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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胡马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赤军

    甄随看得真切,即用矛杆一拨,虽将羽箭击落,却也深感弓力甚劲——他更相信这是石勒了。

    而石勒见一箭不中,不禁更为羞恼,大叫道:我有五万大军埋伏在后,汝若有胆,那便来追!随即拨转马头,锦伞盖在数百骑簇拥下,直向东北方向飏去。

    甄随大笑道:便这般十万大军,老爷自也不惧,何况五万啊?继续穷追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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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周晋王堂,匆匆渡过沁水,闻报皆惊。王堂说:石勒如何在此?若能取其首级,天下大定矣!周晋提醒他:恐是诱我之计,我等当急追甄将军,勿使莽撞,中了贼人的圈套!转过身去关照杨清,说你留下,护守这段沁水,防有不测,咱们可以顺利渡回南岸去。

    于是急追甄随,前出五六里,渐渐远离沁水,方才追及——因为甄随主动停下了脚步。

    周晋策马靠近甄随,急切地说:石勒亲出诱敌,必有埋伏,请将军慎勿再追了!

    甄随拧着眉头,左右观望,说:此处多河,且有水泽,那羯贼绕泽而去了确乎有些凶险

    甄随曾经在平阳城下,跟石虎所部羯军见过仗,明知道羯军甚勇,比胡军更有过之而无不及。但自入河内以来,先败支雄,再破桃豹,两仗都赢得颇为顺遂,难免就此而起了骄心。

    他原本的计划,是要将桃豹所部大半歼灭在沁水以南,但没想到沁水上冻,敌军北渡如此之速按道理来说,就不应该再追了,只是长驱十数里,竟然斩获寥寥,就此退兵,实不甘心。当时想的是,我也渡过沁水,桃豹若敢停留,那就再败其一阵;若不停留,我沿着北岸朝野王方向杀回去,直接去找敌人北路军

    倘若能在野王东北方向布阵,断敌退路,那这一仗不就等于赢了么?

    谁想到才过沁水,真的迎面就撞见了石勒,这个猎物可太大啦,又岂有不追之理?只是猛追数里,不能拉近距离,反倒瞧着附近地形有些麻烦沁水多条支流由此而过,上万晋军因为急追,更为地形所限,被拉成了一条直线;然后前面又出现了一大片水泽,石勒绕泽而过甄随终究不是纯粹的莽夫,到这会儿也终于醒过味儿来了——这多半是石勒以身相诱,前面必有埋伏!

    正好周晋等人追将上来,甄随有了台阶可下,便即点头:汝言有理,此处确乎有些凶险。便命停止追击,整队待撤。

    可是才刚把兵马聚集起来,忽听南北两个方向都有笳声响起,随即无数旌旗从地平线上汹涌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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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勒以身诱敌,预设的战场,正在那片水泽之后。可是他才绕过水泽,就听探马禀报,说甄随按下马蹄,貌似不打算再继续追了石勒不禁笑道:果然不出朕之所料,此将并非鲁莽之夫也。倘若朕不以身相诱,彼必不肯来。

    急令吹响胡笳,招呼按照计划过河后便即四散的各部掉头,向心猛击。晋军匆匆后撤,反复遭到羯军的左右夹击,石勒亦亲将数百禁卫衔尾而追。幸亏甄随亲自断后,且战且走,不但未被击溃,反而在乱军之中,一箭中正咽喉,射倒了赵将郭权。

    但等返回沁水岸边之时,天色已黑,转头一望,无数火把汹涌而至。甄随还想着背水立阵,阻击赵军,王堂劝谏道:黑夜之中,壕垒难建,我军骤然遇伏,又已气馁,安可坚守啊?随即一指对面,说:将军请看,尚有敌自西北方向而来,必为先前渡沁北进之贼,伪取太行隘口,其实在此设伏待我!为今之计,不若急渡沁水以南,面河立阵,方可保安。

    甄随又羞又恼,把牙关咬得咯吱作响,略一犹豫,还是只得听从了王堂的良言相劝,于是下令:小杨断后,大军急渡!

