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荒绝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洛少琛
十四、先下一城(8)
邵子牧拿起茶杯,刚要送进嘴里,药叶儿一把拉住他的手,“先给我闻一闻。”
邵子牧看了看手里的茶杯,递了过去,“我听说这引凤楼,金芯已经收了过去,怎么你还是如此提防。”
“经营青楼毕竟不是金芯的主业,他未曾上心管过,青楼街本就鱼龙混杂,这里的人各有各的目的。比不得药房,在这里随便一个善毒的,都可以不动声色的做手脚。”药叶儿端起茶杯闻了闻,药叶儿又拿起桌上点心瓜果闻了闻,冷不丁的问道,“你来青楼街,谁知道”
邵子牧听药叶儿如此问,如实回答,“为了掩人耳目,让苏钰冉邀请我来……当时单清雪刚好端茶来……”
“苏钰冉什么时候去”药叶儿又问。
“酉时左右。”邵子牧回答。
药叶儿眯着眼睛,好似在想什么事情,邵子牧问,“吃食里……被人做了手脚”
“嗯。”药叶儿拿起茶杯往地上一摔,把桌上的茶果也一并推到地上,茶杯、盘子落地的响声惊动了还没有走远的紫鸢,紫鸢惊吓之间,匆忙回身,叩门而入。
推开门看见茶盏与果盘碎了一地,紫鸢忙问,“谷主、殿下怎么了”
药叶儿摆摆手,“我起身不小心撞了一下桌子……都碎了。”
紫鸢松了一口气,原本以为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在看来不过就是药叶儿不小心撞翻了桌上的东西,紫鸢欠身,“我这就着人来收拾,换新茶果盘。”
“嗯。”药叶儿点头。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地上的东西已经收拾干净、新的茶盏与点心、果盘端了进来。药叶儿又拿起两杯茶闻了闻,然后放下伸手去拿点心、果盘。
邵子牧在一边看着药叶儿久久不语,药叶儿验完东西吐出一个人的名字,“喻娴书。”
“是她”邵子牧有些疑惑,为什么药叶儿如此笃定下毒的主使是喻娴书。
药叶儿解释道,“第一次茶盏与甜的点心里分别下的有两种不同的草药,但是这两个药都不可单独成性,必须两样都吃了,才会中毒。”药叶儿说到这里,抬眼,看着邵子牧,“怎么样这个手法是不是似曾相识”
邵子牧皱眉,心里暗自寻思,确实似曾相识,这与第一次他带药叶儿进入龙城的时候,邵天启与萧帝后企图使用三味香让他与萧雨晴成婚的手法如出一辙。
虽然明面里喻迁学并不参与党争,实际上却是邵天启的人。朝堂之上邵天启虽然没有明摆着护着喻迁学,但是总是在银户部即将变生不测的时候,不动声色几句谏言,就解了喻迁学的危机。
把喻迁学收入麾下的事件起始,恐怕就是半年前的那次堰州水患赈灾,邵天启第一次出面替喻迁学解围的时候。
那个喻迁学当官也有几十年,能爬上这个位置也不是个蠢人,他心里清楚青龙帝把邵子牧这个久在边疆带兵打仗的皇子调回龙城以后,这夺嫡的事情就在这一两年之内就会分出胜负。
哪怕是他再不参与任何党争,身在银户部这个重位,也绝对不会安然无恙。
能够顶替他的人比比皆是,只要那些皇子们有心,任何人都可以顶替他的位置。他若想保住现在这个位置,只有投靠一方。
喻迁学思来想去,参考青龙国史,多少年来文政皇子日后掌权几率大于武将皇子,再加上当今二皇子的生母是当今帝国帝后,二皇子邵天启
十四、先下一城(9)
“所以只剩下一个推论,那就是知道你不吃甜食的人知道你要来引凤楼,但是不知道你来这里要见谁,然后提前来这里卖通了引凤楼里的下人,让他们端上来下了毒的吃食。”
