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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胡马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赤军
    支雄一琢磨也是,真找不出第二个姓杨的将军来了他受了刘勔的误导,就没想到对方所见的只是晋军前锋旗号,还以为瞧见大将旙帜了——若乃普通督将,不可能每个人的名字都能侦察得到,且你们还能记得住啊。

    支雄因此不撤温县之围,翌日清晨,使一部监视县城,亲将主力西出二十里外,以迎晋师——他怕距离城池太近,郭诵趁势杀出呼应,那就麻烦了。

    正赶上晋军也自孟津汹涌而来,果然将近万人,但杨字旗号跟哪儿呢?没瞧见啊。

    杨清知道羯军近在咫尺,恐怕今天甄随还要让自己当先锋,难免遭逢凶险,因而昨夜收兵之时,他就留了个心眼儿,假装摔伤了腿脚。果然甄随留他驻守孟津渡口,并未携来温县附近——因而在战场上,支雄找来找去,找不到姓杨的旗帜,反见晋师正中一面大纛,上书镇西将军甄的字眼。支雄不禁疑惑,心说这又是谁了?难道中山甄氏,尚有什么名士仕晋为将不成么?

    再一琢磨,不禁后背冷汗涔涔——总不会是甄随从关中过来了吧?他啥时候又升官儿了?!再看晋军阵列,甚为严整,知道所料多半不差心中恼恨,便命刘勔当先而出,去试探敌军的勇怯。

    刘勔硬着头皮,率部前出,晋军中董彪来迎,正面搏杀不过半刻多钟,便将赵军击败。刘勔策马而逃,被晋将毛宝赶上,舒猿臂,开劲弓,一箭正中后心,当即坠落马下。

    这个毛宝乃是荥阳阳武人,字硕真,永嘉之乱时南渡投入王敦幕中,其后被署为临湘令。在原本历史上,毛硕真的仕途即由此而始,但在这条时间线上,他还没有赴任,就听说裴祖北伐,收复了洛阳,于是辞官不就,跑去洛阳求仕。只是毛宝出身孤寒,又没什么靠山,百般钻营,不能得职,祖逖未识其人,加上厌恶其故主王敦,也不肯重用。无奈之下,毛宝只得仗着幼习弓马,射得一手好箭,西入关中投奔了裴该。

    裴该久闻其名——当然不在此世——本欲加以重用,可是他才刚下令为将者皆须考核,再加上一打听,毛硕真年仅二十六七岁而已年纪轻轻,不使磨炼,骤登高位,怕是反倒会把人才给养残了呀。由此使人讽毛宝去考武科,因其善用弓,又读过兵书而脱颖而出,被任命为队长。

    此时毛宝被拨隶在董彪麾下,也积功升为了部督。他作战素来勇猛,此番再建新功,在阵上一箭便射死了刘勔。

    晋军乘胜而前,战不移时,便击败了支雄。幸亏支雄也是羯军宿将,收拢败兵缓缓而退,不致大损,但因此自然便撤除了对温县的包围。甄随顺利进入温县,郭诵亲出相迎,不禁喜出望外。

    ——————————

    支雄率败兵逃归本营,觐见石勒,禀报战况。

    其时石勒主力正在野王和州县之间,位于沁水南岸,以监视野王城内的李矩。按照原本计划,先要夺占孟津,烧毁浮桥,然后遣军协助支雄攻取温县,继而再全力攻打野王。

    天气一日寒过一日,估计最多五六天,黄河便会开始封冻,则只要烧毁了浮桥,起码十日之内,晋军难以大举增援河内,而其若从河东发兵东援,有王屋阻隔,军行将更不易。

    可是没想到关中先派甄随来了,而且偏偏在浮桥将毁之时,汹涌而过

    张敬时亦从征,不禁慨叹道:这蛮子的运数,倒是向来甚强

    他为了在临阵运筹之时,压过张宾一头,最近一段时间都在仔细研究祖裴两部晋军主要将领的战绩,以判断其用兵的优缺点,寻找可资利用的契机。其实张宾也一直在做这类工作,但他所获资源,相比张敬却要少得多——石赵的情报系统掌握在程遐手中,而程子远与张敬正当狼狈为奸之时,乃愿互通有无,他却是绝不肯主动提供资料给张宾的。

    闻听张敬慨叹,石勒倒笑笑说:此亦情理中事也。

    只要祖逖在战场上不能很快打开局面,则司马邺君臣必疑,既疑就多半会向关中求援;而甄随是裴该麾下第一猛将,在裴该不亲自出马的情况下,派他领兵过来,理所当然啊。

    于是询问诸将吏:卿等可有破此南蛮之计否?