    杨清这个后悔啊想当初周晋留我守着河岸,我还挺高兴来着,没想到一旦兵败,留后就要断后然而甄随下的命令,他就算再贪生也不敢反抗,只好有气无力地应和一声。

    赵军汹涌而至,杨清所部五六百人,很快就被彻底淹没了但他们的奋战,终究给了主力南渡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待等石勒抵达河岸,就见对面灯火通明,然而整齐不乱,知道晋军已经涉渡成功,而且多半会沿岸布阵。

    倘若在白昼,他有把握继续追击,一举击溃甄随所部,但这黑天半夜的在前有阻击的情况下,想要踩着坚冰渡河,实在不易啊。正在踌躇,有探马来报,说晋人过河后,便分出一支兵马,各挺长矛,捅扎冰面

    石勒不禁慨叹道:可惜,可惜,虽摧其志,不能破其军败而能整,甄随果然是强敌也!【本章节首发爱有声小说网,请记住网址】




第四十四章、医者
    ?石勒以身诱敌,在沁水以北河流池泽密布的地区设下了十面埋伏,欲图以优势兵力,一举而歼灭甄随所部。只可惜甄随尚未抵达预设战场,便已知机,急令后撤,石勒被迫先行发动,导致包围圈未能彻底合拢,最终还是被大部晋军顺利逃回了沁水南岸。

    一方面天色已黑,再欲渡沁往攻,颇有凶险;二则听闻晋军急凿河冰,以阻赵军追击最终石勒只得喟叹一声,下令暂且收兵。

    今日交锋,这支来自关中的晋军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在于作战有多勇猛,而是虽败不乱,即便赵军从多个方向发起攻击骚扰,军亦不溃,基本上能够整列而归——如此强军,当真天下罕有,石勒也是毕生所初见而已。

    但不知此乃甄随本部的素质,还是裴军主力尽皆如此啊?

    其实若是甄随本部劫火营,未必能有如此严整,抑且遭遇重挫不乱;甄随这回领的乃是厉风蓬山两营的老底子,深受老长官刘央和陆衍的影响,日常一板一眼地遵照裴该的指令训练队列,其组织力确实为裴军之冠。不过甄随也并非毫无功劳,若无他酣战断后,估计起码会有四成兵马会被抛掷在沁北

    甄随之后,以身御敌,掩护主力后撤的重任,就落到了杨清肩膀上,结果杨清那一部,成为了今日之战中,赵军唯一成建制歼灭的晋军。战后计点,前后斩杀晋卒近千,俘虏二百余人,石勒下令全数枭首——然而杨清不在其列。

    杨清受命固守河岸,御敌断后,他就知道自己今天要完了回想自从夏阳渡口以来,凡自身所统兵马,从半队到一队,全都是彻底覆灭的下场,只有自己孤身一人,侥幸逃出。本以为随着官职的晋升,得为部督,麾下五六百人,不会再那么容易被吃掉了吧?谁想结果并无两样

    老天爷啊,何以如此待我?难道这就是自己的命吗?!

    等等,若是自己的命,则是否如前两回一般,本人可以侥幸逃出生天呢?

    由此他以数百人,凭依事先布置好的粗劣工事,抵御三面杀来的数万赵军——好在不可能齐至——激战片刻,阵列便坏,眼见即便化身甄随之勇,也已毫无回天之力了。杨清未存殉国之志,估摸着这场仗打完,活不下几个人来,没人会站出来指证自己,于是匆匆抛弃了兵器,脱卸了铠甲,下得马来,只穿着布衣,掉头便落荒而逃。

    本以为赵军必然朝向着铠或骑马之人攻击,未必会来关注自己,只要逃下河岸,就有机会踏冰而过,谁想到才刚奔出几步,突然间不知道从哪里射来的一支流矢,噗的一声,正中其臀。杨清不禁大叫一声,一个狗吃屎就趴倒在地。

    随即赵军杀散了断后的晋兵,一路搜杀过来,杨清伏在地上,分明听到身后有袍泽的呻吟声瞬间化为惨叫随即脚步声响起,他挣扎着翻过身来,只见十数名赵兵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挺刀,面目狰狞地疾冲而至。杨清不禁吓得魂飞天外,赶紧高举双手,大叫道:勿杀我!我非兵也,我是医者!

    果然那些赵兵听得此言,面上的杀气便即稍稍一敛。

    所谓瓦罐不离井边破,将军难免阵上亡,只要踏上战场,则刀剑无眼,即便武勇如同天神一般,也不敢拍胸脯说自己必能场场幸免,遑论负伤呢?你身上若没有两三个窟窿眼,或者几处刀伤,都不敢说自己确实当过兵因而上起一军统帅,下到普通兵卒,普遍都敬奉医生,几乎等若神明。

    你若是得罪了医生,一旦受伤,他只要不急于施治,让你跟后面排队,就很有可能要了你的小命去——即便是小小的割伤,若不及时以草药敷治,都有可能疮溃也就是破伤风而死啊!

