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之桥

    就好像是错觉，陆离感觉自己甚至能看见地球上夜晚的灯火，能感受到久违的生活的气息，人类的母星几十亿年如一日地哺育着万物，那湛蓝色的微光里透露出温柔的感觉。

    在离开地球的一个多月时间里，陆离从未想过是否还能回到地球或是其他遥远的设想，杂乱的情况和暗藏的危机让他没有办法思考别的事。

    但是如今在梦中，突然见到了自己的家乡，心中的种种不安一瞬间都平复了下来。陆离感觉自己眼角已经有些湿润，情不自禁感叹道:“我们的世界，如此可爱，丰饶又美丽。”

    “是啊…………你们的…………世界……丰饶…………富有……”

    突然响起的声音喑哑死寂，一股不可名状的恐惧感席卷了陆离全身，平时出现这种情况陆离的噩梦就要醒了，但是他还是静静的漂浮在太空中，浑身僵硬颤抖，仿佛身在绝对零度的环境下。

    陆离用尽全身力气扭过头，一瞬间的光芒似乎要刺瞎他，背后的星球洁白醒目，闪耀着前所未有的光辉，这月亮像是一颗巨大的眼睛，全部的视线都盯着孤独飘流在真空中的微小人影。

    陆离本来就因为忽然见到地球感动地流下了泪水，此刻被强光刺激的更是泪流满面，但陆离双目圆瞪，眼角似乎都要挣出血来，因为他看到了那月球背面隐藏的黑暗，看到了似有似无的黑雾在无边蔓延，看到了自己为什么会莫名来的罗格大陆的真正元凶……

    未等陆离有所反应，一条细长的雾线径直连接了他和月球背后的存在。一瞬间，陆离所见到的一切一分为二，就好像他的左眼还在太空飘流，右眼已经又回到了旅馆的床上。

    陆离感受到了“自己”拥有的死寂之力，“看”到了在床上被灰雾覆盖侵蚀但是被一股强力绿色笼罩保护的银发游侠，也“看”到了已经从床上起来径直走到小客厅里的魔控人偶朱丽叶。还有这整座小镇——原来我就是小镇，原来一切的源头就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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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旧日之桥
    情理之外，意料之中。

    通识重置后恩格法师说麦克斯连灵魂碎片都没能留下，但陆离却连一点关于麦克斯的记忆都没有，这可以理解为两种可能——一种是麦克斯恩卡图死的实在是太干净了，完完全全只剩下了毫无印记的**。

    另一种就比较恐怖了，说明麦克斯根本就没有死，而是躲在某处伺机而动。

    陆离一开始就倾向于后一种，因为在地球上曾经了解过肌肉记忆等等知识，而自己在离魂症治好以后，竟然完全感觉不到现在的身体有什么习惯性的动作，仿佛这本来就是自己的身体一样。

    除此之外，出了法师塔以后长久的危机感，陆离也一直认为是麦克斯的残魂在作祟，所以一直暗中防备着自己“精神分裂”，现在虽然证明自己想错了，但也算是歪打正着。

    最关键的原因是，在刚才惊涛骇浪般的精神挣扎中，那一叶扁舟也只是陆离幻想的具现，在星光的照耀下陆离更清醒的想起，那力量像是有人拽着自己，免于沉沦。

    果然，在最后的关头，真正的麦克斯恩卡图浮于心底。

    “所以你现在是个什么状态我们就摊开了讲吧，被你夺回身体和被怪物夺走身体对我来说完全没有什么区别，我毫不知情就被你们召唤到这世界，你是能帮我返回来处么”陆离很小心的没有提到地球等字眼，刚才的“太空梦境”让他联想到很多不好的东西。

    意识里的金发麦克斯瘦瘦弱弱，长得却还有点小帅。他苦笑着摇头，轻声无力的回复道:“咳，我的灵体也马上就要消散了，不过燃烧残魂的时间足够我们交流。我对你没有丝毫恶意，异行者，但是你不可能再回去了，至少不可能回到你原来的身体里，你好好想一想……”

