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绒华

    ……

    关于琨宁的消息在窃窃私语中传开，满朝文武都慢慢知道有个小翰林，成了皇上的新宠。

    对于琨宁的态度，分成了两派。

    一派轻视蔑视，觉得其手段身段上不得台面，遇到了也当面不给好脸色。另一派则亲近拉拢，觉得这年轻人来日可期，不如现在就结下善缘。

    不管哪一派的态度，都意味着琨宁已经不是默默无闻的小人物。

    翰林院里分成了三派。原先在背后议论过琨宁的人由一伙变成了两伙。一伙向琨宁靠拢，凡是琨宁出现在翰林院里，必定笑脸相迎、嘘寒问暖、亲密无比。另一伙见了琨宁，则面若寒冰、一言不发、避退三舍。还有一派便是如吴勉这般，视琨宁前后一致、无甚变化的。

    琨宁只要在翰林院内，必找吴勉说说话聊聊天。而吴勉也因琨宁在元盛帝前的美言，受到元盛帝的关注。轮到吴勉当值时，元盛帝亦会与他交谈一二。几次下来，元盛帝知道吴勉虽然不如琨宁机灵善解人意，倒也是个淳朴端方之人，对其添了几分信任。

    日子如流水般过去。吴勉的京官生涯波澜不惊。

    每次吴勉提笔写家，都觉得自己的生活寡淡得不足道，想来想去，倒是将琨宁的事写了进去，交给了青山，顺着运河而下，寄往了扬州汪宅。

    ……

    七月，扬州街头绿意正浓，杨柳依依，蝉鸣阵阵。因为有暑气，正午出来的人少了。人们大多集中在傍晚或清晨出行。

    到了申时，暑热散了些。街上的行人慢慢多了起来。年轻的女子穿着五彩缤纷的轻罗衫裙，也三五成群的出现了，犹如绚烂的夏花，引来了众人的注目。

    忽然有一伙小姐停下了脚步，手指不约而同的指向某处，“快看那人！”

    只见，迎面娉娉婷婷走来一位富家女子，身旁跟着一位丫鬟。丫鬟的手里撑着伞，女子手里摇着扇子。

    “这是哪家的新款”一位小姐抢先问出了大家心里的疑问。

    只见那位富家女子身上着一件淡绿色的纱裙，身上罩着一件墨绿色的，纹样细腻而精美的镂空花边半袖小衫，小衫的下垂缀着丝丝流苏，随着那女子走动而轻轻摆动，让人立刻想到“摇曳生姿”这个词。

    这还不是全部，小姐们很快发现，女子头上的伞亦是淡绿色的绸缎上贴着墨绿色的花边，还有那把扇子，居然也是同样的材质和颜色。三件配在一起，说不出的贵气和华美。且那把伞将女子的脸遮了大半，无端显得神秘，手里悠悠地摇着那把折扇，漫不经心地就淌出一股风流来。几位小姐此时悟到，原来伞和扇子是能和衣衫一起，酝酿出气势来的。

    “我们居然不知道，扬州城什么时候出现这样的新款”几位小姐面面相觑。

    “以往，花边只是镶个袖边，此次竟然做成小衫”

    “而且还有配套的伞和扇子！”

    “看上去好特别，又贵气十足！”

    平日自诩为潮流先锋的她们竟然错过了这个，真是可恨！

    几人虎视眈眈的看着那位富家女子。

    “要不要去问问是哪家店”一人压低声音问道。

    “问了就丢份了。”一人回答。

    “人家也未必肯说。”这倒是，要换成她们也肯定不说。

    “那怎么办”

    小姐们暗暗搓手。

    &nbs




一百三十三章 想法
    一听只有十套，挤在后面的小姐们立刻激动了，急急的涌上前来。铺子的男伙计和女店员连忙上前维持秩序。

    “各位小姐，千万别着急，只要预定一定有供应，况且预定还能随你们心意选定纹样和颜色，挑选余地比今天的现货更多，我们祥泰成衣必定昼夜赶工，尽早将成品交至你们手里，所以诸位勿急勿急！”翁亮跳到了凳子上，声音洪亮的承诺道。

