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胭脂铺II
时间:2023-05-27 来源: 作者:绾紫彤
“被鬼缠身,那可是怕死人的。”听见邢如意询问,一个中年汉子低头冲她做了个鬼脸:“在我很小的时候,镇子上也发生过一件被恶鬼缠身的事情。这闹鬼的是老娘,被缠住的则是她的儿子。”
“这故事一听就是假的。”
“假的?不,这是真的。小丫头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回去问问你的祖父祖母,看看他们知不知道。”中年汉子干脆蹲了下来,看着邢如意的眼睛,绘声绘色的讲着:“这对母子本是相依为命的,可后来,儿子大了,娘老了,这当儿子的就嫌弃老娘是个拖累,竟趁着深夜无人注意时,将老娘拉到山上,随便刨了个土坑给埋了。儿子弑母,天理难容,这老娘死的时候,更是连眼睛都没闭上。过了没多久,这个儿子就生病了。起初是吃不下东西,看见什么都想吐,再后来,就控制不住的什么都想吃。最吓人的那一回,差点将一个孩子给吃了。再后来,他被赶出了镇子,人也死了,被雷电给劈死的。据说,他死的时候,埋着他娘的那个土坑也被炸开了。镇长领着村民去填坟,才发现他老娘盘腿坐在坟坑里,嘴角还挂着一抹特别诡异,特别吓人的笑。”
“他张叔说的这件事情,我也听过,只是内容有些不大一样。这儿子呢,也是个孝顺的儿子,可偏偏娶个顶厉害的娘子回来。那一年,镇子上遭遇大旱,家家户户都有饿死的人。这儿子呢,也是想尽了办法养活这一家子的老老小小,可再怎么养,也都有养不住的时候。幼子和老娘,只能留一个。儿子的意思是留着老娘,毕竟这孩子还是能再生的,可他娘子又哭又闹,甚至拿了把菜刀架在了自个儿的脖子上。儿子迫于无奈,只得将老娘背到山上给活埋了。老娘心里怨恨,就化成厉鬼,回来找儿媳妇索命。儿子跪在老娘面前,说了句:这世上的儿子都只有一个娘,我的娘没了,我变成了没娘的孩子,我不能再让我的儿子也没了娘,也成了没娘的可怜孩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若心里真有怨气,就把我带走吧。结果,这老娘就带走了自己的儿子,留下了儿媳妇跟小孙子。”
“唉,都是可怜的,莫说故事里的儿子跟老娘,就是换到咱们自个儿身上,又有几个人懂得如何选择呢。”旁边一个老人听了,止不住的摇头。
“故事就是故事,既是故事,就不一定是真的。”邢如意踮了踮脚:“谁知道,这韩宝玉是如何中邪的?”
“听说是他那个姐姐回来了。”有人在旁边搭了句:“说起来,他那个姐姐也是可怜的,死都死了,还被婆家给休了。婆家不要,娘家也不要,临了连个埋骨的地方都没有。换了是我,我也得回来闹腾。”
那人才说完,就听见韩家屋子里韩宝玉凄惨的叫了一声,紧跟着一个东西滚了出来。众人定睛一看,那圆滚滚的像球一样滚出来的可不就是韩宝玉本人吗?
如意胭脂铺II 第012章 红糖馒头(2)
邢如意盯着眼前的韩宝玉,咧了咧嘴角,忍住了。
来韩家之前,她不是没有想象过韩宝玉的样子,可就是没想到他会是这个样子的——呜,整个身体像是一个被蒸虚了的馒头。
镇子不大,韩家虽住的较为偏僻些,可还是在街上碰见过几回的。韩宝玉跟韩冬草长得蛮像的,就是脸型不大不一样。韩冬草是标准的鹅蛋脸,配上那双水汪汪的杏眼,也算是标志的美人一个。若非长得好看,她那前婆家也不会舍了银子来娶她。
韩宝玉同样生了一双杏眼,却偏偏配了一张方形脸。说难看,倒也不难看,只是没有他姐姐韩冬草那么好看。韩宝玉的确读书,但却没有读到脑袋里去,用狐狸的话说,就是揣着书本装斯文。书本有了,斯文也装了,可本质里却是地痞混子一个。可怜他的姐姐冬草,还以为自己的弟弟是个有学问的,眼巴巴的指望着他能考个状元回来。
考上状元的韩宝玉是个什么模样,邢如意不知道,但变成大馒头的韩宝玉是个什么模样,她倒是看得一清二楚的。这会儿,她就蹲在这个大馒头跟前,双手托腮,似笑非笑的盯着他的那张脸。
“说吧,你都做了什么坏事儿?”