    看着那双虚弱却有神的眼睛，陆离捕捉回了最后一点记忆——在旧货市场……买弄小玩意时无意带回的硬币……夜晚下意识摩擦后突兀出现的粘稠触手……穿身而过的剧痛……血腥的祭坛……嘶吼的邪教徒……那双明亮的眼睛和金色的头发……

    “我……我不明白，我只是个普通人……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真相残酷又血腥——没有归途的意外旅行就是被流放。

    “不要想太多，我们还有最后的机会……唔！！！”

    麦克斯说话间痛苦的低下了头，陆离可以看到他本就瘦弱无力的肢体在缓缓消散，但是这消散似乎稳定了精神的空间，外界的一切从刚才起就像是静止了一样，亦或者说是这片精神领域的时间流逝的飞快。

    缓了口气，麦克斯继续缓慢又稳定地说道:“你在机缘巧合之下被召唤，旧日之神想以你为桥梁侵吞你们的世界，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位旧日之神抑或是它们的手下，但这都无关紧要。我们提前阻止了通道的建立，如果让旧神得手，你们的世界会陷入死亡和痛苦，旧神的力量又会再次增强……不能让这种事重复发生了！！”

    “异行者，我其实已经彻底的死去，现在透支的是可期的未来，但我并不后悔……家族虽然不知道完整的经过，但是在你治好离魂症以后肯定会将你送往帝都问话，我本想到时再做最后的解释，没想到旧神的隐患爆发的如此之快，也没想到居然会走到这一步……”

    陆离只是沉默的听着，麦克斯短短的几句话已经补上了拼图的细节。陆离知道，接下来就是关键的部分了。

     



第十二章 我，麦克斯·恩卡图
    这次陆离做了一个很短的梦，梦里的麦克斯恩卡图看上去已经没有了人的形态，他燃烧掉的肢体断口都长出了奇形怪状的触须，说起话来更是断断续续。

    “异……者……你很……吾已不知归处……有份临别……赠礼……从此以后……你就是我……要小心……莱文……”

    麦克斯的话明显没有说完，他像是被牵扯着，又像是主动后退，逐渐地消散在了虚无的梦境。只有一道金色的光芒被雾气追逐，径直奔向陆离的右手……

    心底的某处仿佛响起了玉石碎裂的声音，陆离醒来了。

    柔软到没有实感的枕头，能躺下五六个人又不显臃肿的大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清淡花香，没有一堆人围着说——你醒啦……

    陆离稍舒了一口气。当自己晕倒后，大概率会被后来的第三方强者发现，这其中又有很大可能是恩卡图家族的后手。自己被送去恩格那治疗离魂症，说明恩卡图家族也知道自己已不是真正的麦克斯……最重要的是，没有人看守，这是一个很好的现……

    “嘎小主人醒了嘎小主人醒了”

    床头的茶壶突然翘起了盖子，一边说着话一边喷出花茶的雾气，它抖动的频率好像在告诉所有人它的快乐和激动。

    如果这个世界有乌鸦，陆离估计自己头上已经站了一个连队的乌鸦……

    刚醒来的陆离还在因麦克斯的消逝而略感悲痛，毕竟潜意识下一体双魂了这么久，最后的时刻也相当于并肩作战过。在这贵族的卧室的静谧氛围里，突然闯入一个乱喊乱叫的茶壶，实在是太煞风景。

    陆离下意识的沉声训斥道:“闭嘴！”

    茶壶正掀开盖子准备再次放送自己的喜悦，听到主人的命令没能收住劲，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嘎吱”后，似乎是羞于自己的失礼，居然从柜子上一跃而下，用壶柄一挺一挺，毫无声息的打算从地毯上溜走。

    没有声音干扰陆离又陷入了沉思，回忆起来到罗格大陆以后这一个多月以来光怪陆离的经历，每个闪过的细节中都隐藏着危险和全新的疑问……

    茶壶的溜号之旅马上就要成功，房门在这时打开，一只柔荑小手轻提起了茶壶，将它举到了与脸同高的位置，手的主人轻哼道:“哼哼，蠢壶，这么多年了还是改不掉你乱喊乱叫的毛病”

    “爱……爱丽丝小姐，小主人……醒了……醒了……”

