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黎年少

    “还没等被人砍死，差一点就要先给你压死！”狗蛋儿蹲坐在地上，狼狈地将那包袱推开到一边，冲着海生埋怨几句。

    看着他的狼狈样，海生哈哈大笑起来，转身健步如飞地扛着野猪向镇上方向走去。如此沉重的一头野猪，也就只有他能够连独轮车都不用直接扛起来就走。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蓁蓁忍不住感叹一声:“就算是我们北境最骁勇善战的将军，恐怕也没有海生叔这样勇猛啊。”

    “要论气力，海生叔可是我们全村第一，村长都夸他有龙象之力呢。”狗蛋儿自豪地向她夸口说道。

    水行中龙力最大，陆行中象力堪称第一，二者合力，是谓龙象。佛国释迦座下有八尊金刚罗汉，各个以大力刚猛著称，世人也称之为“龙象龙汉”。

    就是不知道这龙象罗汉和海生，究竟是谁的力气更大些。

    ……

    这趟从山上下来以后，海生特地和宁婆婆提过关于教狗蛋儿新本领的事，在这一点上，村里人也都纷纷点头表示支持，为此众人还特地聚在一起开了个小会，好共同制定一个计划出来。

    “前些日子下了场雨，我那片地里生出不少杂草，需得有个人帮我拔一拔。”吴不胜笑眯眯地摸了摸下巴。

    “最近排队买烧饼的人越来越多忙不过来，干脆让他过来替我上山打柴烧火。”这是唐三。

    “那我带狗蛋儿到郡上的风月楼去逛上一逛，让他能够多多接触人情世故，顺便提高一下情商补补脑子。”琴师嬉笑着说道。

    那风月楼是牧阳郡当中数一数二的烟花胜地，郡中最美貌最当红的花魁姑娘多出于此，自然吸引了无数文人雅士的趋之若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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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砍树
    没过多久，他就来到了那片果木林。

    望着眼前这些足有七八米高、半臂粗细的果木，狗蛋儿不禁傻了眼，就算是按照唐三说过的只取中间躯干，这部分也足足有三四米长。

    果木厚重，如此长的一截他一个人根本拖不回去，而且唐三要的还是两棵。

    这下他快乐不起来了，试图开动自己那并不如何聪明的小脑袋冥思苦想，想到最后也没有想出什么足够好的办法。

    “这一定是唐爷爷想要考验我的毅力，不管了，先砍了再说！”狗蛋儿挠了挠头，望望眼前的果木咬牙道，最后竟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好在他还不算太笨，绕着林中转了一圈，从中选出两棵相对较小一些的树，拎着那把砍柴刀来到其中一棵树下，拍拍树干，感觉到有些震手。

    狗蛋儿仔细盯着要下刀的位置，将手中那把砍柴刀紧了紧，然后高高举起双手一刀砍了过去。

    “嘿！”

    只听他大喝一声出，高高跃起一刀砍了上去，结果——

    他发力的力道太猛，那树干又太过结实，加上唐三给他这把砍柴刀上锈迹斑斑不曾打磨过，这一刀落在树干上不仅没有将树砍断，反弹回来的力道却让他整个人手臂为之一麻，脚下一个不稳，屁股朝下摔了个屁股墩儿。

    “嘶……”这一摔让他有些猝不及防，痛呼一声忍不住揉起了自己的屁股。

    他起身再度走到树前看了看，见到刚才被砍过的地方只留下一道白印。

    这把刀实在是太钝了……就连吴不胜的锄头恐怕都比这破玩意儿好用。

    他再度试着挥砍了四五次，结果每次都只能够在树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口子无法深入，这样砍下去不知道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将这一棵树给砍倒。

    一个时辰过去。

    狗蛋儿气喘吁吁地躺在地上，嘴里还吐着舌头一副累死累活的样子，那砍柴刀也被他丢在了一旁，不过好在总算是将这两棵树给砍了下来。

    剩下的问题就是如何将这两根圆木给搬回去，他气力小一次只能拖动一块，于是就想了个法子:将这圆木横在地上，然后推动圆木中间部分，用滚的方式一路推回到村里。

    遇到路上道路狭窄之处，他就撅起屁股改为拖动，这样一路连滚带爬反复两次，最终还是成功将两根圆木给推回了村里，只是这动作实属不大雅观，看上去好像一只沉浸于春天情意中寻找配偶的野猪。

    等回到村里，此刻狗蛋儿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这要是给蓁蓁看见恐怕要跳起脚来冲他发脾气。

    毕竟全家的衣裳都归她一个人洗……

    “我要是海生叔，我就一只手拎一根，然后还要一路小跑，路上见到野鸡野兔就抡起这木头打死，最后捡回来当晚饭……那该有多痛快！”

