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驭鲛记(原名《驭妖》)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九鹭非香

    长意书案之上,长意默了片刻,握着笔的手微微攥紧,他深吸一口气,继而松开拳头:“这么多年,你对寒霜的毒性有所研究,虽无破解之法,但亦可缓解症状,你可愿南行……”

    “我便是来与你说此事的。”空明道,“我欲南行,即刻启程,哪怕能解一个孩子的苦痛,也好过在这里空坐。”

    长意点点头:“嗯,我守在北境,你带百人南下,救人之时,警惕朝廷之人。”

    空明点头,转身离开前,身形微微一顿,他看着书桌背后的长意,在他身后,是驭妖台主殿颜色深沉的屏风,他的一身墨衣几乎也要融入其中,唯有那银发与苍白的脸色尤其突出。

    “你也歇歇吧。”他终于说了这么一句话,“我可不想回来看见的,是一个已经死掉的你。”长意瞥了空明一眼。空明继续道,“而今,再如何惩罚自己,也无济于事了。”

    言罢,空明转身离去。

    空荡荡的大殿里面,长意独坐主位之上,他笔尖在纸上顿住,不一会儿便晕染了一大片墨迹。

    惩

    罚自己也无济于事……

    他哪里是在惩罚自己,他明明只是,不敢停下来。

    便如此刻,只是稍有片刻的停顿间隙,他脑海当中便又出现了那个瘦弱的身影。

    在他时间漫长的一生当中,纪云禾出现的时间那么短,而他与纪云禾同住的时间,更是短暂,但就是那么奇怪。

    如此长的生命跨度,对比如此短的刹那相逢,她的耀眼光芒却盖过了他过去所有人生。以至于在她离开之后,长意竟然觉得,自己呼吸的片刻间,便有纪云禾的影子残存,像一个阴魂不散的鬼魂,时而在他耳边轻轻的呼吸,时而在他眼前轻浅的微笑,还偶尔在他闭眼的瞬间笑着唤他长意。

    长意,长意……

    一声一声,笑中似带叹息,几乎将他所有的神智都要唤走。

    长意猛地放下笔,他有些忍无可忍的站起身来




第八十章 不回头
    油灯微弱,林昊青左手手指轻轻在泛黄的书页上摩挲,右手拈着一片轻薄如纸的物什在细细探看,微微失神的嘀咕着:“蝉妖之翼……”他眉头皱得极紧,看得十分的专注。忽然,门外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

    初始林昊青并未听见,响了半晌,他才放下手中的东西,卡在书页里,将书阖上,贴身放好,这才迈步走向门边。还未开门,他便问道:“怎么了”

    这个时辰来敲他门的,总不会是他的妖仆思语,他拉开门,门口果然站着阿纪。

    时间已过了半月,阿纪个头长得极快,这眨眼间便已是少女模样,出落的与以前的纪云禾别无二致,只是神色间少了纪云禾暗藏着的冷硬与决断。

    林昊青看着她,她站在月朗星稀的夜里,头发披散着,手里还抱着她的枕头,因为情绪有些不安,所以头上毛茸茸的黑狐狸耳朵微微颤抖着。

    一个什么过去都没有的纪云禾。心里想的,便在脸上表现了出来。那似她曾经,一出戏,看她自己演,便能演到极好。

    不过想来也是,若没有经历驭妖谷的过去总总,她应当就该长成这般无忧无虑的模样。

    “师父……”她抱着枕头,不安道,“我又做梦了。”

    “先进来吧。”林昊青将门让开,阿纪便走了进来,她熟门熟路的将枕头往林昊青床榻上一放,然后坐了上去,将他叠好的被子抖开,裹在了自己身上,然后道:“师父,还是那个梦,我又看见我躺在湖里,四周都是水,可冷了……”

    林昊青在桌前坐下,倒了一杯凉茶,递给阿纪:“只是梦而已。”

    阿纪接过茶,摇头道:“不是的,很奇怪……我睡着的时候也会做别的梦,但是……但是不是像这样的……”

    “怎么样的”

    “我……我还梦见了一个长着鱼尾巴的人,他的尾巴又大又亮,可漂亮了!”阿纪说着双眼都在发光,她的神情让林昊青也瞬间失神的想到了驭妖谷地牢中,初见那鲛人的第一面……

    着实是一条令人惊艳的鲛人尾……

    而激动完了,阿纪又垂下头,盯着手中茶杯里的水,有几分失神,“但是……他好像不开心。他在我面前的湖水里飘着,看着我,然后有珠子从他眼睛里落下来,落在我脸上……”阿纪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似还有冰凉的触感扔在她肌肤表面停留。

    林昊青目光微微一转,看向阿纪颈项间的银色珍珠。

    “就像这个!”阿纪也忽然激动的将自己带着的珍珠取了下来,“师父,你说捡到我的时候,这个东西就在我身上,这到底是什么呀这是不是就是我梦里面的那个……”

