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恶临城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言桄
穆尔加布的旅馆一般都没有名字,只有外墙被刷成了白色。勘界队就住在一家“白房子”里,这家是穆市最大的旅馆,有五个房间,老板说这是今年第一次客满。
老板名叫库利亚,是个勤快健谈的中年人。
第二天,好久没有来到过城市的勘界队员们都出去逛,只有达赫米娜一人留在旅馆里休整。库利亚中午做了饭,他邀请达赫米娜跟家人一起用餐。
吃完饭后,库利亚又泡了茶,拿来酸奶,跟达赫米娜边喝边聊。
“这里很少见到杜尚别来的人啊。”库利亚感慨地说,“不过,别看穆尔加布很小很破,但在周围山民的眼里,这还是个大城市呢。他们买卖东西,都会到穆尔加布来。”
库利亚一说,达赫米娜忽然想起来什么。
“你们见过从东边来的人吗卖金砂或者宝石的”
“有啊!穆尔加布有个巴扎(市场),每年大雪封山前半个月,都会有收金砂的商人到穆尔加布巴扎来。在那里,山民们把淘来的金砂卖给他们,然后用索莫尼(塔国货币)在巴扎上买过冬用品。”库利亚说。
“那,你见过会说中国话的山民吗在来巴扎卖金砂和宝石的人里面。”
“当然有!有个方脸、穿着羊皮的人这些年常来,他还在我家里住过,他不太会说塔吉克话,只会数数,有时候他还会带个头发蜷曲的人。他们一年只来一次,很少跟人说话。”
达赫米娜愣住了,因为头箍哥就是个方脸,而头发蜷曲的人,不正是卷毛吗
她又多问了一些两个人的特征,库利亚有的记不清了,但有的还能印证上。
“你认识他们吗”他问达赫米娜。
“在东边的山里见过。”她说。
“听巴扎里的小贩说,他们每年卖完金砂,都要买好多肉和粮食,而且还会买一头驴子拉回去。每年都会买新的驴车,可怜的驴子肯定被他们杀掉了——我们穆尔加布人不会杀掉驴子,驴子是我们的脚力。”
达赫米娜点点头,默默喝着库利亚刚泡好的红茶。
……
“所以,实际上后来去穆尔加布交易金砂的,就是五人组自己吧”沈喻听完达赫米娜讲的事情后问。
达赫米娜依然有所保留地说:“感觉是这样的。”
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们一共是五个人吧为什么后来我们在报告里只看到了头箍、大侠、卷毛和聋子四个人,没有第五个”
达赫米娜看看林杉,林杉终于有机会说话了。
“当时,我们也没怎么见到第五个人……”
“为什么是没有这个人吗还是他不跟其他人住在一起”
“有的,确实有这个人。”林杉说,“而且也住在那个山洞里。但怎么说呢,总感觉那个人很不正常,而且其他人也并不把他当成正常人对待。”
“几乎没有存在感的人,而且感觉其他四个人还会躲着他。”达赫米娜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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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七章 米娜的猜测(1)
沈喻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照这种说法,当初被师父带到萨雷阔勒岭的,是四男一女五个孩子。后来小六死了,留下一个与野人的遗腹子。再后来,四个男人和玄冥被发现,回归国内,是这么回事儿吧”
“没错。”
“但这里有一个问题。”沈喻忽然说,“你们有没有推测过,这五个人被师父带去萨雷阔勒岭的时间呢”
林杉相当认真地说:“我们搞测绘和设计的,对数字特别敏感。后来根据头箍等人的叙述,我大概顺了一下时间——他们几个孩子被师父带去萨雷阔勒的时间大概在1984年,师父失踪的那年是1990年,小六生下孩子在1992年初。”
“那发现他们的时候,玄冥才十二岁吧”沈喻质疑道,“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跟二十多岁的四个人会有明显区别吧”
达赫米娜赞同地点点头,但林杉却另有看法。
“根本看不出来,玄冥长得实在太丑了,脸上还皱巴巴的,谁知道他有多大岁数”
“那是因为你们男人太糙了,看谁都是一样的。”达赫米娜不屑地说,“我当时注意过玄冥,看他的脸的确看不出什么,但如果仔细看他的皮肤,看他的举动,根本就不像个十来岁的孩子……”
“男人怎么糙了我这么讲究生活的人,糙吗言老师——糙吗”林杉红着脖子争辩说。
