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黎年少

    他可以看清楚这里是个很宽敞的山洞，前后看不到岩壁，只能看到洞顶，洞里除了他和这团银雾之外，再没有别的任何东西。

    “狗蛋儿，狗蛋儿……”一个飘渺的声音在洞中响起，让人难以判断所在的方位。

    “是谁在说话”少年惊讶地张开嘴，看看四周。

    “狗蛋儿，你过来。”

    &




第四章 习艺
    尽管还沉浸在刚才的梦境中，狗蛋儿就已经在蓁蓁的服侍下洗漱换好衣服，来到了村中的练武场。

    练武场位于村子东北角，也是创村之始众人合力搭建，宁婆婆嫌狗蛋儿身体不好，自打他六岁起便每天一大早拉着他过来，练些基础的拳脚站桩强身接受众人教导，过后还要被她埋到臭气熏天的草药缸当中泡澡。

    有一次琴师偷偷溜进来也想跟着一起泡，结果被婆婆用拐杖狠狠地打了出去。

    “死老太婆，对我们如此小气，对你这个捡来的倒是肯倾家荡产。”琴师一边蹦跳着躲避宁婆婆迎面的棍子一边骂道。

    宁婆婆捡他回来头一个星期，当时的他还光着屁股，就被村里众人从头到脚探查了个遍。

    海生叔抓着他的脚，将他倒吊起来打量个半天，说道:“身子骨天生虚弱，气力不够，真要走习武这条路，怕是将来成就也有限啊……”

    “根骨是所有人当中最差的一个，只比琴师那个废人略微强上一点儿。”这是唐三。

    “不适合练武，当个农夫倒是绰绰有余，不然等他再大些跟我去种地吧，省的到时候我们都死了，他也不至于饿死。”吴不胜眯起眼，将手背在身后笑呵呵地说道。

    宁婆婆不死心地看了看灰老鼠，灰老鼠目光四处游移，就是不肯和她对视，算是间接给狗蛋儿的习武之路判了死刑。

    这下宁婆婆叹了口气，她眼光毒辣，又怎会看不出眼前这个孩子确实不是练武的材料，只是她向来心气极高，不肯就这样轻易放弃，嘴硬道:“就算他资质再差，只要我宁解语出手，多花些功夫，将来怎么也能把他送入上境……”

    黎国武者等级共分为上中下三等，每等又可以细分出五个境界，下品只是普通武夫乡中好手，中品则可作为军中良将，上品封侯拜相，再往上则是驾鹤，那可是大宗师的领域。

    至于再往上的神通者，就属于那种传说当中的人物，只听说过却没人见过。

    她的话让一旁藤椅上默默晒太阳的村长听了直摇头，开口道:“你拿灵药堆出来的上境，论实战能力，还不如那些在边疆一路和异族厮杀出来的中境高手……武的不成，不如考虑学文，我跟琴师都武艺不精，还不是也活的好好的……”

    琴师听了倒是挺高兴，笑道:“来来来，别跟他们学那些打打杀杀的，让你家狗蛋儿跟我学弹琴，古琴古筝，琵琶箜篌，想学啥，好学不贵，只要肯交学费……咳咳咳。”

    宁婆婆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他屁股上头，琴师呜咽着像条野狗一般跑开了。

    宁婆婆虎着脸，看了看众人，狠狠道:“你们这些老东西，他可是我们全村的希望，你们还不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掏出来，一个个一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还想把自己那点本事全都带进棺材里去”

    场间气氛瞬间沉寂下来，仿佛被宁婆婆的话戳中了心事。

    凰彦村里的每个人，各自都是带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才会选择来到这个地方，说句难听的话，若不是因为灵山当中埋藏的那个东西给了他们一丝希望，这些人恐怕早都成了失去理智的魔头。

    宁婆婆捡回来的这个孩子虽然是个傻子，也毫无资质可言，但总归给了他们一个小小的慰藉。

    有总比没有好不是。

    “既然你坚持，等他再大一点，让他过来跟我上山砍柴打猎吧，唉……也只能如此了。”海生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我教他如何挥锄头种地，也教他怎么用锄头打碎别人的脑袋。”吴不胜憨厚地笑笑，口中的话语却让人不寒而栗。

    “我身法还可以，学些皮毛，将来打不过别人总归还可以跑掉。”灰老鼠摸摸鼻子，偷偷缩回黑暗当中。

    “做烧饼，刻木头小人。”唐三向来说话都是这么言简意赅，不肯多说一个字。

    村长从椅子上站起来开口道:“那就这样决定，我们一起教导这孩子，等他将来长大了再让他自己去选择未



第五章 进山
    “这次上山，至少得打一头山猪回来。”海生右手拎着惯用的鱼叉，另一只手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

