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魔百物语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午夜荡秋千
枝干在它大力的游窜下发出可怜兮兮的啜泣,一双鹅蛋大小的碧眼透着捕食者般兴奋的幽光。夏彦刚刚平复的心跳如同做过山车般、再次被推上顶点,他往下看了看高度,我的天,那足足有两层楼那么高,旁边两米处倒是有一方小土丘,或许,他可以经由小土丘,转移部分下坠的力道!
当下打定了主意,夏彦并不迟疑,双脚一登,借着树枝的弹性,踉踉跄跄地落在了小土丘之上,右边膝盖处瞬间发出阵阵骨骼碎裂的声音。巨蟒似乎并没有料到他敢做出如此大胆而危险的动作,当即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蠕动着庞大的身躯,扑向快到嘴边的猎物。
锥心刺骨的疼痛压迫着血管里所有的血液往脑子里涌,一脸通红的夏彦露出呲牙咧嘴的表情,却硬生生的把那声哀嚎憋回了肚子,他顾不得膝盖处发出的剧烈疼痛,迅速起身,将小女孩横抱在腰间,作死般迈着大步往前方云雾更深的林间奔去。
巨蟒暴怒的晃荡着s形急速追赶,腹部摩擦着草丛发出令人胆寒的簌簌声,蛇口中吞吐着的咸腥气犹如一道道寒芒,催动着夏彦体内的肾上腺素,他涉过低矮的水潭,隐约发现前方的雾气中出现了台阶形状的建筑,湿滑的苔藓遍布其上,第一阶足足有两米多高,两侧竖有黑色巨柱,上绘龙形浮雕。
膝盖部位再度传来撕心裂肺般的疼痛,他咬着牙艰难的移动着步子朝台阶走去,脑中已然一片空白。
散发着腐朽酸臭的腥气如风暴般飙卷而至,发狂的蛇尾拍击着藤蔓发出雷鸣般的轰击声,它轻松的游过水潭,猎物近在咫尺,眸子里闪过胜利的狂喜。夏彦贴着第一层台阶的壁障,用仅剩的力气,把小女孩高举过头,将她送到了上面,口中喘着粗气,眼中散发着温暖的光,断断续续的说道:“小妹妹,哥哥只能……把你……送到这里了……”
小女孩的眸子里映出一张血盆大口,煞白的小脸上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她的本能告诉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可弱不禁风的她能做什么呢那张大口像是地狱的门扉,它朝着夏彦猛扑过来,腥风怒卷奔袭,劲风撼树,浓重的雾气翻滚卷舞,她瑟缩着身子,踩在湿滑的苔藓上,不断后退,一双惊惧交加的瞳孔里挤满了泪水,像一湾清泓,不,她不能后退,后退就会死,会死!
夏彦用完了最后的力气,选了个坐靠壁障的姿势,算是自暴自弃了,可惜他不会抽烟,只能想象着口中叼着一根卷烟,点燃、吸纳,随后潇洒的将烟圈吐向空气中,看它缓慢上升,最后和云雾纠缠在一起。他觉得生命的最后一秒太长了,居然容得下他想象这么多事情,带着恶臭咸湿的腥气近在咫尺,他索性闭上了眼睛。
“看看你那张狼狈样,快要翘辫子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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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梦魇
“涂刚涂刚”
男人下意识的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毒辣的阳光从指缝中溜了进来。
眼前是一张熟悉、但又感觉异常陌生的脸。是什么造成了这样的感官意识,他不能完全说出个所以然,如果非要描述的话,那就像是电影里被恶魔附体的人,熟悉的腔调、熟悉的面容、但是,从潜意识里映射出的姿态、气质又完全和本尊不符。眼前的这个女生,就给了涂刚这样一种感觉。
“涂刚,我好热,我们找一处凉快的地方避避吧。”带着黑框眼镜的女生嗔怪地解开了黑白格子衬衣领口的纽扣,若隐若现的雪白峰脊线上,香汗淋漓。
涂刚的脸微微发烫,眼前的女生正是他的准女友,杨妮可。他尝试着移开视线,却发现眼珠根本不受控制,反而得寸进尺的往峰脊线更深处看去。
杨妮可冲他妩媚的一笑,几乎是被拽着进了林子里的一间古旧的茅草屋,灯光被徐徐点亮,左手边的墙壁上挂着一个鹿头,如梅枝形状的鹿角因潮湿的环境而长了些许霉点,鹿头的下方是一张四角方桌,上面供着一捧香炉,香灰零零散散的落了一部分在桌上。
正前方是一张上世纪的黑白照片,灯火摇曳,隐约可见是一个穿着‘的确良’拼接的短袖衫的女子,可那张脸,如灯火般摇曳不定,五官模糊得如同曝光过度的黑胶底片,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桌子的里侧,挂着一把用铁管铸成的沙枪,斑驳的锈迹如同白癜风患者的皮肤。这里,很像猎人的临时住所。
涂刚被杨妮可拖到了右边的床上,针尖般大小的霉点布满了久未换洗的床单,木质的四角被虫蛀得千疮百孔,不时的有蚂蚁从里面井然有序的爬出。
这不是我所认识的杨妮可,绝对不是,他一面抗拒着身体中压抑的yu火,一面联想到,这很可能是一场梦境。他很想给自己一耳光,好让自己从这段**的梦境中醒来,可这具身体似乎并不属于自己,或者换一种说法,自己的灵魂被拘束在了身体的某一处监牢里,他只能通过那扇小的可怜的窗户,观看外界的情况。
“好哥哥,我yao!”