“你还不糙,经常喝酒醉得连自己家门都找不到,前些日子电梯一开门,你以为是卧室倒下就睡,这丑事儿刚几天就忘记了”
“你——怎么能当着两位老师的面,揭我的短呢……”
达赫米娜捶了林杉一下,又瞪着自己老公。林杉梗着脖子,假模假式地对视了一眼,不过他显然不是妻子的对手,五秒钟之后就把脑袋低了下去。
“……言老师,咱走一个……”
达赫米娜又狠狠地乜斜了老公一眼,林杉装作不服气,壮着胆子哼了一声,结果又被妻子听到了。
“你鼻子里两道冷气,是什么意思嗯”
“……咳咳,言老师,咱再走一个……”
沈喻看看对面两口子,使劲抿着嘴没有笑出声,或许这也是一种恩爱的方式吧。
达赫米娜顿了顿,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又开口说道:“实际上,关于这件事,我有个不太好讲出口的答案。”
“啊请讲讲看。”沈喻鼓励地说。
“我觉得,五人组其实藏着什么秘密……”
林杉看时机赶紧插嘴:“这不废话嘛,五个人生活在秘密的地方,有着秘密的来历——他们要是没秘密,谁还有秘密呢”
“我看你才是废话连篇!不服气你来讲!”达赫米娜虎目圆睁。
“……那个,言老师,咱继续走一个……”
“不走了——让我吃口菜行不”我哀求道。
达赫米娜开始将她的答案娓娓道来,如果仔细听来,确实很有一番道理——
1984年是农历甲子年,是干支的起始之年。这一年从公历和农历上来说都是闰年,还有两个立春。
这一年春天发生了很多事,苹果公司推出了麦金托什计算机,苏联的“中兴之主”安德罗波夫死在了任期之内,大英帝国的煤矿工人开始了长达一年的大罢工。
当然,在东方的中国,也有一项关乎每个老百姓的事情。当年的四月份,国家决定实行居民身份证制度,每个公民都将有一张属于自己的塑封卡片。
所以,现在我们人手一卡、习以为常的身份证,其实并非从来就有的东西,它的出现不过三十多年的历史。
在居民身份证
第三百六十八章 米娜的猜测(2)
达赫米娜讲到这里,还另外做了一番解释。
“自从去过穆尔加布,听库利亚说了那些话,我就对萨雷阔勒人讲述的故事产生了质疑。不过最初我还以为起因是金砂宝石,但今天听林杉一说,反倒觉得感情才是矛盾的缘由。
“都知道马斯洛金字塔吧如果把无名谷看作一个封闭的小社会,那么萨雷阔勒人在满足了基本的生活和安全需求之后,他们更直接渴望的是爱与归属感。毕竟深山荒野之中,远离尘嚣多年之后,少男少女之间很容易产生感情。这时候师父的横刀夺爱,就成了他们之间最直接、最尖锐的矛盾。
“我认为,他们几个人最终对师父动手了。而且师父的下场,很可能是被幽禁,甚至是被杀死。”
“肯定是遇害了,因为埋一个死人比养一个活人省事多了。”沈喻又开始一句话噎死人不偿命。
“你老婆说话也够狠的。”林杉捂着嘴嘟囔道。
“还不是老婆。”
“感觉也快拿下了吧”
我赶紧跟他嘀咕:“咱说话还得悠着点儿,这俩女的都不好对付……”
“你俩叨咕什么呢”沈喻使劲咳嗽一声。
“……哎呀,那个,林大哥,咱要不走一个……”
“好咧!”
两个女人看我们一眼,达赫米娜继续讲着自己的答案。
达赫米娜无法判断是哪个人动的手,但她觉得,既然之后那些人还能相安无事地生活多年,说明当时处置师父的事情,他们每个人都有份儿。
既然师父已经被处决,所以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离开淘金谷,离开这个杀人现场,换到另一个地方去。
这个地方不能离淘金谷太近,因为如果近的话,很容易被连带着发现真相。
但是,这个地方也必须有能够生活下去的条件,首先要有水、有植物,其次还要有宝贝,因为帕米尔的生命资源相当贫瘠,他们还是需要去换过冬的食物和用品。
所以,六个人开始在帕米尔高原上的四处跋涉。他们带着剩下的金砂,带着一些食物,跋涉在雪封的高山、荒芜的戈壁和沟壑之间。
他们遇到了一些东西,听说了一些传闻。
那还是九十年代初,无论一直往南还是一直向西都在打仗,人们本来生活在一起,但现在不知为何成了仇人,他们举着枪支,推着大炮,咬牙切齿,拼命厮杀。
至于战争的真正意义,他们不知道,或许连前线的战士也搞不清楚。
所谓“争斗为何,久忘其旨”,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但乱世也有好处,起码当萨雷阔勒人隐居在“三不管”山谷里的时候,没有什么人会顾及到这里。
最后,萨雷阔勒人终于来到了无名谷。
无名谷水草丰茂,而且还是盘羊的栖息地,野兔野鸡也很多,而且山麓间还有能够耕耘的土地,山下有能够容忍的洞穴,简直就是帕米尔的世外桃源。
更重要的是,他们发现山谷的溪流里虽然没有黄金,还却有宝石!