    林昊青走到阿纪身前,轻轻接过阿纪手中的珍珠,将她裹住自己的被子往后拉了拉,露出她的颈项,复而又将那珍珠链子带上了她的脖子。

    “阿纪。”他道,“这东西叫珍珠。这茫茫世间,万千江河湖海,里面有许多珍珠,这只是其中最普通的一颗而已。你的梦也只是万千幻梦中最平常的一个而已。”

    阿纪沉默了片刻,林昊青的回答让她有些失落:“真的吗只是这样而已”

    林昊青点头:“只是这样而已。”

    阿纪看着他毫无隐瞒的双眼,两只狐狸耳朵失落的耷拉了下来,“可是……”她握紧了手中茶杯,“为什么那个大尾巴人出现后,我……”

    “啪嗒”一声,一滴水珠落入茶杯。

    林昊青一愣,阿纪也是一愣,阿纪抬头望向林昊青,只见她眼角上,还挂着一滴未落下的泪珠,在屋内昏黄的光线下,那么醒目。

    阿纪将泪珠抹掉,“我……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林昊青默了片刻,想了许久,终于道:“吃东西吗”

    阿纪眨巴了一下眼睛,刚哭过的眼瞳像被洗过一样明亮,她呆呆的看着林昊青:“啊”

    林昊青转身,在屋里翻找了一下,递给了阿纪一个果子。阿纪果然不哭了,专心吃着手里的果子,看她吃东西的模样,林昊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才又在她面前

    坐下,“我之前……也做过梦。”

    “师父做梦,也会这么难过吗”

    “难过,但比难过,更复杂……”林昊青沉默片刻,开口的声音又沉又慢,“我梦见我以前很恨的一个人……”

    阿纪不是一个好观众,她迫不及待的问:“有多恨”

    林昊青看着她,笑了笑,“大概是这世上,我最想将其杀之而后快的人吧……”他的回答有些吓到了阿纪,阿纪眨巴着眼看他,没敢搭话,林昊青便继续道,“可我梦见的这个人,所做的让我憎



第八十一章 各自
    大半月过去。

    院里的杏花已经掉得差不多了,树枝开始冒出了新芽。阿纪终于不再疯狂吃饭长个,也终于可以好好的控制自己的变幻之术了。

    而阿纪没想到,当她用变幻之术呈现完美的男儿身站在林昊青面前时,林昊青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也好,也该离开了。”

    于是思语一言不发的转身收拾了东西,当即便给了阿纪一个包袱,道:“阿纪,你该南下了。”

    阿纪接过思语手里的包裹,有些懵,她看看包裹又抬头看看林昊青与思语,随即变回了自己的模样,还没开口说话,便见林昊青眉头一皱,她会意,立马又变回了男儿身,她挠头,有些不解:

    “师父,你们不跟我一起吗”

    “我还有没做完的事。以后,便不与你一起了。”林昊青看着阿纪呆怔的脸,道,“记着我与你说的话,北境,京师都不可去,不得以真面目示人,不得用驭妖师之力。”

    阿纪点头:“我都记得的,但是……师父……为什么不让我和你们一起去”

    “阿纪乖。”思语轻轻摸了下阿纪的头,“我们不是要抛下你,只是我们要去的地方,你不能去。”

    阿纪不解:“我不能去那你们是要去北境还是京师”

    不等思语再回答她,林昊青便道:“你不用知道,拿好行李,南下吧。”

    “我……”阿纪抱着包裹更加无措起来,“可我该去哪儿……该做什么……”

    林昊青盯着她,默了许久,林昊青走上前,抓着纪云禾的肩,将她身体推过去,面前大门口,林昊青在她身后,推着她向前走,一直走到门边,而后,不由分说的,放在她背上的手一用力,轻轻一声响,她被推了出去,而也是在推她出去的这一瞬间,阿纪听见林昊青在她耳边低语:

    “你总会找到要去的地方和想做的事。”

    声色没有起伏,还是如平时一般严肃,但阿纪却倏尔感受到了几分温柔的意味。

    当她着急的转头,想要再看林昊青一眼,身后“嘭”的一声,院门已经关上。

    阿纪鼻尖碰在脏兮兮的院门上,触了一鼻子的灰。

    阿纪抱着包袱,呆呆的在门口站了许久,她心里还是有些不安,反复思量着,难道是最近自己哪里行差踏错,惹林昊青不开心了

    她在门口蹲了半日,但半日后,她再敲门,屋里已经没有了回应的声音。她厚着脸皮,推门往里面一闯……

    院中,清清冷冷,地上落败的杏花无人扫,庭院间一片萧索。

    不过半天的时间,院里已经人去楼空。

    她在院中呆了一会儿,便只好转身启程,走出小院,走过杏林,当她踏出杏林的那一刻,身后的杏林倏尔化为飞花,簌簌而落,被风一吹,穿过她的发间,转向长空,随即化为无形,她转头一看,身后哪还有什么杏花林,阳光之下,这里不过是一片再普通不过的荒草之地。