    众小姐听说预定可以挑选，心中稍安。若能等个心头好，那么等就等吧。

    林掌柜抹了抹头上的汗，原以为很久没发新款，人来的没那么快，想不到第一套刚卖出去，转瞬间就来了这么多，还没准备好的成衣铺内一时混乱，幸亏小姐吩咐他们准备了内有二十多种花样的图册，专门用作预定，正好派上用场。

    “小姐们，莫急。定制有定制的好处，尺寸更合些，花样更多些，尤其是这次伞和扇子，都是配套的花纹，选一样就是定三样，谁都希望自己与众不同，所以慢慢来好好选，岂不更好。”小青笑眯眯的对着小姐们又补充了一句，一想到除了衣衫之外还能买到“与众不同”的伞和扇子，众小姐的心再次被打动，更安静了。

    “来，我们先发号牌，拿到号牌的小姐们，量尺寸，选颜色和花纹，后面的小姐别急，坐下，喝杯我们店铺免费提供的冰镇酸梅汁。”翁亮请示过林掌柜，开启了以往的新款订购模式。

    别说，跑了一路，又吵嚷了一回，喝上一杯冰冰的酸梅汁正好。众小姐都是祥泰的熟客，当下轻车熟路的领了号牌，坐到了位上。店员们用托盘奉上一杯杯的酸梅汁，不爱喝的也可点茶水。

    没过多久，祥泰成衣铺内又井然一片。

    这次的成衣当然价格不菲，因为祥泰为之付出的成本亦高的很。

    翁亮带着几位绣娘前往南京，与那里的一个耶稣堂签订了合约。对方教绣娘编织花边的手法和工具，祥泰付给他们一定的资费作为学资。花边编织的手法有些繁复，绣娘花了一个月才算掌握。临走时翁亮还将耶稣堂内的一些成品买了下来。

    回来后，学会的绣娘将手法教给其他的绣娘，向叶莹也就是原来的墨兰，也和绣娘们一同学习。

    向叶莹一边学习，一边想着怎样更好的运用花边，经过思虑，向汪岐兰提出可再在边上拉出流苏，获得了汪岐兰的肯定。

    向叶莹此前与吴庸和扬州的一家制伞坊和制扇坊签订了合约，一同对绸伞和丝绸折扇的制作做了多次试验，已经积累了经验，只待花边到来。

    绣娘和向叶莹研究确定好纹样，经过版型、配色设计，祥泰成衣的绣房加班加点制作花边，裁缝们制作底衫和底裙。经过一个月的时间才制作出十几套成衣和伞、扇，所以成本算起来着实不低。可喜的是，工坊内绣娘的手法越来越娴熟，比刚开始的时候速度快了许多，照这个趋势下去，第二个月作出三十套不成问题。所以，等手中的花边积累的差不多时，祥泰成衣开始了售卖。

    “我们的代价不菲，扬州的同行们要追上我们也要花些时日，我们不要急，慢慢卖，价格定高些，多做些预售，一来突出我们的特别之处，二来让别人知道我们做的很费工。待别人追上我们，再考虑降价的事。”汪岐兰同林掌柜、翁亮他们商量道。

    “是，小姐说的对。”林掌柜和翁亮深表赞同。



一百三十三章 外贸
    “这生意应该能做得，找到一批妇人来做花边，这倒是不是难事，可以让绣娘教授给巧娘他们，她们利用闲时便可编织。如果人数不够，还可以让她们在边上的几个村子里组织些妇人，一齐劳作，那里离扬州有段距离，人力必定比扬州周围的低廉，且又有自己的人一时半会，不会传到扬州来，扬州那些商户若想效仿我们没那么容易。这生意关键的还是去和洋行、海关谈如何出口，还有需要达到多少的量，才值得做这买卖。”汪岐兰思虑道。