    累瘫如同尸体一般，趴在唐三家院子地上的狗蛋儿忍不住妄想起来，一只手还搭在其中一根圆木之上。兴许是光想还不够过瘾，想到激动处甚至忍不住比划了起来。

    “嘿！哈！”

    正赶上唐三从家里出来，看到眼前趴在地上的狗蛋儿这副德行，吓了一跳，心想我是要他去果木林，又没让他到那乱葬岗去砍树，怎么好端端的孩子回来突然中了邪……

    想到这里，唐三不动声色地从院子里柴堆当中抽出一根半臂长短的木柴，缓缓从后方向狗蛋儿接近，随即只见他双手高举。

    “邪灵退散！”他跳起来高声喊道，同时手中手起柴落，手中带风一柴下去，重重地砸向狗蛋儿的后背……

    “嗷嗷嗷嗷！！！”

    院子里瞬间响起了狗蛋儿丧家犬一般的哀嚎与惨叫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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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吴不胜出刀
    《黎律》规定，男子十二岁为成年，之后方可参加一系列诸如订亲、求学、祭祀、受封之类的活动。

    故此，成年对一个男子来说，算得上是人生中第一件大事。也就是说再过一个多月，狗蛋儿就可以成为一名光荣的成年人了。

    以前小的时候众人还可以狗蛋儿狗蛋儿这样叫着，可成年以后总归要有一个大名，否则的话成何体统，总不能万一将来某天狗蛋儿一旦当了大侠，和别人交手的时候——

    “…敢问阁下就是关中大侠狗蛋儿”

    何来气势可言。

    而且有很多武者也是在成年之时才正式踏上习武之路的，在此之前都是以打好基础为主。

    狗蛋儿拎着砍柴刀去村后的水稻田找吴不胜，这个时候吴不胜几乎百分百在地里辛勤劳作，他到了一看果不其然。

    “你说这把刀太钝了不好用拿过来我看看。”

    吴不胜笑呵呵地听完他的一番描述，放下手中锄头从他手里接过刀，把玩了一番过后，对他说道:“狗蛋儿，你看好了。”

    说着他伸出手，指指身前这片稻田，狗蛋儿顺着他的手指方向望去:纤长的稻子长在田里的身姿很好看，一旦有风吹来，立刻掀起层层的稻浪，只是当中夹杂着许多新生的杂草，不知道是不是吴不胜疏于拔草的后果。

    空气当中弥漫着麦花的微甜气息，当中围绕着几只上下翻舞的黄粉蝴蝶，一番闲适的景象让人如沐春风。

    稻子由光秃秃而绿油油到金灿灿，如同生命沿袭的轨迹，人类也不例外，哪怕强如海生跟吴不胜，将来终究也有一天会老去，会死。

    吴不胜提起砍柴刀走向田中，立了片刻让自己沉寂下来，身上忽然凭空多出一种气势，沉稳而凝重，不知为何让人能够联想到午夜漆黑的夜空。

    那不是一个寻常农夫身上该有的东西。

    狗蛋儿盯着他的脸看个半天，心想这应该还是我认识的不胜叔，只是脸上招牌般的老实憨厚神情不知道去了哪里。

    吴不胜踏前半步，将那砍柴刀拉于身后，屈膝抬肘，眼神凌厉地凝视着前方，此时此刻整个人浑身气势已经即将到达最高点。

    只见他忽然高高跃起，整个人纵身一跃就到了半空，随着腰间力量带动全身发力。

    刀出！

    吴不胜大喝一声，手中发出一片刀光，只是那速度实在太快，竟带起了连成一片密不透风般的残影，上下翻飞之时自他手中隐约发出阵阵破空之声。

    好强的刀意！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任谁也不会想到一个人的刀，竟能够快到这种地步！

    他对准眼前的稻田一刀奋力劈下，狗蛋儿努力睁大自己的双眼，生怕因为自己眨眼而错过他每一个动作，结果却——

    ……

    稻田仍然是那片稻田，稻浪悠悠稻香宜人，如此声势滔天的一刀下去，竟然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最起码在狗蛋儿眼里看起来是这样。

    “叔，你这一刀劈歪了。”狗蛋儿感到略微失望，没精打采地对吴不胜说道，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吴不胜使刀，心想果然还是应该换个人问问看。

    “你再仔细看看。”吴不胜眯起眼睛呵呵笑了起来，缓缓收刀，神情又回复到了之前的农夫常态。

    “就是什么都没……咦”狗蛋儿走过去，仔细探查过后忽然发出惊讶一声，“…这是！”

    他这才发现，原来吴不胜刚才这一刀下去，看似毫无收获，实际竟是将挥刀所涉及范围内、连同刀气所掠过处的杂草统统斩



第二十章 村长有刀
    狗蛋儿深深地望了那坛子好几眼，用力晃了晃头，总算还记起过来的目的，他可不是来找海生喝酒的。

    他忙摆手道:“不是……海生叔，刚才……”

