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宋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绯红之月
你可知道为什么今年和明年,农场和林业局没有招收新人的计划?
我很奇怪是怎么回事?
那些年纪大的人很会偷懒,手脚也不干净。有些年轻人就是被家里的大人给教坏了,还有些是被大人逼着往他们家里拿东西。这些人若是不能清除干净,再招来的人很快就被带坏了。让他们在家里和农场二选一,不少人就选家里。张副科长目光锐利如刀,语气里面也颇为不善。
段凤鸣心中感慨,他原本只是感觉地主和朝廷从来不是一路人,现在又找到了新的证据。当段凤鸣成为干部之后,他就得考虑到底是吃公家饭还是吃段家饭。如果不是段家那点恩惠完全不能让段凤鸣觉得有价值的话,他大概会更想吃段家饭吧?
然后他就听咒骂的老者继续怒骂:段家让我们拉牛耙犁,你们在农场也是拉牛耙犁,累死你们这些龟孙!
噗哧!段凤鸣被这话给逗得喷出声,然后捂着嘴嘿嘿直乐。农场里面可都是牛拉耙犁,那种能够深耕一尺的耙犁怎么可能是人能拉动的。实施深耕的时候甚至不是双牛在拉,而是四头牛在拉耙犁。想到人拉耙犁,段凤鸣就觉得有种荒谬带来的强烈喜感。
就在段凤鸣发笑的时候,张副科长走上前,这位丈人,我有事想问一下。
老者此时大概也骂累了,听到有人问话,他立刻停下来,转头打量着张副科长,语气不善的问道:你是从哪里来的?
我从江宁来。听丈人方才所说,段家让大家用人力拉耙犁。却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的?
段凤鸣被张副科长的话弄到一肚子火,人拉耙犁本来就是很扯淡的说法,张副科长怎么就当真了。这么一个怨天尤人的老农,大概说的都是胡编乱造的话。
你问这做什么?难倒要和段家做对么?
若是段家真的敢这么做,我回到江宁城,总的说上几句。
四十多岁的老者又仔细打量了张副科长一番,然后冷冷的说道:哼!后生,跟我来。
不多久,老者就到了村外田边,指着地边的一个耙犁对张副科长说道:也不知道段家的人中了什么邪,前几日突然拖出这么一个东西,要我们拉着耙犁把地给犁一遍,还说这是学官府的农场。
段凤鸣仔细看着这种耙犁,那些齿并不深,大概能够完成不到十厘米深度的犁地。对于官府的农场来说,这种玩意已经被淘汰了,官府农场犁地怎么也得20厘米才行。不过即便是十厘米的犁地,也能起点作用。要是只用锄头刨坑,那水平也就刚比唐代洒种子的水平强一些而已。
这位丈人,却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按照段家的命令去做?
我们又不是牲口,怎么会拉耙犁。即便累不死人,也会用坏腰。我们躺在家里动弹不得,难倒段家人还会给我们口饭吃不成?老者愤愤的说道。
段凤鸣听到这话,又看到张副科长瞅过来的目光,于是晃晃脑袋,就当没看到。他的确承认段家也许不是好人,但是段凤鸣却不相信段家会蠢到相信佃农会给他们拖着耙犁耕地。这等事情无论如何也得用牛,顶多是人和牛一起拉着耙犁。绝不可能是靠人力单独耕地。
张副科长问完,又问道:说起来,丈人,我见山上的树都被砍了,这个也是段家下令砍的吧?