“从下毒的手法看,八成是邵天启早就授意过的。应该是单清雪那边侍女走漏了风声,让喻娴书知道了你要来引凤楼。她猜想你来这里见的八成是女子,心有不甘,你情愿来青楼街寻欢作乐,也不愿意与她行房事,所以心思歹毒起了杀心。”
“这事只有她做得出来,上次你突破心法的时候,邵天翊派人来刺杀我,也是她去挑唆的。不然怎的你前脚出府,后脚就来人刺杀。你出府之前,喻娴书可还在府里”
邵子牧沉默不语,他不是不知道喻娴书去了哪里,跟谁说了话。
“那个女子有一股旁人没有的狠劲,只要敢与她争宠的女人,她都会不择手段不计成本的给抹杀掉。恐怕上次单清雪袖子里揣着匕首刺杀我,也是喻娴书挑唆的罢”药叶儿淡淡的喝了一口茶,“你太小看女人的嫉妒之心了……为了争得自己喜欢的人的恩泽,可以不择手段,真是可悲。”
邵子牧眉头皱的更深,原来不止是他,药叶儿早早的就察觉喻娴书这个女人的心思,所以再回龙城的时候,她毅然决然的要出去自立门户。
药叶儿闭上眼睛,手撑着额头的太阳穴,轻轻的揉着,一副深思倦怠的样子。这些时日,与邵子牧一起谋划龙城夺嫡的事情,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的信息,让她应接不暇。
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千丝万缕的后院利害、人人都心怀鬼胎。
他们还要在这样的情况下,把所有的左右最后政局走向的权力一一摧毁,然后握在自己手里。如此费心费神的明争暗斗,邵天启与邵天翊居然相持了将近十年之久。
不得不说药叶儿从这方面真的是深深的佩服着邵天启与邵天翊。
自从回来以后,药叶儿脑中的那根弦从来都没有松过,她已经开始惊觉自己的潜意识想逃离这个地方。
因为最近每日做的梦全都是与那个男子有关的梦境,梦里的那个男子从来不愿意让她如此心累,总是替她说出她心底最渴望的诉求。
她贪婪梦境里栾的温柔,贪婪到不想打破每日梦境,所以她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
“等这里事情了结了,我带你去北境外祖父家,静养些时日罢”邵子牧从未见过如此疲倦的药叶儿,但他身处这王权中心,每日接收着安插在各个地方暗线传来的消息,也是无暇顾及其他。只有彻底了结龙城的事,他才能够放松下来。
药叶儿超乎常人的聪慧,是他从未见过的,若是与他一同谋划这天下的人是她,他心里还是放心的。她做任何事情之前都会给自己留一个后手。她从来不会孤注一掷的去做任何事情,这与他的性格十分相似。
药叶儿回道,“我们都不知道能不能在这一局对弈中取得胜利,你就已经开始想以后的事情……真不知道你是心宽,还是早已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邵子牧轻笑,“以你对我的了解,我想你心里知道答案。”
“做了万全的准备……呵……邵子牧……”药叶儿抬起头,盯着他,“这次,你不会还利用我,不让我知道了罢”
邵子牧注视着药叶儿的眼睛,回想起前段时日在玄武帝国,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她很在意自己是否被人利用,那日她冷漠的宛如一把利剑的神
十四、先下一城(10)
当年天帝统一整个幽荒大陆,靠的就是四圣兽无与伦比的力量。
药叶儿叹了一口气,“如果可以,我还是想尽可能的公正。”
“你最少要送进去一位你值得信任的人。”邵子牧不置可否。
“人选其实很多,这次圣家医学馆中来了许多医学出色的人,回去问问圣冼便知。”药叶儿回道。