韩宝玉的脸也是肿胀着的,那双杏眼被脸上的肉给挤成了一条缝隙。他努力的想要睁开,却发现根本没用。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他的那对儿奇葩爹娘就从院子里冲了出来,并且一人一句,跟唱曲儿似的吼着:“我的宝玉啊,我的心肝啊,你那死鬼姐姐咋就那么狠心呢。”
邢如意皱着眉头看向前方,韩宝玉的死鬼姐姐韩冬草就站在不远处的树荫底下。她的表情,邢如意描述不出来,大约是委屈和失望掺杂在一处的那种吧。
“不是冬草姐姐!”
“你个小丫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你离我宝玉远点儿。”刚刚还哭哭啼啼的韩氏一下子变了脸色,直接动手将邢如意推到了一边儿。
“我不是小丫头,我是邢如意。”
“我管你邢如意,还是不行如意的。”韩氏白了她一眼,蹲下去想要将她那个变成馒头的儿子给抱起来。
“态度这么差,本来还想救你这个儿子来着,现在看来,不用了。”邢如意拍拍手。
“你说什么,你救我儿子?就你这么一个小丫头片子。”
“我是小丫头片子,可我师父不是啊。”
“你师父?你师父是谁?”
“我师父是谁,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邢如意同样白了韩氏一眼:“好心提醒你一句,你这儿子活不长了。趁着他还有口气,赶紧去镇子西头的棺材铺定一口最大的棺材。寻常的,可塞不下他。”
“你这死丫头,敢诅咒我家儿子!”韩氏扬起手来。
“打,朝这里打。”邢如意指着自己白嫩的脸蛋:“打轻了,你儿子不姓韩,打重了,我保他立刻完蛋。”
“你个老婆子,捣什么乱。”韩老头儿今日没喝酒,脑子倒比往日清醒些,他一把拽住了韩氏,使劲给她使眼色:“死马当做活马医,你不找她师傅,难不成要眼睁睁看着咱们儿子去死。”
说完,冲邢如意嘿嘿一笑,弯着腰问:“小姑娘,你师父是谁啊?你能不能找他过来,救救我儿子。多少银子都行。”
“多少银子都行?”邢如意歪着头问:“可你们家里根本就没有多少银子,除了抽屉里的那一串铜钱,那些碎银子早就被你换成了酒。”
韩老头儿的脸色有些难看。
“还好,我师父不要银子,他要的是别的东西。”
“你师父要什么?”
“寿命,二十年的。”
“二十年的?”韩老头儿伸出两根指头来:“我家儿子二十年的?”
“嗯!”
“十年行不行?不,五年,五年的行不行。剩下的十五年,用我老婆子的顶。”
“为啥用我的?”
“不用你的,难不成要用咱们宝玉的?”
“你的,用你的。”韩氏委屈的撇着嘴:“我宝玉马上就要做大官了,你想要享福,就让我去死。我死了,你正好再找个小老婆是不是?你别否认,我知道,你一早就看上了那个王桂花,巴不得我早点儿死呢。”
“你瞎说,我能看上那个守寡的王桂花吗?”韩老头儿瞪眼,一副受到莫大侮辱的样子:“我喜欢的是买酒的春娘。啊,呸,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个。你到底想不想救咱家儿子?”
“我就知道你跟那个春娘勾搭上了,要不,你能把咱们宝玉读书的钱都拿去买酒。我打死你,我打死你个老东西。”
“住手!你是觉得我不敢休了你是不是?”韩老头儿发怒,韩氏哽着脖子,扬着手不动了。
邢如意觉得聒噪,捂着耳朵看他们演戏,看得差不多了,起身要走,却被韩老头儿给拦住了。
“小姑娘,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家韩宝玉五年,我七年,我老婆八年你看行不行?”
邢如意歪着头看韩氏,韩氏虽有些不情愿,却还是点了点头。
“那好吧,你们先把他抬回去,我去找我师父,一会儿就来。”邢如意摆摆手,提着裙角往一旁僻静的地方跑去。
人群里有认出她的,小声嘀咕着:“这不是酱婶儿家的闺女吗?啥时候认了个能驱邪的师傅啊。”
“早些年认的吧。她爹,邢书生,朋友奇奇怪怪一大堆,有个能驱邪的也不奇怪。”
“也是,酱婶儿家里,出个啥人,出个啥事儿都正常。”
这边的议论,邢如意没有听见,她也不关注。
待跑到无人注意的地方后,她将手拢在嘴边,轻轻叫着:“狐狸,狐狸你快出来呀!”