那是段家说,官府已经收了山,山上的树都要是官府的。趁着这些树还是段家的,我们砍下来的树,砍三棵,段家要两棵,我们可以留一棵。四十来岁的老人答道。
段凤鸣翻了翻白眼,选择转身离开。张副科长也许不是故意,但是他现在每一个问题得到的答案,都貌似只证明了段家都是坏人。身为段家的人,即便不想为家族辩解,段凤鸣依旧没办法笑着面对这些事实。
拖着酸痛的腿,段凤鸣走向河边停船的地方。眼瞅着到了停船的地方,一个念头突然在段凤鸣脑海里冒了出来。
老头子说,段家要大家用人力拉耙犁,是为了向官府农场学习。更早之前的段天德就要段凤鸣向段家传授官府农场耕种的秘诀。前天到段凤鸣家里的段家兄弟表示,段天德已经在乡里讲了差不多的话。
难倒方才那个老头子所说的是真的么?段家的人为了应付族长段天德,就想出用人力拉耙犁的壮举。
想到这里,段凤鸣哈哈的笑出声来。如果所有人都没说瞎话,这看似荒谬的事情大概就是真正的解释了。
喂,段科长,你笑什么?背后传来了张副科长的声音。
扭回头,段凤鸣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张副科长。听了这个解释,张副科长并没有笑,看得出他没感觉到这些有啥好笑的。不仅没有感受到好笑,张副科长还从中找出了可以质疑的地方,他问道:既然这边的段家明明知道这不行,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因为这么做不用花钱。不花钱的事情,为什么不能试试看。
片刻后,张副科长一拍大腿,没错!不花钱的事情试了之后还能交差可这怎么和有些当官的一样。
以前当官的也是地主出身。
第189章 对抗的分歧(六)
离开河东村的三艘乌篷船顺流而下,又各自卸下一千五百斤左右的粮食,与来的时候相比行船速度明显提升。段凤鸣吃力的挪动身体,就感觉双腿沉重的仿佛不再是自己的一样。即便如此,晚上能够在农场居住的期待让他心情也变好。。
你这走平地的和我们走山地的就是不一样。张副科长边说边轻松的向旁边挪动,给段凤鸣腾出更大的空间出来。
山上种的东西又不归农业局管,那是你们林业局的事情。段凤鸣不快的说道。
我们倒是很想在平地上多种些桑树。你们粮食局不答应。
段凤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林业局就算是挣到泼天的钱,粮食局一分也捞不到。粮食局想建立更多功劳的办法只有生产出更多粮食。两个部门在土地分配上的矛盾就是明摆着的。
张副科长当然知道这点,见到段凤鸣不吭声,他又叹道:看来只能向地主要土地啦。
那语气,那声调,让张副科长仿佛是一个受尽委屈的人。只是把内容考虑进来的话,段凤鸣觉得地主们定然会觉得自己比张副科长委屈的多。虽然两腿酸痛,一想到段家人听到这话的可能反应,段凤鸣呲牙咧嘴的苦笑起来。
夜色中,一群人终于在农场停下。饥肠辘辘的众人跑到食堂,发现剩下的食物已经不多。食堂的大师傅一面抱怨着,一面开火加热。众人坐在熟悉的食堂里面,有人端了火盆过来,众人围在火边暖和着手脚。
休息片刻,有年轻人鼓起勇气问道:张科长,这林业局是专门种树的么?
差不多。现在主要是在丘陵山地种树种。怎么,想和我们一起去种树么?
可以去么?
去是可以去,但是很累。每天在没什么人烟的山上跑,山上可没有农场里面的条件。农场有房子住,有食堂吃饭。在山上你得住帐篷,吃饭得埋锅造饭。你不能光种,还得护林。给你派个差事,你就得巡山。几十里的山路得走完。段科长今天上了山,就走成这样。那可不是容易事。
说你的,拉上我干什么?段凤鸣气恼的说道,在当下的大宋官场,身体柔弱并不是光彩事。
要是这么辛苦,张科长为什么要做?提问的年轻人不解的问。
这个啊,现在若是做不到能独当一面,怎么可能当上科长。张副科长笑道。看着年轻人都是一脸不解,张副科长继续说道:段科长每次来,都不是抄着手看你干活吧?
