,才有望摧破之。而若朕亲征,则太傅自不必遽然还朝了。

    程遐等人大惊,急忙规劝,说天王岂可轻动啊?石勒坚持己见。程遐就问了:太子尚幼,倘若陛下远出,则以何人监国为好?陛下三思啊!

    石勒长子石兴,长期在胡汉朝做人质,且并非嫡妻刘氏所生,故不为诸将所重。其后程遐献妹邀宠,颇得石勒喜爱,生下次子石弘,就在程子远等人的谋划下,废石兴而以还在襁褓中的石弘为世子,继而进位太子。

    ——在原本历史上,要等石兴死后,石勒才册封的石弘。

    君主出征,太子监国本是惯例,但如今石弘年仅五岁,必然难当重任。所以程遐就问了,如此则委谁监国才好?让即将成年的石兴来?那是不是有将太子之位重新交付与他的嫌疑啊?即便您没有这种想法,也必然会引发朝野间的猜测,于国家稳定大不利哪!

    石勒笑道:使天王后监国可也。

    皇后监国并非惯例,而且就儒家传统而言,是并不主张这样做的——是谓牝鸡司晨也——太后监国倒在制度上更合理一些。然而石勒的老娘王氏重病缠身,而且本就是一个乡下妇人,毫无见识,自然不可能管理国事——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但石勒本非中国人,若依胡俗,主妇不仅可以持家,特殊情况下也可与政,所以在他看来,这是顺理成章之事。

    就此自然引发了崔绰裴宪等儒臣的苦谏。但石勒重用彼等,本来就是为了充门面,并无交付重任之意——哦,制定典章礼仪的重任,则非彼等不可——自然不肯听从其言。于是力排众议,命天王后刘氏监国,程遐蘷安在文武两道上辅佐之,自将中军一部,三千多人,浩浩荡荡离开襄国,便直奔汲县而去。

    只是石勒虽然也知道兵贵神速的道理,终究如今身份不同,皇帝亲征不可能一拍屁股就走,除了安排留后事外,还有一大堆仪仗要准备,有一大套典礼要执行。石勒对此深感厌恶,但为了做中国之主,也只得捏着鼻子认了。好在就其判断,张宾虽然不是优秀的战场指挥官,若倚坚城而守,不轻易跟祖逖主力决战,等闲一两个月还是扛得过去的。

    就此颇耽搁了一段时间,等他打算正式启程了,突然之间红日堕而复升。有几名儒臣脑筋不灵光,说这是大凶之兆,请陛下还是放弃亲征的打算吧,结果受到石勒的当庭呵斥,然后人还没回到家,半道儿上就被带去廷尉狱了

    由此裴宪等人只好颂圣,说:一日落,预示晋之将亡也;一日升,乃兆我赵将兴也。天示吉象,则陛下此去,必可殄尽寇仇,旗开得胜!他们跟王贡是一个思路,即认为这落下去的和复升起来的,大概不是同一个太阳

    ——————————

    再说祖逖在铜关,听闻朝廷已自关中征召援军,先感恼怒:中军足堪破敌,何必再从关中征召外军啊?这是天子不信任我么?复一斟酌,却又转怒为喜,说既然关中派兵来,那就让他们协防长安吧,我正好把长安留守的中军,也陆续调到前线来。

    关键当面羯军势大,却又不肯出而再与祖逖野战,则祖士稚陈兵铜关,白白浪费时间和粮草。就战场形势而言,其实对晋军是不利的,可回旋余地太过狭窄,唯有自河上运粮,倒是途中损耗会略少一些,算是优势。

    倘若羯军兵力较少一些,则祖逖可以分兵他往,或东或西,再攻占一两座城邑,以期打开局面,甚至于调动羯军,落入自家的圈套。但以羯军如今的兵力,本就略多于晋军,祖逖所遣游军数量乃不敢太多——真要派出一万人去,大有机会攻克获嘉,但就怕张宾率师来攻,自家主力会先顶不住了。

    偏偏张孟孙正面对决,不是祖士稚的对手,但料敌机先,调动兵马,其才却似乎更在祖逖之上。祖逖分军或西或东,试探了好几次,全都被张宾预先料到,给硬生生封堵了回来,晋军一无所获,损失反倒比羯军为重。

