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清风至

    想起了高一那年莫轻伶的话。

    顾随不过是个私生子，母亲也是个疯子，就你苏执拿他当个宝，傻子。

    原本以为，那是莫轻伶毁掉一个人的方式。

    却原来都是实话。

    顾随是私生子。

    她心头一紧，艰难的点点头:“我知道。”

    对于顾随的身世，她从来不敢多问。

    怪不得这个少年会如此惧怕黑暗，原来他从小，就跌落深渊，不曾爬起，无法改变。

    那她，是不是要更加爱这个少年。

    让他看到光明，不再惧怕黑暗。

    顾怀生看了她一眼。

    女孩很漂亮，皮肤白皙，五官精致，气质更是难得的恬静。

    这样优秀的一个人，怎么会真心呆在顾随身边呢

    就如当年的周婕。

    在他身下娇喘，只是为了钱。

    如今，他也只能终日守着一个疯了的她，用心呵护，关怀备至。

    顾怀生沉静片刻，又说:“所以，顾氏所有资产，我一分一毫都不会给他，死后，也只能算是子亦和林致的。”

    苏执有些惊讶。

    抬头看他时，眼里是不可置信。

    顾怀生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你要是想离开，就趁早，我不会留你。”

    闻言，苏执却是微微一笑。

    心中更加坚定了一个想法。

    没有钱的顾随，确实让她期待。

    她的少年不差，哪儿都好，就是钱太多，如今没了，是最完美的人。

    大不了他们一起去赚。

    柴米油盐，尽数靠自己得到。

    这样多好啊。

    苏执声音很轻，也很慢，在表达自己心中的坚定:“这样挺好，顾随也该学会成长了。”

    他会变成一个有用的人，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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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我怕我会老
    那日，顾怀生半晌都不曾说过一句话。

    也是第一次，他看错了。

    这个女孩，也许真的跟自己所想象的不太一样。

    是啊。

    她不是周婕。

    顾随，也不是自己。

    不该将当年的无知，强加在两个孩子身上。

    他们没有错。

    谁都没有错。

    生命短暂又如何，又不是不会再见，不会再遇了。

    一位哲学家曾经算过，在129600年后，所以的事物都会重演一遍。

    也就是说，他们还可以遇见。

    若是故事重演，他不该当那个破坏别人幸福，将牵绊扯尽的人。

    这于顾随，于苏执，都不公平。

    他终究是无言以对了。

    却在苏执出门时，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是他对这个张扬跋扈，不可一世多年的儿子，最后的祝福了。

    “希望几十年后，伴他身旁的还是你。”

    苏执回头一笑，声音放松了许多，不再似原先那般冷言冷语。

    “会的，谢谢叔叔。”

    她刚推开门，映入眼帘的白色身形，从她面前一闪而过。

    她没看清是谁。

    直觉告诉她，那是顾随。

    少年不知躲去了哪儿。

    从她面前闪过后，便也没了踪影。

    她在其他几间房找了找，却听见屋外有人喊了声:“小少爷。”

    她心一紧。

    声音的来源是男厕。

    苏执没多想，进去时，隔间门都紧紧关闭。

    大约是医院高层才能使用，干净得不行。

    而这层楼身份最高的，只剩顾怀生了。

    顾怀生在办公室，她不担心。

    也是进去后，她才感叹有钱真好，连厕所都装修的这么豪华。

    往里走，是一处角落，坐着一个人。

    穿着医院的病号服，胡须很长，脸色极差，样子颓废的不行。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刻意弄出大动静来。

    只是轻轻在他身旁坐下。

    却在下一秒，被顾随拉起，少年的眼通红，让她心疼。

    她无言看着他的眼，以前，满天繁星在他眼底。

    后来，这双眼，只有她。

    慢慢的，那双眼里溢着泪水。

    他声音很轻，软软的样子:“地上脏，不坐。”

    苏执拉了拉他的耳尖:“那为什么你可以，我却不行”

    顾随的声音越来越弱:“因为我不一样。”

    你那样优秀，怎么能和我一样，坐在如此肮脏的地方。

    苏执却笑了。

    温温柔柔的样子，轻轻推开他，稳稳的坐在了地上。

    那处，被许许多多人踩踏的地方。

    顾随还想拉她，她却不肯起身。

    静静的看着他，目光射入他的心:“顾随，我们是一样的人啊，以后的以后，苏执身旁，只会是顾随一个人。”

    “我喜欢你，比这个世上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喜欢你。”

    顾随泣不成声，他慢慢蹲下身子，痛苦的捂着脸颊。

    声音哽咽，让人心疼。

    “当我心无牵挂的时候，贫穷对我来说，不过是晚上吃馒头和牛排的区别，无损我的快乐与心情，可当我身边多了一个你，我才深深感受到了什么是贫穷所带来的自卑。”