段凤鸣听了之后先是一愣,他自己还真没特别想过这个问题。倒不是他自己不愿意抄手在旁边看着农场工人干活,也不是他没有尝试过抄着手看农场工人干活。段凤鸣发现,农场工人其实并不懂怎么搞这种生产,如果他不领着头干,就没办法完成工作。
有些官府的人抄着手不干活。工人表示不同的意见。
那些人当上科长了么?张副科长问。
这下工人没办法回答,官府的人来来去去,他们还真的没有注意过这么多。
你们要是不怕苦,肯吃苦。可以报名到林业局来,我想给大家说的也不多,林业局就是个干活的地方,不干活的人,留不下来。
张副科长正在说,就传来食堂的大师傅敲锅盖的声音。大师傅喊道:饭做好了,来吃饭啦!
年轻人们听了之后连忙涌向打饭口,坐了这么一阵,不仅肚子饿了,困意也越来越高。每个人乘了饭后再也顾不上说话,一顿猛吃。然后就各自回宿舍休息。
第二天吃完早饭,段凤鸣和张副科长骑上毛驴,踏上了回江宁的道路。进了江宁城,段凤鸣对张副科长说道:张科长,以后有空出来喝酒。
没问题,我很喜欢和段科长这次出行。从你那边学了不少东西。
我有什么好学的。张科长讲了谁能提拔的话,让我明白了很多。
不就是谁能干谁升官么。要不是有这好处,我们这些人啥时候能爬上去。我看段科长就是能干的人。
彼此彼此。张科长也吃了许多苦。
哈哈。吃苦我是不怕的,就怕吃了苦也没用。哈哈!
也是。下次喝酒的时候仔细聊。再会。
嗯。再会。
回来见了农业局局长,段凤鸣心情愉快的讲述了所见所闻。表示那丘陵没办法进行农业开发,可以种树。
可惜。蔡子俊叹道:要是平地或者缓坡地就好了。
那山地的坡度都超过30度了,真的没办法。腿上的不适感让段凤鸣确定没弄错。
蔡子俊收拾了心情,对段凤鸣说道:段科长,最近收上来的几千亩地大多没有和农场的地连在一起,局里商议了一下,准备把地租给当地农民种。你就去负责把地租出去。
能不能让我去别家的地,我要是去段家,只怕会被打。,局长,还是让别人干这些吧。我不合适。
听了段凤鸣的话,蔡子俊连连摇头,你觉得你不合适,我觉得别人未必比你强。至少你还知道你不合适,这大概就是谦虚吧。换个不谦虚的,天知道会干出什么来。
这话听着就有点不对味,只是蔡子俊的语气诚恳,段凤鸣姑且认为蔡子俊是真的称赞他谦虚。联想到之前张副科长说的话,段凤鸣心中有些欢喜,难倒自己真的是又能干又谦虚的人么?
段科长,我觉得你说的是,你不要去段家的地上,就去其他家。蔡子俊拍板了。
怀着被认可的欢喜,段凤鸣答应了上面的安排。
回到家,段凤鸣的老婆就告诉他,段家又派人来找他。段凤鸣听了之后本想前去段家,却又觉得心中迟疑,最后他只是应了一句,知道了。
段凤鸣的老婆仔细打量着段凤鸣,好奇的问道:若是以前,你只怕马上就要去你们段家,这次怎么不着急了?
