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鸾令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春梦关情
黎晏是真不怕冷的,从前在齐州的时候,有的年份里瑞雪来得早,铺天盖地一片白茫茫,魏鸾又是个极爱玩儿雪的人,他陪着她堆雪人,滚雪球,大多时候都是他在忙,不肯叫她动手,就怕冻伤了她那一双素净好看的手,时间长了,他就更不怕冷了,寒天腊月里,就是不带抄手,也不怕动了手。
只是他从外头来,慈宁宫中又烧了地龙,屋里头是暖烘烘的,越发衬得外面寒气十足,倒显得他沾了一身寒气,手上也越发冰冷。
这会儿太后把他手攥着,是怕他着凉,他自个儿心里有数,晓得他母后年纪大了,才最受不起寒气,便忙往外抽了抽手,叫了眉意一声:“还是给我拿个暖炉来,不然母后要念叨好半天了。”
他半是玩笑,又带着打趣,叫太后张嘴啐他:“哀家算着,你今年回京,比往年迟了些,是路上遇上什么事儿耽搁了吗”
果然是极其上心的,样样都留意,一年就这么一回往来折腾,他母后都记得这样清楚。
往年的时候,他都是一大早,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时,就从齐州动身启程,大约莫正午之前,也就能入京了,正好回了王府换身衣裳进宫请安,午膳就在慈宁宫陪着母后一起进了。
今年他为着不放心阿鸾,早起还有打发了人到魏家去问话,一直等到阿鸾起了身,他去见过一次,又叮嘱了好些事儿,才从齐州动身,一来二去,自然耽搁,路上他又没想着叫赶路,是以回京的时辰,便稍稍晚了些。
这会儿太后问起来,他又不好说是为了阿鸾,便只好含糊其词的敷衍了过去,只说前阵子下了几场大雪,官道上积雪没有化干净,路上打滑不好走,怕在官道上出了事儿,就吩咐了赶车的小厮行的慢一些,这才耽搁了。
太后听着便觉得不对,横竖就那么远的一段儿路,就是
第三百三十八章:广阳王的怀疑
第338章广阳王的怀疑
慈宁宫挨着太液池不远,当年惠宗皇帝至孝,为孝穆章太后修建太液池,大兴土木,动用人力,虽然朝堂上一派反对之声,然则惠宗皇帝不为所动,耗时三年,方得太液池,恍若人间仙境。
彼时孝穆章太后年事已高,早在慈宁宫中颐养天年,少外出走动,便是每年惠宗皇帝到别宫去避暑,孝穆章太后也已经懒怠挪动了的,也正因为这个,惠宗皇帝才把太液池建在了慈宁宫旁边儿,一出了宫门,行个不到一箭之地,再饶过慈宁门,便就能瞧见这一处的神仙景色。
其时太液池建成,孝穆章太后感念惠宗皇帝的孝心,倒是挪动过那么一两回,再往后,便是叫太液池的景色吸引住,几乎日日叫人服侍她到太液池赏景,一直到五年后,孝穆章太后薨,惠宗皇帝下了旨,再不许人踏入太液池半步。
至于先帝御极,才重新放开了太液池,许各宫前往赏玩。
眼下黎晏陪着秦令歆一路出了慈宁宫,二人皆是无语,其实秦令歆是有一肚子的话想同黎晏讲,可是她几次侧目过去,都发现黎晏紧绷着面皮,显然不愿多言的模样。
她心里明白,今日进宫,必然惹得黎晏不高兴了的。
往年其实也这样,只有前两年,她不追到宫里头来了,反而在皇后娘娘的生辰宴上,见了她,黎晏还能有个好脸色,今年嘛……
秦令歆一只脚刚刚迈过慈宁门,入眼分明是神仙美景,她却只觉得一派萧条:“今年也不知是怎么了,入了冬之后,太液池的景,也渐次萧条起来,往年不这样的——”她一面说,略顿了顿,回头去看黎晏,“你是宫里长大的人,比我清楚的,太液池的冬景,从来是一绝。”
是啊。
