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壳之后

    话说回来，母亲想让我辞职在家，我若是不答应她，她肯定会生气，但若是我答应了，我们家就没有了收入来源。显而易见的，我们家很穷。母亲要供应千慧的学费，还要供应我的医药费，她很快就会花光账户上的钱，到那时候，我们的日子会非常的不好过。

    我思来想去，便私下给乔霁之发了消息，希望约他来见个面，他是binary公司的主管，也许能给我介绍一些工作。

    我到了医院，然后挂号问诊，那之后，我在外面走廊的长椅上等候检查报告，但等的太久，我竟然枕着背包在那儿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人一把抽走了我的背包，我身子一个不稳，差点栽到地上去，但有一双胳膊及时的揽住了我。

    我睁眼看时，发现那手的主人是乔霁之。我被吓了一跳，遂立即推开了他。

    “你这警惕性也太差了。”他说道，“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能睡着，要是遇上小偷看你怎么办。”

    “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发消息给我的吗，你说你想跟我见面，我正好在这附近办事，就顺便追踪了一下你的位置，然后来找你了。”他说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呃……没什么事，就是想谢谢你。”我说道，“上次要不是有你，我早就死在那个精神病院里了。”

    “就这点事啊”他不屑的看了我一眼，“你在电话里谢不就行了，何必把我亲自叫过来我忙着呢。”

    说完，他起身就要走，但我立即把他揪了回来。

    “不光是这件事，还有别的……”我犹豫着该不该说出来，“我听说，你们公司在招募一些体验虚拟世界的志愿者，我能参加吗只要能付给我钱就行。”

    “这倒新鲜了，你这样的人，居然沦落到当我们公司的志愿者了”他看起来挺吃惊，“你不是有工作么，为什么想参加那个”

    “我准备辞职了，我妈不想让我外出工作。”我觉得有点丢脸，“所以我得找点别的途径挣外快。”

    “她威胁你了吧”

    “你怎么知道”

    “哼。”他冷笑了一声，“之前在疯人院的时候，你声称可以答应她的一切条件，她得到了你的保证，肯定会肆无忌惮的跟你提要求。”

    “你猜的对，她是越来越过分了。”我有气无力的点点头。我妈这一招很高明，现在我成了她的傀儡，她在暗处指使着我的一举一动，现在她命令我去干涉千慧的行为，千慧一定会因此恨死我，或者干脆跟我翻脸，而母亲呢，则会趁这个时候安慰千慧一通，这么一来，我成了坏人，母亲反倒成了慈母。

    “让你随便保证。”他看起来有点幸灾乐祸，“这下看你怎么收场。”

    我们正谈着，旁边的诊疗室突然走出一个护士，手里拿着盛x片的塑料袋。

    “池弦珺，池弦珺的x片出来了，池弦珺在哪儿”她在那儿喊着，“池弦珺的家人有没有”

    “在这儿。”乔霁之朝她挥挥手，走过去将袋子接了过来。我不满的上前推开他，然后将其抢了过来，拿在手上看了半晌。

     




【034】鬼影篇.其二
    我进入到了那个世界，按照乔霁之给我的地址，我轻而易举的就找到了潘云居住的城市。在前往潘云家的路上，我偶然路过了那个精神病院。

    之前被困在这个世界的时候，我从没有机会打量过整个精神病院的外貌。这儿看上去就像一座四四方方的城堡，层层叠叠的建筑群错落有致，外表十分的光鲜亮丽，且美观性十足。这儿是进行那个“31号救助计划”的地方，但在乔霁之的干预下，这儿已经被暂时关停了。

    “久违了啊。”我站在医院门前，踢了踢门口的铁门。我实在不想回忆在精神病院里的经历，那段记忆让我十分反感，于是我只在门外徘徊了一会儿，就匆忙离开了。

    总体上来说，这城市十分的宽敞，但风景未免单调了些。随便一抬头，你就能看见远处形状怪异的山丘，马路的绿化带里有几棵光秃秃的树，我凑近看时，发现那些植物的模型毫无细节可言，而且贴图多数都是错乱的。

    这儿街道规划的倒还算合理，但两边都是外形粗糙的楼房，我观察了一下，这儿所有的房屋看上去都一个模样，似乎完全就是同一栋楼复制粘贴出来的，这个世界的模型建造师实在太偷懒了——他们只想着将精神病院弄得气势恢宏，却不注意美化周围环境的细节。

    潘云所居住的房子蜷缩在一条阴仄破旧的巷子里，门外密密麻麻的分布着无数老旧的店铺，卖着杂七乱八的东西，每个店铺的门前都摆着一个音响，从里面或是传出音乐，或是传出自家的宣传广告，无数声音汇聚在一起，像是一百只乌鸦在吵架。