一道阳光,自邢如意身后洒下,跟着显出一个俊俏的郎君来。
一袭白衣的狐狸低头看着邢如意,用手在她的头顶轻轻点了点:“找我?”
“狐狸,你怎么跑到我后面去了?”
邢如意叫着,用手抱住了狐狸的腿。
“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找我。”
“找你找你,就是找你的。”邢如意仰着脸:“帮我一个忙,去抓一只鬼好不好?”
“困住韩宝玉的那只?”
“原来你都知道啊。”
“我自然都知道。”狐狸叹了口气:“你忘了,我告诉过你,我分了一半的神思在你的身上。”
“那你帮不帮?”
“看在你叫我师傅的份上。”狐狸低眸看着那双眼睛:“唔,这个称呼不错!”
“师傅!师傅!”邢如意嘴甜的多叫了几声,却没看见狐狸隐藏在眼底的失落。
师傅虽然不错,可他更想听的,是另外一个。
算了,自己的媳妇儿,自己慢慢养着吧。
韩家院子外头,那些看热闹的都还没有散去。好不容易将韩宝玉抬进屋子里头的韩氏夫妇,此时正穿着粗气站在院子里说话。
“老头子,你说那小丫头片子的话能信吗?”
“信不信又有什么打紧,若她师傅真有她说的那么厉害,咱宝玉就有救了。若她是骗人的,咱也没什么损失,不过……”
“不过什么?”
“我觉得是真的,咱家抽屉里有钱的事情,你都不知道,她一个小丫头又是怎么知道的,肯定是她那个高人师傅告诉她的。”
“你不提这茬我忘了,你不是说咱家的钱都被冬草那死丫头给拿去了吗?怎么那小丫头说是你把散碎银子都拿去买了酒,还有那串铜钱在抽屉里。那个抽屉?你老实告诉我,你藏在那个抽屉了。”
“你看,那小丫头回来了,身后还带了一个人。”韩老头咋呼着站了起来,顺带着成功的让韩氏忘了铜钱的事情。
邢如意在前头走,狐狸背着双手跟在后头。
邢如意低头,时不时就要抿嘴偷笑一下。起初,她不明白,为何师傅要把自己变成一个老道士的模样,看起来丑儿吧唧的。可直到到了韩家门外,她才知道,师傅这是有深意的。若是她带回来的是一个满身仙气,长得比韩宝玉俊俏多的师傅,十有八九,韩老头儿他们是不信的。
“师傅,你就是那个高人师傅吧?求求你,救救我儿子,救救我儿子。”
“我知道了。”狐狸避开韩老头儿的手,牵着邢如意进了屋:“交代外头那些人,离的远些,若是被女鬼给误伤了,我可是不管的。”
“知道了,我这就出去说。”韩老头儿给韩氏使了个眼色,韩氏不情愿的出去了。
也不知道韩老头儿对那些人说了什么,原本还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人,一个个都散去了。
“热闹好看,可这命更重要。”狐狸站在窗前,头都没抬,就回答了邢如意心里头的疑问。
邢如意吐吐舌头,没有说话,乖乖的站在窗前,眼睛却看着那个坐在韩宝玉身上的女人,或者说是女鬼。此时,她正睁着一双白森森吓人的眼睛与乔装成老道士的狐狸相互看着。
“姐姐,你认识韩宝玉吗?”邢如意看着那个女鬼轻轻的问:“你坐他身上,不嫌他恶心吗?”