邵子牧听药叶儿提到圣冼,说道,“你作为主审官,可以指定副主审官。只要医术过人,哪怕不是在朝有官职的也可以。”
药叶儿明白邵子牧的意思,她作为主审官,可以指定自己信得过的副手。但是这样一来,这次御医选拔出来,恐怕对那些新到御医院任职的医师影响不好,她有些担心的说道,“我指定圣冼做副主审官,会引人非议罢毕竟这次来参加选拔的,有许多医师都是出自圣家。”
邵子牧倒不是很在意,“医术不比科举,只要医几个疑难杂症,就知道各人医术造诣高低。你只要把题出的够难,难得连御医院那帮老御医都无法破解,那么通过测试的人,想必进了御医院他们也不敢为难。”
“足够难……”药叶儿喃喃自语,“若说道足够难,还真是有门路……医术这东西,会者不难,难者不会而已。”
“哦”邵子牧看着药叶儿。
药叶儿讪讪的解释道,“影莫因为受伤在圣府修养了一周,我闲的没事,圣冼就请我去给圣家医学馆里的医师们讲了一些荀药谷的医学理论。”
“你准备用荀药谷的医学理论来出考题”邵子牧似笑非笑的看着药叶儿。
“我讲的那些医学理论,是我在玄武帝国破解玄和之死的时候用的医学理论……除了我们荀药谷与圣家医师,恐怕这在医界,没有几个人能够答的出来。”药叶儿回道。
邵子牧说道,“你若不在意荀药谷医术外漏,可以这么出题。”
药叶儿想起云景,那个孩子很是要强,若是他知道此次御医院选拔是她来出题,出的还是上次她在圣家医学馆里讲的医理,会不会罢考
在圣家一周授课,她很是看好云景那个孩子的医术。
方才邵子牧提出要一个信得过的医师进御医院来供青龙帝使用的时候,她心中的第一人选就是云景。云景在荀药谷的住的那段时日,土芯经常带着云景在后院认毒药。云景本就天赋极高,半个月已经可以将一些常用常见的药材与毒草区分开来。
药叶儿看过云景在圣家时候的医学理论考试,中医十三科,他几乎科科考第一。这样的好苗子,若是多加磨练,也是可以在荀金药房当特聘医师的料。
心里有了人选,药叶儿缓缓回道,“我回去与圣冼商量下罢。”
“好。”邵子牧点头。
“对了……你不是跟苏钰冉一起来的。他人呢”药叶儿这才想起来,方才邵子牧说是他是同苏钰冉一起来的。但是他们在这里坐了许久,也不见苏钰冉的人影。
邵子牧看向门口的方向,“苏大公子是这里的常客,这时候不知道去哪里快活了罢。”
“我听金芯说,苏大公子看上水芯了”药叶儿抬眼,看向邵子牧。
邵子牧叹了一口气,“好像是的,我劝过他,但是他那个人怎么可能听劝。不过好在水芯是半神族,有着人类没有的寿命,她似乎对感情这种事情,反应比较迟钝。我也不太担心,苏钰冉就是那种性子,让他在水芯那里碰几次灰,估计就消停了。”
药叶儿点点头,“水芯自己
十五、往昔(1)
“没有问题,我收下了。”金夫人想到这里,脸上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回身对着泉州汇财钱庄掌柜说道。
掌柜点头,“夫人随时都可以来提走这些银子。”
“容我准备准备。”金夫人欠身,离开了钱庄。
跟在泉州汇财钱庄掌柜身后的管事看着金夫人离开,低声问道,“钱掌柜就这么把五十万两银子借给了他国的商客,不怕她拿钱跑路吗”
泉州掌柜轻笑说道,“你看见方才那女人眼中的贪婪了吗五十万两银子,远远不能填补她内心的贪婪,更何况这银子日后还可以翻倍。她怎么舍得只拿这五十万两银子跑路。钱掌柜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会不知道这女人的底细。”
“是……属下多虑了。”泉州管事低头应道。
金夫人出了钱庄,转头看向了泉州南面的山峦,眼底暗光流转,她上了马车,对车夫说道,“去南泉山。”
那车夫听到目的地的名字,抽打了一下马,马便缓步向着南面的山峦前进。