雪白的肌肤向着他的脸部压了过来,几乎令他喘不过气,一种因亵渎而腾起的怒火直冲脑门,可他的身体却和思想背道而驰。
他吃力地闭上了眼睛(眼睛的控制权慢慢在恢复),可那画面仿佛印在了他的脑海,如影片般逐帧的连续播放下去。正当他羞愧得恨不能咬舌自尽的时候,他似乎听到了屋外响起闷实的铃铛声,由远而近。
昏暗的屋子里掠过数道银色的光线,隐约有杂乱的脚步声靠近。
紧接着,跨骑在他身上的杨妮可像是突然失去了兴致,妖媚的面容呈现出无比的惊恐,而后如同慢慢融掉的蜡烛,血rou混着眼球像一滩烂泥似的往下滴落!腐烂的的气息在充满霉味的空气中逐渐发酵。
涂刚噤若寒蝉,前一秒还**的身躯瞬间如坠冰窟,只见她那曲线柔美的身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息之间化作了一具枯骨!她歇斯底里地冲着他狂笑,尖锐如锯齿般的利牙哆哆嗦嗦的向着他的脖颈处咬去!电光石火间,一道刺目的光线如同夜间划过天际的闪电,迅速的击打在枯骨的身上,登时化为齑粉,如烟尘般消散在空气中。
大汗淋漓的涂刚勉力将眼睛掀开了两条缝,微弱的火光将倾斜的扁平木柱投射在对面的泥墙上,像极了竖在乱葬岗中的棺材。他两手抓满了干草,整个下半身毫无知觉,所幸的是,刚才那个可怕的梦魇终于成为了过去式。
他记不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肩胛骨的位置传来了火烧火燎的疼痛,似乎还有粘稠的液体不断渗出,那赫然是一道类似爪痕的新伤,他努力的借着这块伤口回忆,在蛇毒发作、意识即将消失的时候,他似乎看到了一个人!
其实他不能确定那是不是人,只是模模糊糊的记得,那东西是仿佛是罩在一块大黑布里面,的确有几分像是一个直立行走的人,但奇怪的是,他看不见它的五官。
他自嘲般的想要发出笑声,却发现喉咙像是粘在一起的胶布,根本发不出半点声音。毕竟他连那种不可思议的梦都能做,那么即使是眼睛看到的,他都有足够的理由相信那不是真的,何况,他曾听人说过,蛇毒通常情况下都有致幻的能力。
对极了,幻觉即可解释一切,没什么好担心的。
桀桀!
涂刚头皮一紧,背脊生寒,像是静谧夜色里的猫叫声突然从自己身体后方响起!