    我在那儿转了好几圈，迷路了好几次后，才找到乔霁之所说的那栋房子。那房子的门是用木板简单装订起来的，我敲门的时候很谨慎，唯恐稍一用力就将门砸散架了。就在这时，我发现门上印着一个血手印。

    我盯着那血手印看了半晌，门突然就被打开了一条缝隙，门里面黑乎乎的，但从里面模糊的露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你是谁啊”那是潘云的声音。

    “这就不认识我了”我说道，“我是池弦珺，之前咱们是精神病院的室友啊。”

    她像是看陌生人一样，打量了我许久，然后她摇摇头。

    “你不够强壮。”

    “什么”我不理解她的话，“什么强壮”

    “你走吧。”她冷淡的说道，“我不认识你。”

    “真的假的”我用一种怀疑的语气说道，“我说，这才过去没多久呢，你就不认识我了”

    我的话还没说完，她就“砰”的一下将门合上了，同时，我听见了清脆的上锁声。我继续敲门，但那门一直紧闭着，她再也没露过面。

    这是为什么她看上去完全不想跟我交谈，她方才的神情病态且惊恐，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又像是在躲避什么东西。

    我在门外转了几圈，发现这房子所有的窗户都被帘子封的严严实实，连一道缝也没留出来。但四周的墙壁上有无数的血手印，我忍不住将自己的手放在那上面比对，发现那血手印要比我的手大上一圈，似乎是一个男人的。

    就在这时，我的耳边突然响起一阵尖利的笑声。那声音像是风一样，一闪而过，我几乎怀疑自己产生了幻听。

    我回到门前，又敲了敲门，试着继续跟她交涉。

    “潘云，我不是来抓你回精神病院的。”我不厌其烦的敲着门，“我就是想跟你谈点事情……我给你买巧克力，好不好”

    门上似乎没有拉窗帘，但上面安装的是毛玻璃，我完全看不见里面的模样。但潘云不理我，也不打算给我开门，也许她真的把我忘了

    好吧，我也没办法了，这可不能怪我，是潘云拒绝跟我说话。可是，如果她不肯见我，我要怎么拿到那份文件呢，如果我不能拿着文件去向乔霁之交差，那我恐怕也拿不到钱了。

    “潘云，真的不打算谈谈吗我是来帮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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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鬼影篇.其三
    这个名叫罗钦的人表示要跟我进一步详谈，于是将我了附近的快餐店。我跟他道了歉，但对于“灵媒”这个头衔仍然表示怀疑。

    “你是说，潘云家里闹鬼”

    “在这之前，我倒想先问问你。”他猛灌了一口咖啡，“你跟潘云是什么关系”

    “我是她的朋友。”

    “你跟她很熟吗”

    “你这是在盘问我吗”我警惕的看着他，“你为什么要知道这个要是你不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我就立即打电话报警。”

    “你这人，怎么老想着报警啊……我只是了解一下情况，这是我的工作之一。”他慌忙解释道，“话说回来，我觉得你也很可疑啊……如果你跟潘云很熟的话，你应该了解她身上发生的事。”

    “你不说的话，我怎么知道你是指的哪件事”

    “这个先不急……那什么，我两顿没吃饭了，你能不能借我点钱买点吃的”

    我没法子，只能到前台给他点了汉堡和饮料。在来这世界之前，乔霁之给了我一个账户，里面有足够一周的生活费，我应该省着点花。

    食物端上来后，他立即两眼放光，我只感觉眼前一闪，盘子里的薯条就已经少了一半，他的吃相像头饿狼。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我问道，“到底怎么回事，那房子里究竟发生什么了”

    “说来话长。”他狼吞虎咽的吃着汉堡，“前段时间我送快递的时候……”

    “等会儿，送快递”

    “是啊，我兼职快递员。”

    “你不是抓鬼的吗，怎么还送起快递来了”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鬼让我抓啊，靠抓鬼吃饭，我早就被饿死了。”他嫌弃的看着我，“某天中午，我给潘云派送了一个快递，但我一靠近她那间房子，就觉得古怪。”

    “怎么，你撞见鬼了”

    “笑话，我可是个灵媒，一般的鬼就算见了我，也是不敢靠近我的。”他得意洋洋的说道，“但我能闻得到它们的气味，也能察觉到它们的踪迹。”

    “气味鬼是什么气味的”

    “一股霉味，就像好多年没通过风的地下室，或者像烂了的苹果。”他说道，“普通人闻不到，但我闻得出来。”

    “你确定”之前潘云给我开门的时候，我也闻见了一股霉味，但我觉得是因为那房子常年不通风的缘故，谁叫潘云把整栋房子都封闭的严严实实。“所以，你有办法抓到那只鬼”