段凤鸣也觉得奇怪,以前的他总是忍不住就去掺和一下,可这次再没有掺和的心情。反倒觉得想推托。虽然知道自己此时的想法,却找不出理由所在。所以他敷衍的说道:出去太累了,不想动。
听丈夫这么讲,看着段凤鸣那疲惫的神色,段凤鸣的老婆劝道:那就赶紧休息去。
不,让我先去洗个澡。
虽然说着很累,段凤鸣第二天还是出发去乡间租地。到了下午,段凤鸣的老婆回到家里,刚和女儿吃完饭,段家又派人来问。
他还没回来,估计这次得在外面待一阵子。段凤鸣的老婆说完,就送客。
段天德得知段凤鸣长期出差,只是哼了一声,就让家丁先下去。点起一根烟,段天德抽了几口,心中盘算着最近的事情。前不久他到了乡间要段家想办法学习官府农场,效果异常的好。段家的老头子们有各种想法,觉得段天德这么搞简直是胡来。但是年轻的段家子弟群策群力,提出了不少新想法。有些办法听着是异想天开,段天德都觉得有些荒诞不经,不过那份为段家着想的心情却是情真意切。与这些人相比,段凤鸣就显得冷淡无情。对段家敷衍了事。
有了这些年轻后生的努力,段天德就让这些年轻人先在家里不同地方先尝试一下,他等着观看效果。担心自然不会少,但是至少还有期待。如果是把段家的事情交给段凤鸣,段天德就只会感觉到一种难以形容的压力。
再等等吧。段天德觉得此时更愿意静观其变。
正月过的很快,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天上很应景的下了一场小雨。段天德正在家看年轻人写来的信,那些年轻小子们多方打探,发现官府的耕牛每天能够在田里耕地三个时辰,如此吃苦耐劳的牛简直是闻所未闻。仔细打听之后发现官府除了给牛吃的好,各种精饲料量很大。里面的草料不多,豆粕和麦粒可着劲喂。比人吃的都好。除此之外,官府的牛蹄铁提供了充分保护。这帮小子就提出要学着做牛蹄铁。
正在考虑这蹄铁有没有如此厉害的作用,家丁前来通禀,李员外求见。
段天德忍不住皱了皱眉,李员外是最早降低地租的大地主,这让段天德对他很不满。当时好不容易劝说李员外不要做这种挖大家墙角的做法,但是李员外看着很是不高兴。段天德一直在偷偷派人打听李员外的动向,得知这家伙虽然没有降低地租,却在别的地方做了让步。
请他进来。段天德命道。看着家丁的背影,段天德心中有很不好的预感。
李员外从外面大步走进来,家丁走的有点慢,李员外干脆一把推开家丁,这动作让段天德更加不满。所谓打狗还得看主人,当着段天德的面这么做,李员外这是什么意思?
大步走到段天德面前,李员外瞪着眼睛说道:段员外,你让你家的段凤鸣到我们卖出的地上往外租地,三成租,不收土地税。你之前劝我卖地,我就听了。可你又这么做,这是想逼死我么?
第190章 对抗的分歧(七)
三成租,不收土地税。段天德瞪大了眼睛,这突然而来的指责让段天德再没有在意李员外的恶劣态度,而是开始怀疑觉得自己耳朵有问题。他几乎是自言自语的说道:是不是弄错了!
李员外大声喝道:什么叫弄错了。最初有人讲是段凤鸣在做此事,我还怕弄错了,冤枉了他。就找认识段凤鸣的人去看,还和他上前搭话,定然没有弄错。
段天德听着李员外的话,心里面逐渐稳定住。他不觉得李员外会说谎,自己也不再慌乱。等李员外喊完,段天德应道:你觉得是我派了段凤鸣去官府的地上租地?
什么官府的地,那是我家的地!李员外怒道。
要是你家的地,你为什么不拦住?官府敢直接往外租你家的地了?
那那是我家的地,只是卖给官府。李员外的气焰被段天德的沉稳冷静压制下去,嗓门也变小到正常程度。
那是你家和官府的事情,为何要说的是我家故意逼你。段天德努力将局面向有利于他主导的方向扭转。
话音刚落,家丁就跑了进来,家主,四长老到了。
请他进来。段天德脸色阴沉下来。这次卖地并非只有李员外一家,段家也卖了不少土地。既然官府开始对付李家,段家定然跑不了。
果然,在诸位长老中坐第四把交椅的段家长老快步冲进来,见到段天德之后,也不管旁边有李员外,上来就怒喝道:官府派人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把咱们家的地租出去,只要三成租!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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