    所以一般情况下,阵前逮着军医是不杀的,要收为己用,杨清深知此情,当即假装医者,以此来哀告活命。果然那些赵兵听了,虽然继续围拢过来,却不再急下杀手,有人就问了:既是医者,汝的药囊何在啊?

    杨清苦笑道:遭逢王师,急退五六里,自然跑丢了士卒为跑得快些,多有弃械的,而我只能抛弃药囊。

    他隐约见到,那些兵眼中闪过了一线喜色,随即就有两人冲上前来,一左一右按着肩膀,架起杨清,把他拘得动弹不得。随即牵来一匹驮马,将之推搡上去,朝向后方押运。

    可怜杨清,屁股上还插着一支箭呢——好在并未伤及筋骨——只得央告赵卒,暂时把箭杆折断,以免扯裂了创口。

    前行二三里,来到一片营地中,那些赵卒便又将杨清从马背上拖了下来,挟持着他,入一大帐。帐内灯火通明,就听有人急切地问道:使唤简参军,如何还不肯来啊?!

    挟持着杨清的兵卒叫道:方自阵前擒一晋医,或许可用。

    于是推搡着杨清,来到一副担架前面,只见担架上仰卧一将,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原来是咽喉中箭,似乎连气息都快没有了。

    有赵兵将长刀比在杨清脖子上,喝问道:汝既是医者,可来诊看,我家将军尚有救否?!

    杨清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去,按了按那名赵将的脉搏,然后又摸摸额头,翻开眼皮瞧了瞧,犹犹豫豫地道:脉虽虚弱而尚有,眼虽闭而瞳未散,额头尚温,倒是还有一口气至于是否能救

    旁边有人厉声喝道:若能救活将军,便予千金之赏,奉若上宾;否则,便以乱刀脔割汝肉!

    杨清赶紧拱手:能救,能救,还不算太迟。

    杨清乃是弘农人氏,自小为高门杨氏的庶族做佣,除了种地外,他别有一门祖传手艺,那就是骟马阉牛。这年月的中医还不象后世那般,重内科而轻外科,重理论而轻实治,就连什么阴阳五行,也才刚渗入医学领域而已,再加上自汉末以来战事频仍,所以外科手术受此刺激,得到了长足的进步,进而又反哺兽医科目。故此杨清于治人之道,倒也略知一二。

    等到从了军,进而为了将,为了自身的安危,他更是加紧这方面的学习,曾经多次观摩军中医者对伤患的施治。实话说这种咽喉重伤,看情况连气管都断了——食管如何,尚不可知——的情况,他确实也是见到过的,当时军医口若悬河,说了一大套施救之法,可惜最终还是没能把人给救回来

    但在赵卒长刀加颈的局面下,杨清当然不敢说不能治,只得现背过往所听过的理论:此亦不难,当急取箭,以丝线缝合伤口,敷上金疮药,以细布四五层盖创口药上,周围缠绕五六匝后扎紧。伤者仰卧,不可稍动,以高枕枕之脑后,使项部郁而不直,创口不开。冬夏避风,衣被必暖。日以姜五片参二钱白米一合煎汤灌下,使补元气

    赵兵呵斥道:如何恁多废话,还不赶紧施治?

    杨清苦笑道:小人遗失了医囊,缺少针线

    赵兵说这个简单,当即寻来铁针,并撕裂一件锦袍,拆出丝线。于是杨清大着胆子,以铁针穿线,于火上燔烤过了针头,便请赵兵固定住那员赵将的脑袋,自己急拔箭——当即被鲜血滋了一脸——随即运针如风,先后缝合上了气管和皮肉。

    还好,根据杨清的检查,箭簇入肉不深,并没有穿透气管,食管更应该是无恙的。

    好不容易内外缝好,赵兵便取上好的伤药来,给那赵将敷上,并且细细包扎——这些将领的亲兵,往往对于治创,起码对于裹伤,那也都是练过的。杨清满头大汗,手足皆软,就连屁股上的疼痛貌似都感觉不到了。

    缝合伤口的时候,他一直在筹思脱身之计,琢磨着我若是说还需要别的什么药材,军中无备,可以去野外采集,是不是能够寻机逃走呢?多半会遣兵卒押着我,但这黑灯瞎火的,想逃却也并必很难只是,说什么药名才好呢?倘若信口胡沁,怕会被当场拆穿

    还有,他们说要唤什么简参军来,想必也是懂医的。耽搁久了,那人必然到来,倘若不满我的施救手段,说不定我当场便会膏了羯兵的刀锋即便那人认可我的手段,若说无须它药,我便再无逃亡机会了

    正在心急如焚地绞尽脑汁,忽听帐外有人叫道:好了,好了,简参军来了!