    “有，但你先要付费。”他从包里拿出一张表单，又拿出一支笔，“我来算算，抓鬼的基本费用，附加费用，仪器的损耗，加上这几日我监视花掉的费用，包括来回打车的钱，一共是……六千九百九十块零三毛，去掉零头，收你七千整吧。”

    “好，咱们警察局见。”说完这话，我立即从座位上站起来，然后准备报警。但他一下子急了，连忙伸手拉住我。

    “别报警，别报警，咱们好商量。”

    “商量个毛，你个骗子，你把我这儿，就是为了骗我一顿饭吧”这人八成就是个偷窥狂，他偷窥潘云不够，还找个理由来骗我的钱。

    “不要觉得贵，我也要吃饭的啊。”他不满的辩解道，“何况，那只鬼很厉害的，我为了赶走他，肯定要消耗很大体力的。”

    “你去潘云家的时候。察觉到了那只鬼的踪迹，然后呢，你没有试着对付它吗”

    “这个么……”他欲言又止，“察觉到鬼的踪迹后，我就逃跑了。”

    “你跑了”我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你就这么跑了”

    “



【036】鬼影篇.其四
    于是我再次来到了潘云的房子前，又敲响了门。

    “潘云，真的不给我开一下门吗”我不厌其烦的喊道，我实在有点担心她，她的状态看上去很不好。

    可大门紧闭，屋内也是寂静无声。

    “好吧，不认识我无所谓。但你还记得你之前给了我一个钥匙扣吗就是你男朋友给你的那个。”我从口袋里拿出那个钥匙扣，“我是特意来还给你的。”

    过了好久，我听见一阵缓慢的脚步声，随着一声清脆的开锁声，门被打开了，潘云的脸出现在了门缝里。

    “钥匙扣”她吃力的念着这三个字，“是我的那个钥匙扣吗”

    “对啊，你男朋友送给你的。”我将其提在手里，在她面前晃了晃。这钥匙扣上面有一个小型的手电筒，当初在精神病院的时候，她将这东西送给了我，好叫我在漆黑的档案馆里照明。

    “我想起来了……你，你……”她沉吟了片刻，欲言又止，“对了，你是池弦珺，我们之前住在一个病房里的。”

    “我是特意来看你的，你就不请我进去吗”

    她迟疑了一下，然后将门稍微打开了一点儿，似乎是准许我进去。我走进里面，就像是一下子跌进了某个漆黑的洞窟——这屋子里实在太暗了，窗户被封的严严实实，半点阳光都无法透进来，所有目所能及的地方，都堆满了垃圾，几乎没地下脚。

    “你这屋子里都发霉了啊。”我被呛得差点咳嗽出来，这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怪气味，这气味让我想起了死耗子，“你至少把门打开，透透空气也好……”

    这房子并不大，玄关对面是厨房，大门口的左侧是卫生间，右侧则是一道直通下去的楼梯，那儿似乎是个地下室。但楼梯下面漆黑一片，我完全看不见下面有什么。

    我在客厅的某张沙发上坐了下来。就在这时，我突然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我蓦然觉得一个影子在我眼前一闪而过，还没来得及反应，我胳膊上就已经被抓了几道血痕。

    我惊呼一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却发现那是一只猫，那猫看着有点古怪，它身上的毛色是黄的，脸是纯黑色的，四个爪子却是白色的——我从来没见过哪种猫身上有这么丰富的花色，它就像一个被各种颜色的布料拼凑起来的毛绒玩具。

    它跳上了茶几，然后弓着身子朝我嘶吼，我试着将它赶走，但它并不害怕我。

    我们僵持了几秒后，它大概是觉得我不会对它产生什么威胁，于是便跳到地面上，又径自到墙角躺了下来。它显得病恹恹的，走起路来身子也歪歪斜斜。

    “你家的猫是不是该去医院看看”我向潘云问道，“它是生病了吧”

    “这是我的猫，它叫丸子，你不用管它，它就是有点害怕生人。”潘云随手将茶几上的垃圾“哗啦”一下扫到了地上去，然后指指那块被腾出来的地方，“你把东西放在这儿吧。”

    我只得将自己的背包放在了那儿，潘云也坐在了我对面，但她低着头，好长时间都不说话。

    “你怎么找到我的”半晌后，她开口了，“我没跟任何人说起我住在这儿。”

    “我在附近看见过你。”我尽量编着谎话，“然后我看着你走进了这栋房子……我猜这是你的家，所以我就找过来了。”

    “你看见过我那你是什么时候看见我的”

    “呃……”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上一次出门是什么时候”

    “三天前。”

    “对对对，就是三天前，我在路上看见了你。”

    “撒谎。”她脸色立马沉了下来，“我已经一个星期没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