而且从一带往西不远就是朗库里湖,那里既有宝石,更有金山。
这简直是天赐给五个人的厚礼,开始定居在这里,但他们没有意识到是,这里早就有了定居者,它们不是人类,而是几个野人。
萨雷阔勒人于是与野人展开了长期的你争我夺,但他们最终还是守住了阵地,但可惜的是后来小六死了,剩下的五个男人埋葬了小六,继续过着隐居山谷的日子,直到勘界队的到来。
跟沈喻一样,达赫米娜坚信玄冥不是小六的孩子。
“十二岁的孩子,不可能有那么成熟沉稳的言行举止。”达赫米娜强调说。
“还有一点就是,玄冥也肯定不是小六和野人的孩子。”沈喻补充说,“因为从你们的描述看,即
第三百六十九章 精神鸡血
达赫米娜拉着林杉上了车,他们的车刚开出去没多远,沈喻突然举着手机追了过去。我看见她在车窗前,拿着手机让夫妻俩看着什么。达赫米娜在不停点着头。
少顷,沈喻跟他们再次挥手告别。她拿着手机走回来,对完全蒙圈的我说:“林瑛来电话了,吕侠确动过整容手术。她还发来了3d复原后的面容图像,我刚才跑去跟他们确认了一下,吕侠果然就是萨雷阔勒人里的‘大侠’。”
“那杜建生和尚卫民呢”
“很可惜,他们并没有整过容。昨天华鬘质疑得很对,这两个人很早就结婚生子,他们跟萨雷阔勒无关。”
“但为什么他们的信息也无法查询”
“林瑛还在托人到处调查这件事。哦,对了,你把明天回魏阳的机票退了吧。”
我有些吃惊,沈喻是个讲究效率的人,她绝不会借着出差的名义,多抽出一天时间去游山玩水的。
“咱们去趟新疆,想先去叶城一趟,见见蒜队长。”沈喻若有所思地说,“我刚才微信里跟林瑛打过招呼了,说有些私人行程——夜里你带华鬘逛逛回民街,那里有通宵营业的店铺,让她尝尝小吃。”
她边说边拿出一张卡。
“知道你快养不起她了,这是我的卡,里面还有不少钱,密码一会儿微信发你,你先用着吧。”
“别闹,她现在食量小多了。”
“那还不是为了照顾你钱包,真是,好好奋斗吧骚年——咱俩养一个阿修罗公主,很费钱的嘞。”
虽然我拒绝了她的那张卡,但沈喻这番话说得我五味杂陈。
这话听着有点儿甜,乍一听就像两口子养个孩子,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感觉。但细细想来,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她说得没错,以我现在的收入水平,本来养自己、还房贷就刚刚好,就算能和沈喻结婚,那其实还是一个双薪家庭,她也要自己上班,否则单凭我一人的工资养家确实困难,更别说养一个毫无谋生能力,还大胃贪吃的华鬘了。
所以,男人挣不来钱,也是莫大的悲哀之一。
人类社会经历了百十万年的发展,它能取得巨大进步的原因之一,就是把万事万物都进行了象征化、符号化和数字化。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研究具体或者抽象的宇宙万物,并把它们演绎、归纳到可以理解、描述和计算的体系之内。
因此,上到星际引力,下到个人能力,最后都被我们转化成为符号和数字。
个人能力本来是摸不到、看不着的东西,但人类发明了货币,发明了函数,发明了考试成绩,发明了绩效考评等等等等,这个庞大的体系将每人的才能分解拆析,最后转化成数字和货币,形成个人价值的量化。
这就是人类社会。可惜我在这个社会里,是个没有什么价值的人。
在工作上,我并非行业精英,而是个典型的“补锅匠”,脏活累活紧着干,升职福利不沾边。在家庭上,我至今还是一条单身狗,连完完全全养家的能力都没有。
其实世界上跟我相似的人,又岂止千千万万。
当然,有些人的价值是超前于时代的。
最典型的一个例子就是文森特梵高,他的画作生前几乎一幅都卖不出去,但现在成了价值连城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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