    “小姐思虑的是，眼下离扬州最近的海关是松江府江海关，路程并不算遥远。那边洋行虽然没有广州多，但也不算少，可以先去探看一番。”林掌柜考虑道。

    “嗯。”汪岐兰沉思片刻，“不如等我们这批夏季的新款走得差不多了，一边先让巧娘那边组织起来，教会一批人，为以后大批量生产打基础，另一边带上几件样品，往松江府去一趟，与那边的洋行接洽一番，看他们是否有需求，如果有，要怎样的货品，要多少量，价格几何，报关程序怎么走，银货如何交讫，都定下个章程。这样吧，到时我和翁亮一起走一趟。”

    “小姐，您亲自去”林掌柜和翁亮同时问道。小姐亲自去固然好，但这一趟必定辛苦万分，既费体力又费心力。

    “是，涉及到出口，要和海关官员还有外商打交道，无一不是件轻易的事情，须仔细慎重。我自己走一趟，心中有底，才能好好盘算接下去的事情。如果这趟生意成了，我们汪家的生意场便不止于扬州，或许另打开一片天地也未可知。”汪岐兰笃定的回答。

    “小姐去固然好，一些事也能立下判断。不过，直接去未免茫然，要不，让翁亮先带一二人去松江府，将那边的大致情况打听清楚，传信回来，然后小姐根据情形，做好该有的准备，再动身也无妨。”林掌柜思虑了几息，提议道。

    “林掌柜说的对，待我先去探清楚一二，小姐再来，省得无谓周折。”翁亮连连点头。

    “好吧，就这么定了。翁亮，等过了中秋，你寻一二个可靠之人，一同起身前往松江府，到了松江府，先看看别人是怎么和洋人做生意的。等你看明白了，写信传回来，我再起身前往。还有，要与洋人做生意，需要懂洋文的人，如果扬州城里有合适的，不妨请了一同去，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就到了松江府后找，一定会有专门从事翻译之人，记住一定要多观察人品和口碑，确定诚实可信，才与之契约。否则，被他从中捣鬼亦未可知。”汪岐兰想了想，再交代道。

    林掌柜和翁亮齐齐应是。

    ……

    祥泰的新款在扬州城里掀起了新的风潮。

    扬州的官富人家小姐，在这个夏天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买着了祥泰新款的，

    另一派是未买着的。

    不是小姐们主动自发的分成了两派，主要是买着的小姐太明显了，以往的新款也就止于一件衣服，虽然奇巧，但在人群中远不及如今的新款这么突出，远远的，人们就认出了，一把伞，一把扇子，一身衣衫，这么一整套的气势，如同皇后的凤辇一般，具有仪式感，怎能不叫人注目。

    所以，祥泰今夏的新款比以往更叫小姐们为之疯狂。每个



一百三十四章 包装
    “……”宋怀玉难得地被话堵住。

    汪岐兰见状莞尔。

    宋怀玉恼羞成怒，一眼瞥见桌上一封来自京城的信封，显然是吴勉的家书，一把抓了过来，拿在手里摇摇，“不知吴姐夫信给兰姐姐说了什么甜言蜜语让妹妹我看看可好”

    宋怀玉原以为汪岐兰定会来抢，谁知汪岐兰岿然不动，“看吧，无妨。”

    “我真看了。”宋怀玉拆开信，看了几句气馁的放下，“哼，没劲。”这文字淡的可以，比茶还淡，还通篇说别人，吴姐夫这也能行，能讨得汪岐兰欢心原以为永璐嘴里吐不出象牙，现在看来至少比吴姐夫要好些。

    汪岐兰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永璐的甜言蜜语说了些什么，让你觉得有劲的啊”

    “……没，没什么。”宋怀玉结舌。

    “好了，当我没说，”宋怀玉认输，幽怨的看着汪岐兰，两手托住了腮帮子，鼓起了嘴，“永璐忙，你也忙，就我闲着，好无聊。”

    “那你也找些事做。”汪岐兰笑看着宋怀玉，认真的建议道。

    “我也做事”宋怀玉张大眼睛。

    “是啊，戚夫人应该教过你看账、算账，打理庶务，你如果懂了，便能帮着永璐管一些店铺上的事，不懂的可以请教永璐或者我，慢慢的你便会轻车熟路，驾轻就熟，以后独当一面也未可知。”汪岐兰微笑道。