每年入了冬,太液池的湖面结了冰,薄薄的一层,却晶莹剔透,要是赶上天儿放晴,有了一轮金盘挂起来,淡淡的金光洒下来,越发衬出金光粼粼,偏冬日的日头从不毒辣,不至于叫结冰的湖面化开来,反倒成就了太液池的冬日好景。
黎晏是刚回京入宫的,还没来得及到太液池看上一看,这会子陪着秦令歆过来,入眼竟也觉得,满目萧条。
今日天边没有金盘,而太液池的湖面上,也没结冰。
他拧眉:“今年天出奇的冷,怎么太液池的湖面上,反倒结不了冰了”
“是皇上下了旨,其实十多天前就已经结冰了的,但是皇上下了旨,叫把结的一层薄冰,全都敲碎了。”
黎晏心下咯噔一声。
皇兄下旨叫把这冰敲碎了这是个什么旨意
他下意识回望过去:“好端端的,皇兄怎么下了这样的一道旨”
秦令歆略拧了眉:“你不知道这事儿吗”
她没头没脑的问,黎晏便越发沉了声:“我才回京,进了宫见了母后拢共没说上几句话,你就进宫了。宫里是出了什么事儿吗”
这话听来像是埋怨更多些,秦令歆只当做没听见似的,清了清嗓子:“那会儿皇后娘娘陪着十公主来慈宁宫给太后请安,出了门,十公主闹着要到太液池玩儿,皇后娘娘便依着她。偏那时太液池湖面上已经结了冰,且今年天儿冷,雪也下的多,太液池的湖面上那层冰,比往年都要结实,我是后来听宫女们说起来,说是十公主要去冰面上玩儿,皇后娘娘当然不许,公主捡了小石头,奋力砸下去,又打发了两个小太监爬上去,也都无碍,皇后娘娘仍旧拦着,公主后来是趁着娘娘不防备,自个儿翻了围栏爬上去的,等娘娘回过神,吓的三魂去了七魄——”
她说着又不免摇头叹气:“这位公主得来不易,当初皇后娘娘怀这个孩子的时候,太医就说过,娘娘早已过了适合生养的年纪,这个孩子只怕留不得,但娘娘舍不得,非要生下来,生十公主的适合,就吃了好些苦头,这些你是知道的。”
后面的事情,黎晏大概其也能猜到了。
皇嫂的确是在不适合生养的年纪,怀上了和安的,为这个还和皇兄怄过好长一段时间的气,非要把这个孩子留下来,后来皇兄妥协了,可等到生产的时候,差点儿没母女俱损,是以皇兄对和安,一向都是极矛盾的,既觉得这个女儿得来不易,又觉得这女儿生来便是个讨债的,还没落地,就险些要了她母后的命,故而和安如今长到六岁,皇兄也总是一日亲近,一日冷落的,幸而和安是个大大咧咧的活泼性子,加上皇嫂把她宠到了骨子里去,她也没在意过这些。
只不过和安落生之后,太医就说过,因为在娘胎的时候,母体不足,毕竟那时皇嫂年纪大了些,能把和安平安的生下来,就已经十分不易了,孩子在娘胎里的时候收了亏损,倒不至于说带着不足之症而来,但却要养的格外精细,皇嫂为这个伤心了很久,至少在和安一岁之前,皇嫂悬着的那颗心,就没有一日彻底放下过。
后来是看和安渐次长大了,也健健康康,能说能笑的,皇嫂才稍稍安心。
如今倒好了。
这丫头是个不让人省心的主儿,寒天腊月里要去爬太液池,还趁着皇嫂不留意,自个儿翻了围栏……
黎晏下意识望向湖边的汉白玉围栏处,大概和安也不是翻过去的,她人小,从围栏的缝隙中,能钻过去,八成是底下伺候的奴才也不尽心,皇嫂一时自己赏景,放了和安去玩,加上几次三番的勒令了不许和安到湖面上去,便以为这丫头老实听话,才一时没有盯住了她。
他把目光从围栏上收回来:“皇嫂伤着了”
秦令歆先是点了头,一见他紧张的那样儿,便又忙添了两句:“就是一时心急去拉十公主,撞在了围栏上,磕了膝盖,又擦伤了手,倒不要紧,养了几日就好了。但是你知道的,皇上从来爱重皇后娘娘,为这个,生了好大的一场气,把十公主痛骂了一顿,连带着那日跟着服侍的奴才们,也全都发落了,一个都没叫再留在皇后娘娘和公主跟前,后来还是气不过,叫把太液池湖面上的冰,全都敲碎了。公主为这个哭闹了一场,叫太后抱到了慈宁宫去养了几日,才算是安抚下来。”