    祖逖日夕与诸将商议,要怎样才能打破僵局。固然就这么对耗下去,其实就战略大局而言,反而对晋方有利——羯军既众,粮秣消耗必巨,运输路线又比晋军为长,真要是对峙三五个月,各自退兵,赵方所蒙受的损失必然更大。但祖士稚亲率大军前出,倘若一无所获,即便朝中无异言,自家面上终究无光啊。

    再者说了,卢子告破,桓宣死节,算是赵方先赢一子,则我若不能在河北战场占据主动,有所斩获,在他人看来,虽胜犹败哪。且石虎尚在河南,卫策是不是能够始终把他给死死拦住,也还不好说

    果然数日后便有噩耗传来,任城相周默的部将周坚突然间背反,占据樊县,以呼应石虎!

    周坚与周默同为沛人,家世不高,地方土豪出身,乱世中聚众建坞而守,实力和名气全都不相伯仲。其后祖逖进入豫州,周默先往相投,周坚慢了一步,反被派为周默部将,心中早就暗怀怨望了。程遐遣人密与其会,许诺说一旦你背晋从赵,必授以大郡之守,周坚就此动心。

    不过一开始他还不敢妄动,只是在周默奉命率军北上的时候,假称得病,留居樊县,不肯相从。周默不便相逼——也不敢相逼——只得由他。

    等到石虎攻克卢子城逼死桓宣的消息传来,周坚这才最终下定决心,于是悍然掀起反旗。在他想来,石虎乃赵国太尉赵帝之侄,则其既然深入敌境,其后必会有源源不断的增援抵达,卫策徐龛他们多半是守不住谷城的。且祖逖已将主力杀向河内——消息有所滞后——不克来救,听闻徐龛在防备三津,也不敢前来,则自己这时候动手,大有机会与石虎南北对进,将兖北四郡国一口吞下!

    想得是很美好,可惜他本人眼高手低,谋反之后,先攻任城国治,却不能克,复欲北上与石虎会合,可是杀到东平国的东平陆,又被死死堵住了。派人去向石虎求援,石虎理都不理——开玩笑,大敌在前,我哪有余力南下二三百里去救你啊?我若有力南下,还用一直跟谷城前面耗着么?

    但是任城东平二国都被叛军所蹂躏,人心不稳,导致谷城之中,徐龛和周默全都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得团团乱转。徐龛就建议,说不如让我率本部南归吧,必能一举杀灭周坚叛贼,卫策好不容易才把他给拦住了。

    除了卫策带过来的五千中军外,也就徐龛的东平兵有一定战斗力啦,岂可容其暂归?至于周默他和任城兵倒是用处不大,可以暂时遣归,但,那家伙有快速击败周坚的实力么?

    于是急向祖逖和蔡豹报信。蔡豹驻军廪丘,未逢强敌,但要防着石虎再率精锐来附近骚扰,所以一动也不敢动;至于祖逖,得信大惊,可他暂时也抽不出什么人手来增援河南

    只好等着,关中军啥时候到洛阳啊?我就可以抽调留守中军东出,去平周坚之乱了。

    祖士稚深感兵力不足之累要说他麾下兵马其实不少,总数或许还超过了关中的大司马三军,但问题是分守兖豫两州,就割去了一大块——这两州与雍秦不同,人口相对稠密,更有很多地方武装没有彻底敉平,天晓得会不会有谁再仿效周坚,所以很难将留守兵马全都聚集起来。

    然后又一部分被献给朝廷,重建五校,继而荀组欲复兴七军,把新募兵卒全都留下了。终究天子就在洛阳,不可能基本上放空,否则即便司马邺不发话,朝中大老们也是不放心让祖逖率中军远征在外的。

    所以他好不容易才挑了三万多人出来,再加交给卫策的五千人,乃是中军的中坚力量。祖逖心说再给我一万不,五千强军,我又何至于如此的捉襟见肘哪?

    本来想独任东线之事,不向裴该求援的,如今说不得,该伸手还得伸手好在是朝廷先下的诏命,倒是不损我的面子。只是,你们啥时候才能抵达洛阳呢?
1...332333334335336...414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