    张敬成竹在胸地拱手道:臣有一计,请陛下定夺。

    他的建议,要破甄随,首先就必须先把李矩牢牢地钉死在野王城中,或别的某处战场上。否则若使二敌合流,或者可以相互策应援护,问题就不容易解决了。

    甄随既下温县,必北救野王。陛下可分军为二,使一军进至野王城下,以迫李世回,而自率主力渡沁水北上,伪作去夺太行隘口

    咱们即便分军为二,仍然比李矩的兵马为多,所以他最多只可能照管一路。南面有甄随,即便我陈兵城下,轻易不能破城,还要提防甄随来援,故而李矩对这一方向必然是放心的,不会出城来战。但倘若我军夺取了太行隘口,就能放上党兵大举南下,使得兵力更厚,李矩对此绝不肯听之任之。

    因而李矩多半会发兵北渡,与我军周旋,则野王之南,其敌唯有甄随所部关中兵马——郭诵在温县的兵数不多,算个添头,暂可不论。

    然后城南之兵遭遇甄随,与之对战,便可寻机诈败,向州县方向遁逃。野王和州县之间,有沁水流注,只要将一部巡弋于沁水北岸,且诈败之军不急北渡,则甄随必沿南岸而追,而暂不会突破沁水,北上去救援李矩。

    然后诈败之军即于州县以东五里外的水浅处北渡,佯作改道逃往山阳

    张敬指点着地图,对石勒说:山阳与州县之间,沁水以北,有二支流灌注,多池沼,大军难以机动。乃可将晋师诱至此处,诈败之师扼险而守,陛下再急率师东归,必擒甄随!

    石勒边听边捻须沉吟,完了就问张宾:太傅以为此计如何啊?

    张宾问张敬道:君以为甄随何如人也?

    张敬笑道:当世猛将,惜乎为匹夫之勇,乃不可以力搏之,而当用智擒之。

    张宾摇摇头,说:不然。李广能战,然若使其独领军以当方面之任,则往往惜败,或者失期,如此方为匹夫之勇。裴文约既信用甄随,常使其自将一军出,则岂可轻率目其为莽夫呢?即便甄随为莽夫,闻裴文约于各军设司马,以监其将,亦或许甄某的司马为智计之士,且能使甄某言听计从,否则断不至于屡战屡胜,少逢挫败也。

    张宾认为甄随未必就是匹夫之勇,否则裴该不会那么信用他;也或许甄随是有点儿顾头不顾腚,但裴该一定在他身边安插了既有智谋,又能具备一定控制权的能人——总而言之,所有前提归结为一句话:你小瞧甄随可以,千万可别小觑了裴该啊!

    张敬是从来没见过裴该的,也没受过裴该的欺骗,故闻此言,大不以为然。他反驳张宾说:我察甄随用兵,但知恃勇向前,于乱中取胜,未闻设谋用计,或者坚阵慎重之事。此前屡战屡胜,一是其敌过弱,二则此人运数甚强也,则裴该由此而信用之,也不为奇。李广难封,非独因匹夫之勇,惜其时乖运蹇

    李广那就是一倒霉摧的,每每单独出阵就遭逢强敌,众寡悬殊之下,再怎么能打也没招儿。至于他的结局,也是因为迷了路遭到卫青的呵斥,愤而自杀——谁说智谋之士就不会迷路了?谁说莽夫就必定迷路了?纯属命不好啊。

    太傅又言,或甄随军中司马多智。然其若无权柄,则必不能制甄随;若有权柄,一军而号令不齐,岂可言胜啊?

    终究裴该一直在西方转战,而石赵的势力则在河北,相隔千里,就算程遐是情报天才,也不可能探查得太过细致;更何况论情报战,程子远不过从王贡处学得一点皮毛而已,王贡还有一半儿是跟裴该学的

    故而程遐提供给张敬的相关祖军的情报比较详细,相关裴军就差得多了。他们不知道,裴该虽于各军旅营皆设司马一职,但主要工作是鼓舞士气核计功勋,顶多再担负一些文书和后勤工作,对于军事指挥权,则严禁插手。

    终究这年月中级军将——在裴军中,则也包括了大多数高级将领——全是不文的大老粗,所以裴该派去担任司马监军的,都必须得是文化人,才能补其不足。然而如今的士人里面,能够挑得出来几个真能打的?