是了,依着皇兄爱重皇嫂的那个样子,只怕和安今次干的这个事儿,在皇兄眼里,是气大了的。
可是秦令歆此刻提起此事……她应当是有意带着他走到了太液池来的,更是有意与他提起十多天前的这件事的。
黎晏背在身后的两只手交叠着,掐了掐手心儿:“你突然说起这件事,意不在此,你想跟我说什么”
秦令歆愣了下,旋即便笑了。
他有很多年……不,他很少留心秦令歆
第三百三十九章:是他
第二百九十七章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王羡是被崔长陵一把带进怀中的。
两个人目下都着男装在身,他本应该理智尚存,绝不该这么干,可王羡的话,让他眼窝一热,再也没办法用理智来衡量自己该不该。
王羡觉得那双手臂,是强而有力的,她从前怎么会觉得,崔长陵没有最强有力的臂膀呢
“你勒的我有些疼。”她把脸闷在崔长陵的胸前,瓮声瓮气的。
崔长陵下意识便松了松胳膊,唯恐伤着她:“对不起,我刚才……”
她噗嗤一声笑了:“你以前也跟我说过对不起,那时候我就觉得很新奇,无所不能的崔不问,怎么会有与人道歉的时候呢但是今天这一声对不起,和以前的所有都是不一样的。”
崔长陵这会子心情是复杂的,可她却好像没事人,就那么没心没肺的,这事儿就这样落定了一样,还有心思与他调笑。
他宠着她,自然也就不会说嘴,只是顺着她问:“哪里不一样呢”
“这声对不起,是带着情谊的。”
她这张嘴,真是似抹了蜜一般甜。
崔长陵心念微动,便又把人抱紧了些:“你现在会说嘴,将来……”他又止不住叹息,“羡羡,将来你父兄会责骂你的。”
王羡喜欢听他这样叫她,是与所有人都不一样的,是属于崔长陵一个人的。
他叫她羡羡,带着宠溺,更多的是甜蜜。
她拿脸在他胸前拱了下:“再叫我一声。”
崔长陵一只手挪到了她后脑上,轻轻拍了下:“羡羡。”
她意犹未尽,合眼回味,直到他想要再开口,她才唔了两声:“父兄责骂我,你会替我扛着的吧我阿耶要是请了家法要揍我,你也会替我挡着的吧”
她真成了个孩子,撒起娇来十足的卖力气,崔长陵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揉了揉她:“是,我会护着你,也会替你扛着。”
他把人从怀里推开一些,幸而此时往来行人不算十分多,但仍然有那么三两行人驻足侧目看过来。
崔长陵喉咙滚了滚,替她理了理衣襟:“说实话,我从没想过要告诉你的。”
王羡从他怀里退开的时候,自然也瞧见了路人的侧目,她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庆幸自己着男装,不然这样大庭广众之下,真是羞死人了。
她这头低下头去害羞,就突然听见了他这么一句,于是拧眉瞪她:“为什么不打算告诉我”
崔长陵摇头,抚平她眉间的隆起:“我年长你太多,你阿耶会怪我带坏你的,这世上最难堵是悠悠之口,你不是也与我说过,众口铄金吗我一向是不畏人言的,可你不行,我不愿叫任何人说你半句不是,所以我没有打算告诉你,不过……”
想起前阵子他做的那些事,动过的那些小心思,不免又觉得好笑:“我偶尔感觉到,你会吃醋,你心里也许是有我的。还记得你病倒的那几天,我跟你说起拂归道人的那些话吗”
果然她又黑了脸,像是突然才想起的一样:“对了,你不提,我竟差点就忘了,你命中的贵人——命定的贵人,该不是你红鸾星动吧”
其实就是红鸾星动,他知道,她也知道,但是她婉转的问,就怕刚刚才升起的浓情蜜意,被她亲手打破了。
崔长陵笑出声,那样朗声大笑,听来叫人也感染上喜悦。
王羡却虎着脸:“你笑什么为什么要笑的这样开心!”