昏黑的灯光将人形的影子拉得老长,异常扭曲的身子随着摇曳的焰火缓缓向他走来,那脚步声如同踩在浅水里发出的闷响,刺鼻的霉
第六章 明灯
落日西沉,明月攀上了枝头,皎洁的月光给榕树林间的云雾笼上了一层淡淡清辉。
夏彦在小女孩的搀扶下,拾级而上,两侧的树影如同潜伏在暗夜里张牙舞爪的恶鬼,林中隐约游走着蓝色的磷火,那是腐烂的植被和动物尸骨分解而成的化合物,无序的穿堂风从头顶倾泻而下,冷入骨髓。
不知名的虫子躲在某块苔藓满布的石头缝隙里低鸣,时断时续,时而高亢时而绵长,像是深锁闺阁中的怨妇,对月吟唱着哀婉的曲调。
湿滑的阶梯越来越陡峭,回头望去,数十米高的台阶像是从榕树林间延伸至天顶的云梯,上面隐隐有凄冷惨淡的红光摇曳,甚至还能闻见淡淡的香火味道。
其实夏彦有注意到一个问题,从小女孩手心里传来的温度,随着向上的石阶而变得越来越低,她轻盈的身子像是气球般拽着自己前行,这种感觉,使他脑海里莫名的窜出一个可怕的猜想。
正当他浮想联翩的时候,小女孩却松开了手,一屁股坐在湿冷的石阶上,双手环抱膝盖,背对着即将到达的顶部,瘦弱的身子仿佛不能自控的颤抖。
“嘿,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女孩子,不过,我们现在可不是停在这里的时候哦。”夏彦按压着火辣辣的膝盖,用另一只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小女孩的目光忽的变得飘忽,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身子骨里抽离了出去,整个人毫无预兆的倒向身侧的沟渠。夏彦艰难的往右边跨出一步,近乎崩碎的骨骼抵在皮肉上,剧痛攻心,险些令他栽倒在地,好在他的反应够快,探出的右手堪堪勾住她的肩膀,旋即往回一搂,可他似乎忘记了湿滑又危险的苔藓,重心偏向右侧发力的瞬间,轴心脚像是抹了油,整个人斜斜的滑倒在阶上,而余势未消,身子如同滚落的巨石般往下方溜去!
两侧的树枝浅草重重的击打在他的脸上,鼻腔里像是涌出了滚滚热浪,殷红的血液顺着口鼻之间飘飞而出,如同绽开在夜色中的玫瑰。突如其来的变故几乎令他乱了方寸,所幸小女孩并没有跟着自己滚落,这点令他稍稍安心,他的脑子如同陡然拔高转速的发动机,登时福至心灵,就在继续滚落的瞬间,两手死死的勾住了延伸到台阶右侧的枝干,这才止住了下坠的趋势。
夏彦浑身像是散了架,躺了好一会儿,才从剧痛中稍稍恢复过来。
他吃力的站起来,下意识的用手拭去了脸上的脏物和血污,周身泛着一股咸湿的海藻味道。小女孩依旧躺在原处,一动不动,就在夏彦准备继续拾级而上的时候,从顶部忽的闪过一个人影!
人影!
虽说他现在的状况确实比较迷,可他确实看到了那个人影,而且单凭身形来看,魁梧健硕,像极了涂刚,可他为什么走路的方式那么奇怪呢他不知道飘这个字贴不贴切,可在他眼里,那个影子似乎真的是飘着走的。
既然陷入此等境遇,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思考,他得继续行动起来。
夜风带着黏腻的空气附着在夏彦的皮肤上,微弱的红光在顶上摇曳。夏彦好不容易回到了小女孩的那一阶,他把她横抱在怀里,十分小心的登着小腿,亦步亦趋的向上攀爬。
十来分钟过后,夏彦终于登上了石阶的顶层。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颇为宽敞、被植物所掩映的碎石路。两侧每隔数十步便有一盏灰白色的石灯,微弱的灯火被笼上了一层红色罩子,先前所见的红光,应是由此发出的。
石灯之间的空白处,极有规律的栽着古松,苍翠挺拔,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在红色灯火的映照之下,枝桠都显得微微泛红,给夹在中间的碎石路平添了一抹妖异气氛,像是通往地狱的甬道。再细细看去,古松的下端、也就是根部以上两米多的部位,都系有一个黑色的坛子,坛子的底部和石灯间十分隐蔽的拉着一根红色的细管,材质似石非石,年代颇为久远。
夏彦根本不想在这个诡异的古松林里浪费时间,但无论是小女孩还是自己的情况都不太理想,需要稍微的修整一番,至少也得等她醒过来再做打算。如此打定主意后,他蹑手蹑脚的将小女孩放在草丛里,自己也倚着石灯,如一滩烂泥似的跌坐下来,疲累与疼痛如一对难兄难弟般将他紧紧缠绕。
失踪的涂刚、巨蟒的神秘死亡、小女孩的离奇晕厥、一闪而过的影子、还有这段灯火长明的碎石路,这些元素纠结在他的脑海里,像一圈找不到起点的线团。
但现在可以查证的事情,正好有一件,而且这件事情曾经反复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要说不在意,那绝对是骗人的。
他慢慢的把头转过去,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心跳。
小女孩娇小的脸上没有浮现任何痛苦的表情,甚至可以说是安静,安静得像是永远也醒不过来!
夏彦拭去额头的汗
第七章 古廟
夏彦揉了揉眼,不可置信的再度朝黑色坛子看去。正好,两只如婴儿般大小的血红色手臂软绵绵的搭在坛子外檐,那里面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还在不停往外爬!