    从来以文统武,监军插手军事,九成九都会酿成恶果,又不是后世的政委而即便新时代政工人员,苏德战争刚爆发那会儿,也没少给苏军捅篓子扯后腿啊。

    不过,虽然张敬并不真正了解裴军的制度,他所说这几句话,却也并非无理。首先,甄随确实运气很好,以致于裴该曾经暗中慨叹——特么的究竟谁才是该有福运加身的穿越者啊!其次即便甄随身边真有一二智谋之士,其实也不可畏。

    张孟孙乃无语还诘——否则就纯属狡辩,徒逞口舌之利了——他只能反复恳请石勒,不可小觑了甄随,想要一举将之击败,则用兵必须谨慎啊。

    石勒部分倾向于张宾所言,因为他同样不觉得,裴该信用不疑——或者暂时还没表现出疑虑——之将,是个彻底的莽夫。但同时又部分赞同张敬,于是笑笑说:据支雄归报,关中军不下万数,若能挫败之,李矩之胆必丧,河内便易得手了。而欲一举击破万军,岂是容易之事啊?倘若过于谨慎,不肯冒险,多半一无所获。

    双手按着地图,想了一想,石勒突然间笑起来了,说:即便甄随非莽夫,察其用兵之道,多以迅击为主,则欲诱引其来并不为难。若其不肯上钩,必是饵食不足为贵之故——我当亲率沁水以南之军,以身诱引甄随!

    且看其见猎之后,是否心喜啊?




第三十八章、石逦逦,击之西
    河内鏖战的同时,奉裴该之命,刘央陈安路松多等将顺利抵达了平阳,随即便调派兵马,沿着汾水北上,图谋西河郡。

    晋军的异动,迅速报至太原,石赵河间王石生急忙亲率兵马南下抵御——拓跋鲜卑才退不久,估计不会那么快再来,则当面之敌,唯有晋人,岂可坐镇晋阳不动啊?

    大军开到中阳县,一方面广布哨探,探查晋军的动向,一方面商议下一步行动计划。参军王续说:太尉方归,天王正用兵于东线,则我在并州,当以固守为要。大王可分兵守备中阳介休邬县,中凭汾水,后倚九泽,层层设垒,使晋人不能深入。相持至明春,晋人粮秣不继,必然自退。

    石生怒目道:何以云太尉既归,我当固守?汝以为我不如石虎么?!

    王续急忙拱手鞠躬:臣无此意,大王勿疑。

    石生瞪了他好一会儿,突然间脸色一霁,笑起来了,说:我实不如季龙兄,君言是也。我军固当坚守,然若不能摧敌前锋,恐伤士气,更损并州士人百姓归从之心。续孝宗与我偕来晋阳时,云并州情状,与昔日刘琨在时大为不同,太过残破了

    续孝宗名咸,上党人,师事杜预,研究《春秋《郑氏易,文名很盛,抑且还精通刑律。刘琨在并州时,任其为从事中郎,其后羯军破刘琨而夺并州,续咸被擒而降,得到石勒的重用。此番是为程遐所荐,石勒命续孝宗为并州刺史,统管民政,辅佐石生。

    续咸重履故地,一路行来,不禁垂泪,说想当初刘琨治理并州的时候,虽然也三天两头打仗,距离边境稍远些的老百姓倒还能安居乐业,耕织不辍;短短两年时间,没想到并州残破至此,往往十数里地不见人烟,所见农夫,也都饥馁肮脏,一如禽兽

    石生当时就安慰他说:季龙兄但知用武,不重民生,虽有徐季武辅佐,亦非理民之良吏也,乃至于此。使君既受诏命,守牧并州,自当安抚百姓奖励耕织,使生产得以恢复,赋税可以久输——一如在河北之时。

    续咸点头道:大王所言是也,有河北之政为凭依,我这心里便有底了。

    石勒是在逐刘演而杀王浚之后,才开始正式梳理河北各郡国民事的,靠着张宾的辅佐,他铲除豪强抑制兼并,组织生产核定赋税,大体上稳定了局面,也部分恢复了生产力。只因外敌觊觎,再加能力有限,所以这类施政手段是从襄国逐渐向外层辐射的,还没有来得及好好地治理并州。

    再者说了,当初石虎在并州,那就纯粹一武夫,而主要辅佐者徐光也不过庸吏而已,即便石勒下诏安民,那俩货愿意依从,也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搞法。

    故而续咸之意,我朝既然能把河北重新整顿起来,则我治理并州就有信心了——倘若羯军还是流寇习性,石勒毫无发展生产的打算,那即便我来了并州,也必无所用啊!