    “怎么这个时候进山啊叔”狗蛋儿眨眨眼，有些不解。

    海生虽然是村里唯一的猎户，但是某种意义上来说并不称职，别的猎户都是起早贪黑布陷阱下套，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住在山里，海生却是只要饿不死就轻易不肯上山。

    以他的本事如果真的专心捕猎，这后山上的野兽早就被他赶尽杀绝了。

    “这不是快到冬天了，几个老东西吵着要吃野味，婆婆养那几只鸡还不够塞牙缝，你不胜叔酿的酒也实在是难喝……回头打到山猪我们自己留一半，剩下的拿到镇上卖掉好换些好酒回来。”

    “不胜叔酿的酒确实是不怎么样。”

    “…是吧，不对啊，你小子又背着我们偷喝！”

    “嘿嘿嘿……”

    叔侄俩走在山间崎岖的小路上，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这山是村子后头一座深不可测的荒山，其中一处山口就对着村后的小池塘，至于究竟有多深谁也不清楚，反正村里脚程最快的灰老鼠在里面走一趟少说也要一个时辰。

    要知道日行千里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后山里除了寻常猛兽，甚至还有许多异兽精怪，这些异兽各有不凡之处。有的力大无比身躯是普通猛兽身形数倍，有的能够使用简易术法，甚至还有少数开了灵智能够口吐人言。

    据村长的说法，这一切都是因为后山靠着边上一座名为灵山的山，所有的异兽都是从灵山那边过来的，至于灵山的来历，就连最博学的村长也说不上。

    寻常猎人只敢在山的外围活动下夹子，很少会选择在山上过夜，更别说接近灵山，要知道一旦遇上生性残暴的异兽几乎就是死路一条。

    狗蛋儿每次上山砍柴前宁婆婆都要嘱咐半天:“后山不可深入，灵山更是去不得，那里到处都是会吃小孩子的妖怪，像你这样的小豆丁还不够它们填牙缝……你要是敢去了让我知道，非把你屁股揍烂不可。”

    每当这个时候，狗蛋儿就会很乖的对宁婆婆点点头，说声“知道了”，宁婆婆这才肯放心他一个人出去。

    两个人大概走了一个多小时才算是刚刚进了山，秋冬之际，有些地方积霜道路变得湿滑，山路又不好走，行进很是耗费体力。

    海生倒是完全不受影响，如同走在平地一般，一边走四下张望着看看周围有没有野兽的迹象，不时低头探查一下爪印的痕迹。

    要不是因为带着狗蛋儿这个拖油瓶，这个时候他都快走到半山腰了。

    “呼……呼呼，呼哧。”走了一阵，在他身后狗蛋儿的喘息声逐渐加剧，脚步声也变得愈发沉重起来，应该是累了。

    海生没有回头，脸上却挂着一丝坏笑，这一路他故意走的颇快，本身就存了考验狗蛋儿的心思，想看他究竟能够坚持到什么时候。

    在这样连路都算不上的山间行走，就是经验丰富的老猎户，最多也只能连续走上两三个小时就要歇歇脚。

    狗蛋儿这些年虽然练功勤奋，但归根结底也不过只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光是跟上海生的脚步就已经很是吃力，更何况他自幼体弱，能够坚持到这个时候已经让海生感到满意了。

    “怎么样，还能走不能走，要不到前面找个地方歇一会儿”他走在前面不回头地问道，语气带着一丝轻蔑，心里想的却是等下只要狗蛋儿肯吱一声求饶，说一声不能走了这就立刻停下来歇息。

    “…能走。”

    “真能走”

    “能走！”

    “能走就接着走。”海生咧着大嘴，满意地



第六章 神行术
    “…海生叔，我刚才”狗蛋儿有气无力道。

    “你刚才硬是跟着我走了一路，最后气力不支晕倒了，下次不要再这样逞强了。”海生扶着他轻轻靠在树干上。

    “我哪有逞强”

    “放屁，老子问你能走不能走，你自己说能走的。”

    “你只问我能走不能走，又没问我累不累，没晕过去就是能走！”狗蛋儿不肯屈服气鼓鼓地瞪他，两个人在一旁大眼瞪小眼起来。

    合着除了毅力，狗蛋儿能坚持下来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压根没听懂海生话里的意思。

    看来以后和他交流只能有什么说什么，一点弯都绕不得。

    海生这下顿时大感头疼起来，他当了半辈子屠夫跟海上霸主，数万官兵封锁海面对他进行围剿都没有让他皱一下眉头，眼下却因为自家孩子的教育问题犯了难。

    他用力甩甩手，试着回忆起村里的规矩第二条，不去和狗蛋儿争辩。

    “你走起来之所以这么累，除了体力因素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你腰马功夫不到家，要知道生活无时无刻不是修炼……你试试看把我之前教你的东西融入到走路当中，迈步时发力到脚掌，然后用你的脚掌去带动膝盖和腿部的肌肉。”