    咋咋呼呼的茶壶在爱丽丝的手里乖的和刚出生的幼犬一样，就差没抬头认母亲了。

    茶壶说完话后，陆离才后知后觉的抬起头，就算心中还有些伤痛和茫然的情绪，陆离也不得不承认，茶壶口中的爱丽丝小姐是个让他眼前一亮的小美女。

    “嚯，洛丽塔啊……”陆离心里惊叹道。这异世界的审美好像也挺不错的。

    爱丽丝顺手把茶壶背在身后，一步一步走近床脚，睁大眼睛轻声问道:“麦克斯哥哥，你终于醒了，到底经历了什么，让你沉睡了这么多天。”

    陆离看着这对明亮的异瞳，红蓝交错中仿佛有着不一般的魔力——才怪！陆离在那特殊的氛围里打了个转就清醒如初。

    陆离不但意识到了爱丽丝在暗中使坏，还意识到了是这对美丽双眸的问题。陆离的右手像是个离体暖宝宝一样，散发着温暖，滋润着**和灵魂。好像也抵抗了这未知的蛊惑。

    陆离没有立刻作答，因为他第一时间没想通这是恩卡图家族的试探，还是眼前爱丽丝的个人行为，这决定了陆离要说什么，说多少。

    爱丽丝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她皱起眉毛的样子也十分可爱迷人。爱丽丝倒是没想过陆离能抵抗她的瞳术，毕竟她也是知道一些内幕的，眼前虽然还是麦克斯的**，但是很可能包装里的东西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东西了。

    爱丽丝自信无论床上躺着的到底是谁，就算是原版麦克斯，在瞳术失败的情况下，自己的话术暗藏的简单陷阱也能试探出些东西，难道说在巨大的变故下，麦克斯成了个傻子

    就在爱丽丝打算换个问法，换个傻子也能听懂的问法的时候，陆离清了清嗓子，似乎要说些什么。

    陆离本来还不知道如何作答，毕竟自己先被别人提问总是一种劣势的情况。虽然麦克斯恩卡图是个好人！但是恩卡图家族不一定是充满善意的。

    让陆离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的，是房间侧面的落地镜，从陆离的角度，那镜子恰到好处的照到了爱丽丝身后，陆离清楚的看见爱丽丝的小手用力的压着茶壶，不让它吱声。

    于是陆离开口说道:“爱丽丝……爱丽丝妹妹，我感觉我做了一个好长的梦，一个好长，好长，好长的梦。”

    说出这段话的时候，陆离还努力调整自己的面部表情，回忆起在地球时，精神分裂病人面露空灵的表现。

    但是很快陆离就意识到哪里不对，爱丽丝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她好像得到了一部分自己想要的答案，一个



第十三章 陆离三千问
    之后塞莉安娜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会派人送晚餐过来，在长老会提问前，让陆离不要随意走动。

    看着塞莉安娜离开，陆离心里松了口气——总算是从门走了……

    从塞莉安娜提起长老会，陆离就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有来。这是很好明白的道理，自己对于恩卡图家族，到底有什么价值，能从温暖的床上醒来，而不是在冰冷的牢房，恐怕已经是有人暗中出了力的结果。麦克斯恩卡图这个身份，除了所谓的“小主人”，还代表了什么……

    一个多月都一直被裹挟在危险中，自己也没能找到机会学习可能存在的“魔法”或是“武技”，还是说“秘术”小说里别人穿越都是附送秘籍，随身带个淘宝外加万能老爷爷，自己的老爷爷呢……

    没有实力就无法自救，更何况有实力都不一定能应对之前那种诡异的情况。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不会有第二个麦克斯恩卡图突然冒出来，在最后关头顶上去了……

    陆离轻叹一声，想起了同行的另外两人，在奔逃向雕像的途中，自己隐约感觉到了有强大的力量突破屏障，降临于小镇，估计另外两人已经被所属的势力救走，也不知道有没有再见的机会……

    抬起右手，那夜最后突然出现的刺青，如今只剩下淡淡的纹路，似乎要隐入小臂，陆离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是这刺青能抵抗爱丽丝那对迷人的眼睛，难道麦克斯留给我的赠礼就是要告诉我不要沾花惹草