金夫人一路上都只是透过车窗,静静地看着南泉山的山脉。开春的天气,还有些寒冷,但是山脉已经开始染上了新绿的颜色,那是万物复苏的迹象。
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前年来泉州易货的时候,不知道那里是不是已经杂草丛生了呢
两个时辰的车程,金夫人下了马车,自己缓步登上了南泉山的主峰,主峰上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寺庙,耸立在那里。这间寺庙的墙漆已经有剥落的迹象,不再如她初次来时那么鲜颖。
金夫人扶着寺庙的门框,喘了几口粗气,果然还是上了年纪,爬一次山已经不如自己年轻时候省力,随着年纪增长,她来这里的次数会越来越少罢
“金施主。”一个僧侣看见金夫人,微笑着向她做了一个佛礼,“金施主有些时日没有来了。”
金夫人向僧侣还了一个佛礼,“是,今日路过泉州,想来看看……方便寄宿吗”
那僧侣点头,“佛门之地,从来不会拒绝任何一个需要帮助的人。金施主请,还住在那间客房,可以吗”
“多谢。”金夫人跟着僧侣缓缓步入,寺庙后院的客房,这个地方对她来说,是特殊的存在——那是她初遇他的地方。
金夫人遇见林染的时候,她才十七岁,那时候林染十九岁。
那个时候,这个地方还是朱雀帝国的国度,泉州南泉山这座寺庙,金夫人小时候经常来。经商者总会做一些善事,曾经金家就是这座寺庙的最大的香客。
每年的三月十五日,金家全家都会来这座寺小主几日。
年幼的时候的金夫人讨厌听寺庙里晨昏定省沉闷梵唱,每当家族里所有的人都在庙堂之上静坐礼佛的时候,她就会悄悄地从大堂之上溜走。
经过了一个寒冬洗礼,三月春光,显得格外的沁暖人心。金夫人一边暗自得意,一边朝着那庙堂做着鬼脸,“嘁,大好的春光,居然坐在屋子里听和尚念经!真的是……哎呀!”金夫人话还没有说完,就撞到了什么东西,身体往一边倾斜,一只胳膊揽住了她的身子。
金夫人吓了一跳,抬眼看去,只见朦胧的春光里,出现一张有如天神的脸,那脸上密集睫毛之下,有一双冰冷的眸子,盯着她。
那人没有出声,只是揽了她一下,便把她扶了起来,然后自顾自的离去。
“什么嘛……撞了人也不道歉……”金夫人抱怨着,却没有发现自己的脸已经比朝阳还要红润。她的目光忍不住追随着那个清瘦的男子而去——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子!白皙的皮
十五、往昔(2)
“你怎么知道他的作品有多么好看”金夫人轻声问道。
“大概是一年前,我见过他做的一个盘子!你知道吗我透过那个盘子,居然能看见太阳的光芒!”金恕鸢回想起那时的眼前的一幕,至今觉得不可思议。
不知道是谁送来的盘子,金恕鸢触手只觉得温润,便拿了起来放在眼前仔细端详。天空云朵缓缓移动,露出太阳炙热的光芒。金恕鸢下意识的用手上的盘子去遮挡阳光,却看见了让她今生难忘的画面。
透过那个浅青色的盘子,她居然在盘子里面,看见了空中那黄的发红的太阳。在那日光的照射下,盘底显出三个字——林染作。
四下打听才知道,这个盘子名唤“光晕”。是这几年名声大作的瓷器大师林染的作品。他的每一部作品,都有一个如诗一般的名字。那瓷器上淡然的颜色,无人可以模仿,没有一个人知道林染是怎么把瓷器的颜色上的这么通透。居然可以透过瓷器,看见太阳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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