    似乎是担心一下说太多狗蛋儿领悟不到，海生便放缓语速慢慢道。

    “抬脚时则要学会卸力，让你的脚掌如同鸭蹼、鹅蹼一般放松，要在最细微的起伏之间做到随意转换身体的重心，同时离地不得超过一寸。”

    他这番话听上去很简单，但实际却并非如此，他也并不指望狗蛋儿一下子能够理解，能听懂多少算多少。

    似乎觉得自己说的还不够通俗易懂，他又补上一句:“走路的时候，想象在你身子底下有一匹马，试着把马融入到你的身体当中，只要做到了，你就算掌握最基本的神行术了。”

    狗蛋儿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这回倒是没有纠结村里到底有没有马这个问题，甚至没忍住一下子站了起来，就想去试一试刚才海生传授的秘诀。

    海生从怀中掏出水囊，打开盖子一番畅饮起来，“咕嘟，咕嘟，咕嘟……”

    也没去在意狗蛋儿的举动。

    水还没喝完，就听一个稚嫩却又带着几丝兴奋的声音对他嚷道:“叔，你看我这样做的对不对！”

    他也没多想，只用余光瞄过去，结果只一眼——

    “噗呲。”他刚刚灌下去的一大口水立刻全部喷了出来。

    “咳咳……咳咳咳。”海生这下被自己给呛到，止不住咳嗽连连。

    只见狗蛋儿在一旁自顾自地走了起来，用的正是他刚才所传授的方法，而且正如他话里所说的——

    身下仿佛多了一匹马。

    狗蛋儿围绕着这棵四五个人合抱粗细的青檀树，越走越快、越走越快，仿佛双脚开始不受自己的控制……

    更让人惊讶的地方在于，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明明只是在走，速度上却比一个矫健的成年汉子全力奔跑还要快上一分。

    他还在不断加速！以至于在他的身后已经开始出现了残影，空气当中隐隐约约传来衣服被风掠过的猎猎声。

    这速度究竟要有多快！他身子底下的那匹马此刻已经变作了惊马，开始失去控制……

    他的情绪也从一开始的喜悦激动，转成了惊慌失措，因为他发现自己现在根本停不下来了。

    突然，他感到有什么东西触碰到自己的双腿，随即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传来，这力量一把抓住他的双腿，硬生生将他整个人从地上倒提了起来。

    不过总算是止住了，不然不知道他究竟要走到什么时候。

    “啊！”狗蛋儿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叫，同时视线看向自己的腿。

    “死小子，走还没学会，就想学人家跑，也不看看自己这两条腿承受不承受得了！”

    他整个人被抓着倒悬在半空中，视线倒过来就看见海生提着他的双腿，在对他怒目而视。

    而在他刚刚所走过的地方，只见地上被拖出一条长长的轨迹，以青檀树为圆心刚好划出一个规整的圆圈，当中的一切草植悉数被铲平。

     



第七章 可怜的妇人
    狗蛋儿眨眨眼，没有听懂海生所说的话，想了想，从口袋中掏出两个烧饼，递过去一个:“叔，你吃。”

    同时将另一个叼在嘴里，一口咬下去。

    这烧饼是海生叫他从卖烧饼的唐三那里拿来的，用来充当他们今天一天上山的口粮。

    在凰彦村，村里各人有各自的营生行当。

    海生是猎户，吴不胜是种田种水稻为生的农夫，婆婆精通医术，镇上及其附近十里八村时有疑难杂症总要请她出马，听说琴师则是在城里给楼子里的姑娘们当教习传授琴艺。

    灰老鼠脚程快，就在附近驿站找了份送信的兼差，同时他也擅长变脸，镇上庙会时候会表演两手杂耍卖艺为生。

    唯独村长不工作，每天家里躺一躺，太阳出来到院子的树下躺一躺，有时还会央狗蛋儿搬着他的藤椅到练武场的树荫底下，再让蓁蓁泡好一壶茶坐在那里看看狗蛋儿练功，享受着全村人的供奉。

    只是不知为何却出奇地无人质疑，用他的话说，“我已经活了这么久，说不上哪一天就闭了眼，我不工作！你们需得养我。”

    要不是偶尔还会站起来走动走动，狗蛋儿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瘫在那里。

    至于唐三，则是村子里最富裕的一个，卖烧饼，做木匠打家具全都精通。他做出来的烧饼在外人看来简直成了凰彦村的象征，每天一做好就有人全部收走挑到镇上去卖，分分钟排起长龙还是限量供应。

    凰彦村听上去拗口，有些人干脆就把他们村叫成了烧饼村。

    海生从狗蛋儿手中接过烧饼，咬了一大口道:“论烧饼，还是唐三的好……”

    狗蛋儿猛点头附议，这天下要论做烧饼的手艺，除了唐三没人敢称第一。

    只因他对于细节的掌控已经达到了变态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