    “我”宋怀玉用手指指着自己鼻子，“能行吗”宋怀玉从小到大，就不爱动脑子，做复杂的事。商贾对她来说，是很遥远的事。

    “当然可以，只要你有兴趣，肯去做的话。我不也是从一无所知走过来的。”汪岐兰肯定的回答。

    “那我能做些什么呢”宋怀玉一片茫然。

    “拿永璐开的点心店来说吧，你可以负责的事多着呢。而且你也已经做了些了。”

    “我已经做过一些了我怎么不知”

    “你不是在试吃董桃媚的点心时，提出过中肯的意见”

    “这倒是。”董桃媚在宋怀玉中肯的意见下微调过几次味道，当然，袁子尘也参与了意见，不过宋怀玉觉得他只不过是想借机品尝而已。

    汪岐兰拿过纸笔，边说边在纸上写。“永璐如今寻找了店面，接下去的事多着呢，比如装潢门面，起店名，店内的陈设，还有点心的包装等等。扬州城内点心铺子林立，各个点心铺子都有自己的当家货品。你们的点心铺子自不用说，靠的是董桃媚的新创。只是，除了点心有特色外，我觉得还要花些心思，做的与别家更不同些，才能在短期内积攒名声，获得大利。”

    宋怀玉听了起了兴趣。“怎个不同”

    “我没做过点心这一业，所以并不太清楚，然而经商道理都是相通的，以我经营祥泰的经验来看，首先要明白，你想卖给的是谁。董桃媚的点心，我看过了，形色香味俱全，精致小巧，看着就雅。扬州不缺富豪，平民也比别处更喜风雅。所以，你们不妨在包装和店铺装潢上下点本钱，往风雅里靠。当然扬州的城里的点心铺原本也有几间雅致的，你不妨走去看看，观摩比较，轮到你们装潢时，加以区别，扬长避短，最好使见过店铺的人，对它过目难忘。还有一定要给你们的店铺和货品取个好名字，要思考一下，怎样的店铺名能吸引到你们想卖给的人，货品的名字，要容易记又有好的寓意，使得不仅富贵之人爱



一百三十五章 瓜瓞
    “这个嘛……”老婆肯为店铺动脑出力，永璐有些感动，但是看到她画的画，永璐犯起了难。

    选哪个好呢这个问题回答起来很艰难。

    因为在永璐看来，这不是哪个好的问题，而是哪个没那么差的问题。

    “这么难选吗”宋怀玉看着永璐脸色渐凉，“我画的有那么差吗”

    “没，没。你画的都太好了，我一时选不出来而已。”永璐出于强烈的求生欲说道。

    “哼!”宋怀玉瞥了一眼满脸谄媚的永璐，她又不傻，好歹和永璐在一起这么久了，那隐隐的嫌弃的小眼神别以为她看不出来。

    回过头来，自己审视一番，好像真的不太好，都怪自己平时画的少，虽然心中有想法，但画出来差强人意，加上只用了墨水，彩色的部分未表现出来。

    “我回去用些颜料，再重新画一遍。”宋怀玉倒是不气馁，“兰姐姐说了，我们的店必须要有与众不同的特色。别的我暂时没什么想法，眼下我就把我当成顾客，想象一下，怎样的包装的糕点，我会见了就想买。”

    “老婆说的好。”永璐眼前一亮。“这扬州城里点心铺子林立，若没有鲜明的特色，却难脱颖而出。”

    “兰姐姐还说了，我们的店要风雅，还要有好的寓意……”宋怀玉将汪岐兰写的那张纸递给了永璐，将汪岐兰的想法大略说了一遍。

    “我能想到的，永璐应该都想到了。”汪岐兰原本在埋头做自己的事，听了二人的谈话，插了一句。

    “对，我的想法也差不多，”永璐笑嘻嘻的应道，“英雄所见略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