    杨清当场筋骨皆软,几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好在他本能地意识到自己臀部有伤,这才一把揪住旁边一名赵兵,勉强支撑着不倒。

    如何此时才到?速请参军进来,然后拢紧帐门,这医者说不可受风!

    随即一人侧身入帐,三四十岁年纪,五柳长髯,小冠深衣,是儒者装扮,一进来便问:郭将军如何了?

    赵兵七口八舌地将前情禀报一番,那儒者不禁侧过脸去,瞥了杨清一眼,然后急步上前去查看赵将的伤势,先按了按脉搏,再轻抚咽喉伤处,完了微微点头道:此人处置颇为得当,倘若迟得片刻,只怕圣手难治。然而,郭将军伤了要害,虽经及时救治,是否能活,尚在两可之间——人事已尽,下面只能看天意了。

    赵兵们纷纷恭维道:简参军大才,既说处置得当,则我家将军多半可活——请教简参军,尚须如何养护啊?

    那简参军摆摆手,说:且望苍天庇佑吧——帐内不可这许多人,以免惊扰到郭将军,且都出去吧,留二三人看顾可也。随即关照,按照杨清所说,把伤者包扎整齐了,以高枕架起头来,倘若发现大规模出血,再赶紧来向自己禀报。

    然后朝杨清招招手:汝也出来。

    杨清不敢违拗,只得哆哆嗦嗦地跟着简参军出了大帐。

    帐外篝火映照下,那简参军直面杨清,上下打量。杨清内心忐忑,只得躬得腰,拱着手,强忍臀上伤痛,垂目而立。就听那简参军问道:汝缝合创口的手艺不错,是从何处学得的技能,于军中为医多少时日了?

    杨清心说若从我缝合第一匹阉牛开始,怎么着也得快十年了吧随口敷衍道:家传医术,已然七八载有余得为军中医者,也二三岁了。

    简参军点点头,便道:汝无须害怕,倘若郭将军复苏,自然是汝大功一件;即便终不得活,有我在,亦无人能怪责于汝。汝可即于我军中为医——先下去将自己臀上之簇去了吧。

    杨清低垂着头,心里七上八下,眼珠左右乱转,突然间扑通一声,屈膝拜倒在地,痛哭流涕地央告道:既然小人救治了郭将军,即不活亦不怪罪,还望参军大仁大德,放小人去吧!

    简参军略一蹙眉,问道:在我军中,一样行医,救人伤痛,何以定要走啊?

    杨清撒谎都不必打腹稿,当即顺嘴而流:参军容禀,只因小人上有八十老母,中有一妻二妾,下有襁褓中婴儿,都在晋地;倘若知小人为赵军所用,按律必会累及慈亲妻妾弱孤,且说不定全族上下数百口,也都将罚充苦役,甚至同遭毒手还望参军垂悯,放小人去吧!如此,非止活小人一人,是活无数人也,我等必定日日向上苍祷告,保佑参军步步高升,公侯万代!

    简参军手捻胡须,默然不语。

    杨清大着胆子,一边略抬眼观察这简参军的表情,一边低声问道:小人斗胆请问,参军名讳,可是一个‘道’字么?

    简参军双眉一蹙:汝如何知我之名?这就算是承认了。

    杨清急忙解释:乃是偶尔听大都大司马提起过,说在赵军中有一故人,乃是当世国手,尤有悲天悯人的仁心厚德

    简参军闻言,双眼不禁一亮:哦,裴公竟然如此称说我么?



第四十五章、败而不馁
    裴该在长安城内创建军校,委熊悌之为校长,使中级将吏从学。其间他也去过几次,给学员们上课,等讲完课后,也不肯一甩袖子就走人,还时常跟学员们共餐畅谈。

    这自然是为了拉拢人心,倘若能够通过军校把中级将吏全都洗了脑,那即便大将有所不稳,或者军阀化倾向,自己也有望及时得到消息,好预先筹谋,防微杜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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