    此番石生提起这段前事,就对王续等人说,续咸正在恢复民生的紧要关头,倘若咱们任由得晋人侵入境内,而不敢对敌,消息传开去,并州百姓还能对咱们赵国产生信心吗?还会听从续孝宗的施政命令吗?所以守是必须守的,战也必须一战,要以战促守。

    我若止步于介休而不敢出,晋寇乃可绕城而过,进抵平原。固然有介休在,彼等不敢深入,但杀掠农夫蹂躏田亩,必损军民抵拒之气啊!

    由此定计,大军前出至介休城南,当道筑垒,构建防御工事——若见晋人可攻,那就一口气把他们逼退回平阳去;若见其势大而不可攻,便依凭地势,严守不战,待彼自退。

    设垒的地方,正好是在临汾盆地与太原盆地的交界处,由此可以将晋军彻底封堵在境外,使其不能入平一步。

    石生的动作很快,抢在晋军之前抵达了预设的战场,当即动员附近百姓协助筑垒。晋军前锋杀至,即与赵军游骑在垒南搏杀,赵军损失颇重。

    石生所部将近三万人,原比晋军为多,但可惜兵员素质良莠不齐,战斗力相对孱弱。他登垒而望,眼见晋军前锋颇为骁勇,因局部而判断总体,自知不是敌手,从而坚定了防守之心。刘央等率军赶到,进逼垒前,羯军不肯出战,只以强弓硬弩攒射晋兵,使敌不得寸进。

    刘央乃与诸将商议。他本人的看法,是自身也相应下垒,与赵军长期对峙——大都督使我等来,并非欲取西河,止为牵制并州之敌,不使应援东线。则我军逼此,石生必不敢退,足矣。况我军粮秣,乃自平阳而来,贼数过我,且需自晋阳输粮,我近而贼远,则久持于贼不利。倘若今冬能耗尽贼粮,明岁或有机会,大举而下并州!

    然而陈安姚弋仲等都是悍将,加上立功心切,却皆不肯认同刘央的持重之论。姚弋仲说了:大都督曾云:‘取法乎上,或得其中;其法乎中,乃得其下。’今若能摧破石生,西河取与不取,其操在我手;若不能破敌,则石生是否为我所制,亦未必由我了。

    陈安也说:贼恃险而守,使我不能破垒,则徒自消耗粮草,能有何益啊?

    旁边儿路松多插嘴道:大都督使我将具装甲骑来,为于平坦之处,寻机攻贼,以试可用与否,及该当如何使用。倘若止与贼筑垒对峙,则我千里而来,所为何事啊?需知甲骑消耗粮秣草料甚多,劳而无功,便等若战败了

    刘央不禁蹙眉道:敌垒甚坚,我若强自往攻,徒损士卒,不易取胜。且地势颇狭,难以机动,即有万马千军,也无用武之地啊倘若石生稍稍退后,止守介休,反倒易与了。随即一拍桌案,说:我意已决,绝不浪掷士卒性命!

    陈姚等将不禁面面相觑,都在心里说:倘若是甄随在此,必不会如此怯哦,持重。姚弋仲便道:将军所言有理,我等自不能强撼敌垒,白白伤损士卒,但可设谋诱使石生出垒来战啊

    刘央乃问:如何诱敌?咱们所处的地方,就象是一个漏斗,我在漏斗小口,敌人正当其前,倘若能够加以突破,地形瞬间开阔,就方便调动敌军了;但既不能突破,就只可前后机动,又怎么引诱石生出战哪?就算假装后撤,石生也未必敢出垒来追啊

    司马欧阳根时亦在旁端坐——他虽然不能插手军事指挥,但总有旁听和建言的资格——当即笑笑,说:石生为羯奴从侄,凭姓氏而显贵,且兼年少,必定气盛,既不能诱引之,将军何不尝试激之使出呢?

    欧阳根字元基,扬州人氏,出身寒微,算是会稽贺氏的依附,少小即与贺氏子弟同学。他自称熟习诸葛孔明马孝兴(马隆)等名将阵法及风占之术,又粗通军械营造数算之学,常自叹不为郡中所重,英雄无用武之地。因而裴祖北伐之后,他便束装往投,只是难入祖军——没谁瞧得起南貉——只得再往西投入裴军中,担任刀笔小吏。

    他是纯粹的南人相貌,黑且矮小,但是嗓门儿挺大,口舌便给。裴该觉得此人颇有鼓动之能,经过考核之后,便命之为劫火营的营司马。

    此前欧阳根在甄随部下,每每献计,甄随却从不听他,开口闭口都是吕先生如何说——其实是甄随自己有主意,故借吕静之口道出——司马你下去好好核算功勋就是了,哪儿那么多废话啊?好不容易甄随给调走了,吕静趁机辞官返乡,继续去编他的《韵集,欧阳根终于得着机会,可以展示自己的葛马之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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