    忽然之间,阿纪心头一空,心头便似也长了几寸荒草一样,她忽然感觉自己成了一个没有根的浮萍,一无所知的从虚空里走出,没有父母,没有过去,一身的秘密,无法得到解答,这世间,她莫名的来,莫名的长,又莫名的回到了一个人的孤寂……

    没有人再依靠,她咬咬牙,只好独自踏上南下之路。

    但愿这一路南下,还能见更多繁花。

    ……

    南方已经回暖,但北境依旧苦寒。

    而在这驭妖台里,北境尊主的房间,更比外面的冰天雪地,更加寒冷。

    冰霜在他身上凝结,自他身上蔓延至床榻,一直到殿内地上与墙上,皆覆盖了满满的寒霜之气。

    外面倏尔传来敲门声。

    躺在床榻上的银发鲛人眼睑动了动,猛地睁开眼睛,一双蓝色的眼瞳失神的将天花望了一会儿,直到外面敲门声再次传来,他才缓了缓情绪,捂着头,坐起身来。

    “进来。”他开了口,外面的侍从才推开门,一时间,屋内的寒气涌出,侍从踏进来的一瞬间被冻得浑身一个激灵,又恰巧一脚踩在结了冰的地面上,登时狼狈摔倒。在地上东倒西歪,宛如耍杂技一般挣扎了许久,才终于稳住身子,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侍从出了丑,悄悄瞥着长意,一声不敢吭。

    这北境的尊主,自打离开湖心小院之后,身上寒气越发厚重,脾气也越是让人难以捉摸。换做以前,空明与洛锦桑还在,见侍从出丑,多半是要笑上一笑,他们便也没有那么心惊胆战,但而今……

    长意一言不发的瞥了跪着的侍从一眼:“什么事”

    “回尊主,空明大师从南方传来消息,说受寒霜之毒影响的人甚多,他或许要耽误回北境的时日了。”

    “嗯。”长意应了一声。

    侍从为了不让自己再摔倒,跪着趴在地上往外退。长意倏尔开口道:“明日你不用来了。”

    侍从一怔,战战兢兢应了声是,连忙退了出去。

    他走了很远,出了好几个门,这才与相熟的侍从交头接耳道:“还说北境比京师好待呢,我看咱们是来错了敌方,这个尊主,不比顺德公主好伺候,也是个阴晴不定的主。”

    “不应该啊……听说这北境尊主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出了那湖心小院便变成如此了,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妖邪术法,你看这每日起来,殿里面冰天雪地的,还不如让我在外面站着吹冷风呢。明日不让我伺候他了,正好正好,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哎……”

    他们自以为自己的抱怨说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殊不知这些话语却一字一句传入了长意的耳朵里面。

    长意听着这些话,心底并无任何感觉,他觉得他们说得对。

    他的脾气他自己也越来越无法控制,他看着这人世,便如同看着一片荒草一般,枯寂无聊,看着那些人脸,也如同看牲畜一般,没有丝毫触动。

    他知道自己对这人间越来越没有兴趣,只因为他所有的执念和顽固,都已用在了一个人身上,而她将这些,都带走了……

    长意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苍白,他每喘出的一口气,都在寒凉的空气中卷出白雾。

    冰封纪云禾之后,他的身体就开始慢慢变成这样了。长意知道,是他在纪云禾身上留下的印记,才让自己受这苦楚。他在纪云禾耳朵上咬的那一口,是鲛人给伴侣的承诺,这会建立他们两人之间的无形联系,在她活着的时候,这印能让他感知她的所在。

    而当她死了……

    鲛人一生都活在海里,所以当鲛人身亡之后,变如同陆地上的妖怪身亡一样。陆地上的妖怪身死,化为无形,如粉末一般在空中消散,越是力量精纯,越是消与无形,或成一抔土,或直接在空中消散。

    而在海中的鲛人亦是如此。他们的力量来自大海,所以当身亡的一刻,周身力量也都还于大海,他们会化成海上的泡沫,在无形中消散。

    纪云禾虽然不是鲛人,但她被他打上了鲛人的印记。只要长意将纪云禾的尸身放入大海,海水便会夺取她这身体上的鲛人印记,或许还会将她化为泡沫。而只要印记消失,长意便不必再受这冰霜之苦。

    但他不愿意。

    他以层层寒冰封住纪云禾尸身,将她沉在湖底,便是不愿斩断他们之间最后的联系。

    纪云禾可以走,可以放手,可以自由。

    他不可以。

    他偏执的要抓住这一丝毫无意义的联系,不理智,不明智,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不管不顾。只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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