    陆离想起麦克斯最后的话，总觉得他还要说些什么，莱文是一个姓氏，还是特指某个人，为什么麦克斯要在最后专门提到这个称呼。陆离依稀记得银发游侠一本正经的跟自己说过，要记住他的名字——克莱恩莱文，难道整个事件的某后黑手和游侠所在的莱文家族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这意味着银发游侠的出现不是巧合，不是灵魂法师说的什么顺手“请”来，而是故意出现的他难道是为了确保手尾，必要的时刻能够灭口

    陆离又想起了魔控人偶朱丽叶，恩格说朱丽叶是恩卡图家族派来的，但是当晚朱丽叶的状态明显不对。陆离依稀记得那个摇头，阻止了自己提前自我毁灭，两人隔着墙壁，像是灵魂对视。

    朱丽叶到底又属于哪方呢，陆离想起那白皙的脸还有金色的细眉，仿佛那机械美人又面无表情地站在了自己面前，缓步行走中带着清脆的齿轮转动声……

    “主人，是餐点不合你的心意么，为什么要一直盯着我看”面前的机械女仆一如既往的用毫无波动的声音表达了自己的疑惑，只是那明亮的眼睛里似乎带着笑意。

    陆离才发现，眼前的魔偶不是自己的幻觉。因为在旧神的陷阱里来回挣扎，陆离第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朱丽叶确实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实在有太多的问题需要解答，但是陆离昏迷这么多天，在看到食物后，进食的**已经压倒了一切。陆离大口嚼着火腿，香软的麦饼还有浓郁的蘑菇汤也都很合胃口。

    在血液开始集中于胃部后，陆离更难想明白朱丽叶到底在整个事件中扮演了怎样的身份，于是陆离问了个自认为非常合适的问题:“朱丽叶，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朱丽叶一边收拾餐具，一边拿出温热的湿巾替陆离擦干净了手和嘴角的残渣，并没有开口。

    陆离很有耐心，果然，朱丽叶在整理好后，双手交叉放于腰前，不带感情的说道:“麦克斯主人，朱丽叶已经完成了您的嘱托，保证了异行者残魂的存活，但是塞莉安娜小姐未能成功回收可能存在的旧神之蜕，长老会非常不满。”

    陆离轻啊一声，紧接着问出下一个问题:“朱丽叶，你有所谓的命令序列对吗我在你的序列里现在排第几”

    朱丽叶毫不犹豫的回答道:“主人在朱丽叶的命令序列里排第一。”

    陆离暗中点头，看来到了恩卡图家族之后，朱丽叶的魔控契约已经被调整过了。这似乎也是一种善意的展现。

    突然，陆离品味出了朱丽叶话语里有问题的部分，陆离思索片刻，字斟句酌的说道:“朱丽叶……那么……在……在三个月之前，或者说在一年前，麦克斯恩卡图……在你的命令序列里排第几。”

    朱丽叶愣了片刻，眼神中透露出温柔的颜色。

    “第零。”

    陆离感觉自已已经打通了一部分环节，于是补充问道:“那么现在你的命令序列里最高的人是我吗这个序列的调整命令是谁下的。”

    朱丽叶回答道:“是的。这个命令……这个命令是麦克斯恩卡图下的，当‘我们’返回恩卡图家族后自动执行。”

    陆离轻叹一声，麦克斯从某一刻起，甚至可能是从陆离的残魂降临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有不止一种最坏结果的准备。

    陆离思索片刻，又问出了下一个问题:“朱丽叶，魔控人偶到底是什么”

    朱丽叶似乎没有意外，平和的说道:“在我的记录里，魔控人偶有很多种，因为炼成方式的不同和内构核心的不同导致了流派的区别。但是机械的外体和炼金术能增强人偶是不变的规律，其中，血肉……”

    “停停停，我只想知道，你是哪种。”陆离问道。

    “朱丽叶属于魂偶并成术的产物，内构核心为储藏了人类灵魂的宝石，其余部件均可认为是外置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