如意胭脂铺II 第013章 红糖馒头(3)
韩宝玉是个假书生。
私塾是上了,书也读了,但读到哪儿去了,连他自个儿都不清楚。
他之所以揣着书本,之所以还愿意去私塾,是因为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讨爹娘的欢心,才能要啥给啥,可他爹娘不知道了,还以为他整天的之乎者也,肚子里是有多大的学问,眼巴巴的指望着他进京赶考,考个状元回来给老韩家扬眉吐气。
因为觉得韩宝玉是个做状元,当大官儿的料,这镇子上的姑娘,他们老韩家那个都瞧不上。跟韩宝玉年纪差不多的,即便没有成亲,也有了说亲的对象,可韩宝玉呢,除了那一屋子看不进去的书外,什么都没有。
这古人常说的,书中自有颜如玉,可这颜如玉在哪儿,他没瞧见。
这古人还说了,书中自有黄金屋,这黄金屋他倒是做梦梦见过几回,可睁开眼,除了他们老韩家的土屋,草屋,破屋什么都没有,就连睡着的炕都是冷的。
他倒是提过两回,说想要娶个娘子回来。可他爹娘一听就不乐意了,说什么大丈夫志在四方,尚未立业,谈何成家。
韩宝玉肚子里苦,却又不敢抖落出来。他哪里知道,他爹娘不是不愿意给他说亲,而是这些年,家里都供着他读书,供着他吃穿用度,家底儿比脸都干净,哪里有姑娘愿意进他们老韩家的门儿。
韩家在镇子边儿上住,走不了几步路,就到了另外的一个庄子。那庄子,早些年经过一场瘟疫,瘟疫过后就破落了,眼下倒是还住着几户人家,但他们从不与庄子外头的人接触,镇子上的人也极少去那个庄子,即便是路过,也会刻意绕了路走。
这一日,韩宝玉没事儿,溜达着溜达着就到了庄子外头,就在他抬脚准备离开的时候,目光突然被一位年轻的妇人给吸引了。这妇人挎着个篮子从庄子里走出来,篮子里装着几件衣服,看样子是去河边浆洗的。
此时,年轻的妇人并不知道她已经被韩宝玉这条饿狼给盯上了。
韩宝玉原本只是瞧着这妇人身姿婀娜,鬼使神差的想要跟上去看看,可等他悄默的走到妇人身后,看见她那白嫩的脖颈和袖口下露出的小半截手臂时,心里不知不觉的便有了别的想法。
他拿出一副看似斯文,实则败类的模样,走到年轻妇人跟前,拱手作揖:“敢问小娘子,此处是何处?”
年轻妇人瞥了他一眼,没有做声。
只这一眼,就把韩宝玉的心给勾走了。他万万没想到,这荒郊野外的竟还能碰见这么个美娇娘,恍惚中,他竟觉得这是上天给他的缘分,是上天故意将这个美娇娘送到他眼前的。
“小生韩,名宝玉,自魁之,乃是读书人。不知小娘子……哎哎,小娘子,你听小生将话说完啊。你是去河边洗衣裳吗?要不要小生陪你一起。”
韩宝玉急匆匆的追上,冷不丁,脚下一绊摔个了狗啃屎,惹得年轻妇人当即发出银铃一般的笑声来。
“既知他轻浮,你又缘何与他有了认识?”韩家卧房内,邢如意看着那个女鬼问。
“是我蠢笨,错将他的轻浮当做了书生的呆气。”女鬼叹了口气:“我叫绣娘,自打出生就在那个庄子上住。我从未去过别的地方,却也隐隐知道,我们那个庄子与别的不同。庄子上破落的房屋很多,那些空置着的屋子里多半都摆放有棺木和牌位,甚至在庄子里也能看见无数的坟头。等我长大一些,问了我娘才知道,我们庄子上发生过瘟疫。
那时,瘟疫很严重,官府的人担心庄子上的人逃出去,就派重兵围了庄子。出不去,没有药,就连大夫都死了,剩下的人也只能一日一日的挨着,谁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死的又会是谁。
起初,人们还是将那些病死的人拉去焚烧,装入棺木中,等着庄子解封了之后下葬。后来,死的人越来越多,大家伙儿只能相互帮衬着,草草将人埋在村子里。再后来,连埋人的人都找不见了,那些病死的人就只能躺在那里,等着腐烂,等着慢慢变成白骨。
庄子外头的那些官兵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没有人知道。庄子里头变成了什么样子,外头的人也不知道。总之,我们的庄子变成了人间地狱,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也变成了在人间地狱里游荡着的孤魂野鬼。”
邢如意呆呆的望着女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能说些什么。
女鬼叹了口气,望着外头的天:“庄子里的天,跟这里的天都不一样。这里的天,不是白晃晃的,就是蓝湛湛的,庄子里的天确实阴沉的,像是终年都被一团黑雾给笼罩着的一样。或许是自小在那种环境中长大,又听我娘说了庄子里头的事情,我总觉得,那空荡荡的庄子里也像是挤满了人,闷得透不过气来。
十五岁那年,我由我娘做主嫁给了一个牌位。我娘告诉我,这么亲事是我爹跟我公婆活着的时候定下的。那时候,两家人的关系很好,我跟我夫君的关系也很好。我夫君比我大两岁,总是很照顾我。可惜,这桩原本应该很美满的姻缘因为瘟疫消失了。我公婆,还有我未来的夫君全都死了。”
“人死姻缘散,你完全可以离开庄子,重新开始生活。”
“离开庄子,谈何容易。”年轻妇人低了头:“就算离开了,谁又敢娶从瘟疫庄子上出来的瘟人呢。”
“韩宝玉遇见你的时候,你不就在庄子外头吗?”