吞咽声逐渐转化为匍匐爬行的声调,甚至压过了风声,一时间充斥着整个松林!
夏彦的脚底像是灌了铅,任由着反应过来的小女孩拉拽着自己往前飞奔,连膝盖处的疼痛都被抛之脑后。
透过红色的光焰,那东西慢慢露出了与婴孩别无二致的头颅,只是那对眼睛是闭着的,行动缓慢,甚至连翻出坛子外的动作都显得极不协调,渐渐的,那东西终于整个翻出了坛子,一根类似脐带的东西将它与坛子连接起来,那副模样,不就是胎死腹中的死婴么
如果按照古松的数量来定义死婴的数量,那绝对可以用夸张来形容。
所幸的是,死婴好像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而是用双手不停的刨着松树根部的泥土,像是一具具被人为操纵的傀儡,重复的做着机械式的动作。夏彦喘着粗气,目光始终都在死婴的身上,如此可怕的数量不禁让他心寒,这些死婴还未见到初生的太阳便死于腹中,已经是莫大的悲哀,可它们连死后还要以这种形式遥遥无期的被禁锢在此地,这等丧心病狂的做法,已经触及了夏彦的底线。
大部分死婴继续刨着泥土,而有一部分像是已经从中找到了些东西,开始吃力的攀着主干返回坛子,脐带的长度限制了它们活动的距离,有些死婴刨了很深,似乎还没有找到需要的东西,紧绷的脐带如同一条锁链将它悬在坑中,它只能吃力而呆板的反手拉着脐带回到地面,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夏彦突然想到尸油,听说那种东西可以从尸体身上借由复杂的化学反应(古代的人理解为巫术),无限制的分解化合生产,眼前数量庞大的死婴说不定就是其巫蛊之下的受害者。
盛燃的光焰如高高在上的统治者,向着万古不灭的臣民无情地挥动了长鞭。
他的心境从恐惧渐渐转向怜悯,心下暗暗打定主意,如果顺利救出涂刚和小女孩的哥哥,他一定会回来打破这一盏盏如同残酷剥削者的石灯。
红色的光焰逐渐消失,云遮雾罩的古松林快要走到尽头,前头缓缓呈现出椭圆形的残垣断壁,一道古旧斑驳的门扉被紧紧合上,造型古拙的门环爬满了铜锈,粗壮的藤蔓攀上了门前的黑龙石柱,奇花异草星罗棋布,这种基于破败和生机的交叠,如同一双充满诱惑的推手,将夏彦推向命运的深渊。
厚重的门扉发出艰涩的‘吱呀’声,被轻易的推开,眼前是一处面积宽广的中庭,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同样长满了苔藓,甚至从石板的缝隙之间还长出了铁线蕨之类的植物,另一侧则覆盖了厚重的枯枝败叶,踩上去嘎吱作响,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空寂清冽的地方却格外的刺耳。
四下凌乱的搁置着古拙不堪的石凳和石桌,丑陋的裂缝肆意的摧残着曾经光滑的表面,青苔和微生物毫不客气的寄居其上,一派荒凉死寂的气氛笼罩着庭院。
庭院的正前方是一座高大庄严的古廟,青色的巨瓦以45度的弧线倾斜而下,黑色底漆的巨大木柱撑着古廟的四方,边角上翘的位置悬挂着金色的铃铛,明月将清辉映照其上,依旧散发着昔日的光华,四方格的青色竹编窗户如两只巨眼般俯瞰着台阶下的千载枯荣。
小女孩浑身战栗的蹲在了大门的位置,被千虫万蚁啃噬蚕食殆尽的记忆,在这座生机与死寂共存的古廟里悄然复苏。
黑龙石柱、古廟、死婴,这些如拼图般的回忆,一块块按照既定的顺序铺开,巨大的画幅横亘在脑海中,那便是属于她自己完完整整的记忆。
夏彦正欲扶起她,古廟正殿的门像是被一只无形中的大手推开,清冷的月光洒落其间,三个黄褐色的蒲团积压了厚厚的一层灰,质朴的香案上摆放的贡品长满了白色的真菌,一只毛虫伏在其上,悠然自得的享受着宁静的月光。
早已燃尽的香灰被穿庭而过的风抖落在地,虫蛀的房梁上散落的木灰掉落在正中间的三足大鼎里,蜘蛛毫不客气的霸占着梁柱,织起的大网等待着即将破茧成蝶的不速之客。
小女孩如同失了魂儿般地站立起来,亦步亦趋的迈上青色的台阶,当她跨入门楣的同时,夏彦感觉到庙堂之上腾起了淡淡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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