    说着凑上前去，又将刚刚发生的事情通通讲了一遍。

    “这样啊……”海生将手中的坛子放在院子当中的地上，耐心听他说完，沉着思考了一番过后面色若有所思，“有了，你等我一下。”

    说着他立刻回到屋中，再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把菜刀和一块方砖大小的新鲜猪肉，那猪肉色泽红亮，上面还泛着一层油光，在太阳的照射下发出诱人的光线。

    “我小时候听家里老人说起来过——‘劈柴不照纹，累死劈柴人’你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看着狗蛋儿一脸迷茫的表情摇头，海生开口为他解释道:“就算是再坚硬的木头也总有自己生长的纹路，你如果学会顺应着下刀，劈砍起来就很轻松，哪怕是最坚硬的铁木，也同样有它的破绽……这么简单的道理，唐三难道没有教过你”

    狗蛋儿颇为羞愧地点了点头:“唐爷爷以前说过的，是我没有往心里去，我知道自己欠缺在哪里了。”

    “你只会使用蛮力，却未曾想过应该如何挥刀，向哪里下手。”

    海生笑了，厚重的大手落在狗蛋儿头顶，用力地拍了拍他的头将他的头发弄乱:“道法无常，却一通百通，不管是杀猪打猎还是种地砍柴，抑或是像你不胜叔那样用锄头打破别人的脑袋，都是这个道理。”

    说着，海生闭起眼睛，将手中的猪肉抛上半空看也不看，随意地持刀对着空中挥斩了几记，又摊开一只手掌心朝上。接着只见那猪肉从空中落下，稳稳掉落在他的手掌当中，随着他手掌轻轻晃动立刻散开变成了六块。

    “这里每一块都是三斤六两，不多不少。”他淡然道。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秒，短到狗蛋儿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

    他又从怀中摸出数张油纸，将六块猪肉分别包好，用稻草扎成绳子捆上，一并递给狗蛋儿。

    “帮我给村里每人送去一份，”海生嘱咐狗蛋儿道，随即他又想到些什么，又补充了一句，“我刚才说的恐怕也未必全面，你记得再去向村长请教一番，就当是查缺补漏。”

    “难道村长会用刀”

    狗蛋儿心中称奇，全村谁不知道村长平时懒懒散散，整天只会到处找地方睡觉，在他眼里村长那个身子别说刀，恐怕就连一根稍重的铁棒都提不起来。

    “不会，不过……”

    海生正了正神色，缓缓开口道:“村长虽然手中没有刀，不过心里始终都藏着一把，三十年都未曾出鞘。”

    他说这话时的神情庄严肃穆，眼中竟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只是这刀藏的太久了，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被锈住，还能不能拔得出来。”

    ……

    “村长的刀要用来砍什么呢”

    尽管不明白海生话中的意思，狗蛋儿想了想，还是如他所说的去找村长，毕竟海生又没有骗他的道理。

    他一路来到村长家门前，还未进门，就听到门内传来一阵微微的呼噜声，他忍不住微笑了一下，索性门也不敲就这样悄悄钻了进来，然后一眼就看到村长正在榻上熟睡，花白的胡子一动一动，像是在做什么美梦，一直到他靠近床边也毫无察觉。

    而他那本从不离身的无名书此刻就掉落在地上，当中一页展开露出次页，一个看上去像是作者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上面。

    “…陆长生，好奇怪的名字。”狗蛋儿用手指着那个名字在口中读到，心里却突然想到一句从货郎那里听来镇上孩童口中相传的俚语——“长生不死是乌龟，一动不动是王八。”

    想到这里，他一下子没有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

    “傻孩子，究竟是什么东西这么好笑”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床榻之上传来，就这样进入他的耳际，狗蛋儿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他笑得太过放肆，结果不小心将村长给吵醒。

    “村长爷爷，”狗蛋儿笑着凑过来将自己的发现分享给村长，“你看这个人的名字……”

    他充满乡间俗趣的话让村长听了眉目微动，脸上的神色似乎有些触动，最后忍不住失笑。

    “长生不死是乌龟吗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有些人活的太久了，做什么事都缩手缩脚，和乌龟也没有什么两样……哈哈哈哈。”村长开口大笑起来，竟然笑出了眼泪，只是他笑到后面不知为何，听上去竟有几分苍凉之感。

    “你是来上课的吗，走吧，我们到外面去，别忘了我的茶壶！”

    他说这话的底气很足，一点都不像一个垂垂老者，显然狗蛋儿的到来让他凭空生出




第二十一章 渭水之水
    “那汉子犯了什么罪”一直到回家的路上，狗蛋儿还心有余悸，拉起村长的袖子忍不住问道。

    “关内道牧守陈大人抨击时政，说了皇帝的坏话，被人告发。”村长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