“你真的就没想过,我那命中的贵人,便是你吗”
她愣住了——是她她从没有想过的……
她站在那里发呆,像是被他的话吓到了。
崔长陵去捏她的脸颊:“拂归道长说,十四年前,我孤煞星西北方有贵星诞生,而她落生时,我命数太硬,克了她,所以这么多年,他没有找到我,也未曾与我提及此事。直到近来,贵星无恙,我再也冲撞不到,他才特意找到南漳县,将此事告诉了我。”
十四年前,西北方向……王羡仍旧呆呆的:“却未见得,就一定是我啊”
崔长陵失笑摇头:“那日道长还问我,太原王氏有一位小郎君,今岁十四,拜在了我的门下,如今就住在尚书令府中,是不是确有此事。他也曾困顿,十四年前生于建康西北,原本士族中,该有一位太原王氏的女郎,他说那是你的从妹,彼时他与夫子合计,或许这就是我命定的姻缘,虽说年纪相差大了些,可既是命定的,自然也无妨碍,却不知是何处出了差错,在十四年后,走到了我身边的,竟是你这个王家的小郎君。”
他说来自己也觉得好笑,竟也不知道来日夫子和拂归道长若知道了,其实哪里都没有出错,只是这位女郎委实调皮过了头,扮作了个郎君模样,却还是按命定的那般,走到了他的身边来时,又会是何种表情了。
王羡自己也是瞠目结舌的:“那照这么说,我竟是你命中注定的姻缘了我是你的贵星”
“是。”他顺着她点头,“你能护佑我富贵长宁,一世顺遂,这些话,可都是道长告诉我的。”
王羡吞了口口水,反手指指自己:“可是自从我搬到尚书令府,难道你不是麻烦一件接着一件的吗”
无论怎么看,她给崔长陵带来的,都是麻烦,而不是顺遂吧
不管是家里还是朝堂上,好像都是这样的……
王羡越想越觉得崔长陵是在诓她,眨巴着眼睛不敢相信:“怎么麻烦到了你嘴里,也能变成顺遂呢”
崔长陵的脸就拉下来了些:“你为什么总觉得自己是个麻烦,拖累了我你倒忘了,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可是我本就是……”
“我不喜欢听这样的话。”崔长陵一把按住她,也打断了她的后话,“但有一样你要记得,我怎么宠着你,骄纵着你都行,从前你横行霸道,是你父兄替你兜着,将来你要张牙舞爪,也有我替你善后,得罪了什么人都用不着怕,唯独是一点——”
他拖长了音又不说话,王羡抬头看着他,下意识就把喉咙滚了两滚:“什么”
崔长陵去握她的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死生契阔,与子成说。羡羡,今天是你追上了最后这半步的,今后的岁月,我不会放你
离开我身边,如果你生出这样的心思,我不会放过你的。”
第二百九十八章来龙去脉
崔长陵带着王羡回到县衙大堂的时候,栾子义是端坐在堂上的,因见了崔长陵回来,才赶忙起身步下台基,往外迎了几步。
可是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两个人周遭的气氛……总归是和先前几次见他们,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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