“我出去透透气。庄子外有条河,河里的水很清。我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到河边去洗衣服,顺便看看外头的天。”
“你们庄子里还剩下几个人?”
“没有了。”年轻妇人苦涩的一笑:“我娘死后,我就是我们庄子里剩下的唯一一个人。”
“难怪你会上韩宝玉的当,若是能多见几个人,必然能够分辨出他是个什么东西。”
“都是命吧。”年轻妇人闭了闭眼睛:“遇见他时,我并未看出他是一个坏人,我只是不愿意与外人接触,不愿意与外人说话。他跟上来时,我心里有些慌张,于是就恶作剧的伸脚绊了他一下。他跌倒的样子实在是太蠢了,所以我忍不住笑了出来。本以为他会生气,结果他呵呵的,拍了拍身上的土就站了起来。站起来后,依旧对着我行礼,谎称自己迷了路,我见他呆头呆脑,整个人傻兮兮的,就相信了他说的话。”
“然后呢?”
“我告诉他,我从未离开过庄子,亦不能给他指路,让他去寻别的人问。他不走,就一直待在河边看我浆洗衣裳。我见他没有别的举动,反而还有个能说话的人,也就随他去了。等我浆洗完衣裳,他说他饿了,问我能不能给他一些吃的,什么都行。我问他敢进庄子吗?他说敢。我便待他回家,给他蒸了红糖馒头。”
“红糖馒头?”
“嗯。”女鬼点头:“红糖是跟过路的货郎换的,面粉是自己在庄子种的麦子磨的。一个人过日子,总得想法子。”
“吃了东西,这韩宝玉又做了什么?”
女鬼看了一眼邢如意,又看了看狐狸,没有回答。
狐狸伸手捂住了邢如意的耳朵,向女鬼道:“说吧!”
女鬼点点头:“原以为他吃饱了就会离开,没曾想,他趁着我收拾东西的时候突然抱住了我,而且在我身上胡乱的抓摸。我惊恐万分,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他却有恃无恐,说进庄子的时候已经看过了,这庄子除了死人就只有我们两个。他说我就算喊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进来,还说我们是老天爷给的缘分,说我该是他的人。我打他,我咬他,可我一个弱女子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我只恨我自己,没有看清楚他的本来面目,我只恨我自己引狼入室,让我自己遭了劫难。”
“你是如何变成这个样子的?”
“是他爹娘趁着夜色带人进了庄子,说我是女鬼,是迷惑人心的女鬼,将我五花大绑,活埋在了土里。”女鬼红了一双眼睛:“我是在那个地方长大的,生也好,死也好,我原本是不在意的,可是他不能,他也不该在欺辱了我之后,还让他的爹娘寻上门来不分青红皂白的往我身上泼脏水。我是嫁了人的,我到了阴曹地府也是要见我夫君的,如今这个样子,我要如何去见他,如何告诉他,我是被他给害的。”
“所以你附了他的身?”
“我没想害人。从小到大,我见的死人比活人多,我也知道人活一世是多么的不容易。我只是想他爹娘认错,想他爹娘到我夫君的灵位前说明一切。可他跟他的爹娘一样,都是无赖,都是混蛋,都是该死的。”女鬼说着掐住了韩宝玉的脖子:“他毁了我的清白,他爹娘要了我的性命,我又为何要放过他?我知道你们是他爹娘请来的,但我不怕,我就是魂飞魄散,也要把这个混蛋拖到地狱里去。”
“让他活着比让他死了好。”狐狸松开捂在邢如意耳朵上的那双手:“你就这么带走了他,反而是便宜了他。”
“那我该怎么做呢?”
“我知道。”邢如意悄咪咪的举手,凑到女鬼跟前嘀咕嘀咕的说了两句。
如意胭脂铺II 第014章 红糖馒头(4)
狐狸从不骗人,但骗人的时候一般人都看不出来。例如现在,他一脸正色的告诉韩宝玉的爹娘,想要救韩宝玉,不难,难的是他们能不能狠下心,肯不肯让这个儿子吃些苦头。
韩老头的眼睛滴溜溜的一转,问了句:“先生说的吃苦头是啥?”
“先将韩宝玉埋在土里三天,在寻个至阴的地方供他居住三年。”
“埋在土里三天,那我儿子还有命吗?还有命吗?”韩氏一下子就跳了起来:“你装的什么先生,分明就是要来害死我儿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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