    他看着她的眼，一字一句说:“我怕跟我在一起，委屈了你。”

    那种感觉，要命的可怜。

    他自己，都受不了。

    苏执却是轻轻将他的脑袋扶至自己肩膀，笑容温柔，声音清甜:“只要是跟你在一起，跌入深渊也算不得委屈，因为你是桃源。”

    即便身处无间，因你而心在桃源。

    顾随乖巧的靠在她的肩膀上，泪还在流，可心里的委屈，竟慢慢消散了。

    天知道他听到顾怀生的话，心里有多崩溃。

    溃不成军，大约就是如此吧。

    喊了快十年的亲爸，将他视做累赘。

    甚至是一分资产，都没有想过留给他，是真的很失望。

    那种难过，不亚于年少时被欺负，长大时，被顾子亦诬陷。

    就是那种，你毫无保留相信之人，心里没你，他从不拿你当家人。

    也是这个时候，顾随才敢直视自己的心。

    原来，他一直视为仇人的父亲，在自己心里，地位很不一般。

    可为何，自己于他而言，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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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人格分裂
    三天之后，便是t校新生报道的日子。

    也就是说，三天，苏执就要去学校了。

    而顾随不同。

    他所在的c校，比苏执晚十天。

    那十天，他刚好可以做手术，成败仅在此一举。

    一举，换他余生。

    顾随出院后，身体逐渐恢复，唯独那记忆，一天不如一天。

    苏执和宋暖出门逛街。

    他应了声好，转头便忘了，以为苏执走了，不要他了，一个人，在家门口蹲了两个小时。

    见她归来，面颊才稍微浮起笑意。

    有时夜里，甚至会说上几句胡话。

    那是顾随从未外露的恐惧和后怕。

    他高大的身子缩成一团，在被窝里，会哭，会叫，会落泪。

    隔壁的苏执每回听到，心里都如刀绞般难受。

    第一次出现这种状况，是刚出院的那天。

    夜里，苏执刚入梦。

    晚风凉凉的，床边有一道目光，阴冷又执着。

    她记得自己关了窗户的。

    翻个身想继续睡，却在朦胧中，看到床头蹲着一个人。

    像个不问世事的小孩子，懵懂无知。

    他睁着大大的眼，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嘴里轻轻咬着自己的手指。

    明明显得过分纯真。

    她却莫名后怕，猛然弹起开灯，想看那人一眼。

    毕竟黑夜里，床头突然多了一个人，在看你入睡，是真的很可怕。

    简直是骇人得紧。

    事情的结果不算惊奇。

    那人是顾随。

    只是这时的顾随，不同于平常。

    这时，他的眼茫然呆板，像个无知幼儿，干净得如同白纸。

    见她坐起，少年惊恐后退，一下跌在地上，瘪了瘪嘴，似乎在哭。

    她当真是被吓坏了。

    不敢有多余动作。

    只得静静的看着，却听见顾随说:“摔疼了。”

    声音无助，还有几分稚嫩迷离。

    眼前人是顾随，又不像顾随。

    她试探着上前，少年如惊弓之鸟，手脚并用朝后方爬去。

    嘴里喃喃细语:“别打我，不要打，头痛，我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我错了。”

    也是这个时候，她险些哭了。

    顾随的病情在恶化。

    他真的，有双重人格。

    只是潜藏多年，无人发现。

    如此一来，恐怕连顾随，都不知道事情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

    她轻轻探出手，面上是微笑，可眼角的泪，擦不尽。

    “顾、顾随，过来好不好。我不打你，打谁都舍不得打你。”

    她朝前来，顾随就往后退。

    直至一头撞在桌子上，他昂头一看，缩着身子钻了进去。

    声音轻颤:“别打我，我怕。”

    苏执也跟着他慢步向前。

    他依旧在往后缩，只是没了退路。

    前后无路，他眼里是慌乱。

    大男孩，像个孩童般，狼狈缩至书桌下，原本傲娇自持的眼，只剩恐惧及懦弱。

    苏执弯弯唇，声音干脆:“我不打你，我打谁都不打你。我打我自己好不好，我打自己。”

    说完，她抬起巴掌给了自己一耳光。

    顾随在发愣，连泪都忘了流。

    前方姑娘眼底泛泪，那巴掌，真的很用力。

    白皙的脸颊是手掌的指印。

    见顾随没动，苏执微微一笑。

    抬手还要给自己一巴掌，却被书桌下，猛然窜出的少年紧紧抱住手腕。

    少年将她的手臂抱在怀里，声音如蜜蜂嗡嗡般:“不打，不能打你。”

    他这副模样，苏执更想哭。

    她嗓子哽咽:“为什么不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