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女传
时间:2023-05-21 来源: 作者:关塘
庒琂这才注目跟曹氏主仆进来的人,是一位五十开外的老妇人,一身油映布料湖蓝衣裙,头面简单,挽一个垂头大后鬓,簪插些许珠翠,额上围住一抹黑色攒米粒珍珠的抹额,一副垂目知礼的样子。众人以为是曹氏新用的老妈子,但看打扮举止又不大像。
庒琂听毕,颔首示意三喜去叫慧缘。
眼下,曹氏一把拉住老妇人介绍道:“老太太,你猜这位太太是谁”
老太太等人早是心里疑惑,等着她继续说。
可曹氏不说,扬手让丫头搬来凳子让老妇人坐。待老妇人坐好,曹氏道:“过会子你们就知道了。”
曹氏一边说,一边看一眼庄瑚和秦氏。
老太太因而对庒琂道:“丫头什么时候联合起你二太太来给我们打哑谜了,你二太太不说,你来说,等她卖关子实在焦人。”
庒琂满目担忧,挤出笑容回道:“我……跟这位太太没见过,不识得。”
曹氏咳一声,笑道:“姑娘是开玩笑逗老太太的,如何不知晓。非要等慧缘来才肯松口。”
说着,三喜和慧缘进来了。
慧缘因垂头勾脸没注意屋里人,只朝堂上众人施礼。
曹氏欢喜上来挽住慧缘的手,往老妇人跟前去。老妇人见到慧缘,已然坐不住起身了,伸手要去拉慧缘,慧缘看到那双手,一时间没发觉,等那手搭在自己手背上,慧缘才稍稍抬眼看。这一看,可重重惊吓到了。
这老妇人不是她人,是自己母亲。
慧缘浑身震颤,速速撤回手,扭头去看庒琂,又扫了曹氏一眼。
三喜已走到庒琂身后,轻声道:“姑娘,二太太这是干什么”
庒琂眼神心神全在慧缘那边,没听到。眼下,老太太道:“二太太就不要卖关子了,快说 。”
曹氏醒了醒嗓子,一手拉慧缘,一手搭在老妇人——慧缘母亲的手臂上,笑道:“慧缘丫头哪里好意思说。那就我说吧!”想秦氏道:“太太,这便我们的亲家了。”
其余人振奋、惊讶,顺势自然的事。
可庒琂如同五雷轰顶。这出戏,已在自己掌控之外了,是自己压根不知的。庒琂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梳理跟慧缘过往事事项项,心中悲凉浑然升起。
自然的,慧缘欺骗所有人,只对曹氏忠心。
庒琂不死心去相信慧缘是那样的人。自己心中默念:不会,都是曹氏捣鬼!
可是曹氏为什么如此做
只见曹氏道:“老太太和太太们都疑惑吧如不是慧缘跟我提起,我们还大意了去。我想着这丫头进东府,多大的事儿,不能给大爷背一个不好的名声不是昨夜我一夜都在想怎么处,正好我想到那日慧缘跟我提她家人来。按她给的住址,我就找去了,还真找着,你们说巧不巧可见慧缘丫头有孝心。”
老太太听完,眯眼瞧慧缘与她母亲,没言语,倒有意看了一眼庒琂。
庒琂一脸木然,楚楚看着慧缘。
慧缘压根不知曹氏会把自己母亲带进来,突如其来的一切让自己不知如何应对。因看到庒琂那面目,慧缘愧对,便就地直直跪下。
慧缘的母亲惊讶,欲伸手去扶住。
所有人哪里知道慧缘百口难辩,曹氏所做所说的句句诬陷。慧缘苦不堪言,泪水断弦一般流溢。
这情景,众人又振奋状转疑惑脸目望。
曹氏想解说什么话,庒琂不等她出声,急走出来,去扶起慧缘,再向慧缘母亲端一回礼。
庒琂笑道:“正好。”致谢地向曹氏端礼:“二太太想得周到。”
如今此幕,慧缘被蒙,胡乱被推来认亲,还被扣上欺瞒庒琂的罪名。庒琂更是多心想到,才刚跟众人说没见过老妇人,不识得,实打实的打脸呢!
庒琂道:“慧缘如常跟我提过她母亲,我没见过。如今见到,还是托太太的情。”便向曹氏深深端礼。曹氏急忙笑去扶。
慧缘小声泣道:“姑娘!”
庒琂拍慧缘手臂,道:“想必你是意外极了,高兴得泪水都不听你使唤。”
庒琂拿出手绢替慧缘擦拭。慧缘握住庒琂的手不给擦,紧紧捏住。庒琂笑着,使力开脱她的手,帮她拭泪。
老太太和郡主是知庒琂身份的,眼下牵出一个慧缘母亲来,两人心中也惊,脸面却不得不假装欢喜迎合。实里都想赶紧收场。
郡主便道:“瞧我们,真是失礼了。客人才来,不然先让她们母女说说话去……”
老太太急忙应声。
曹氏话没表完,怎么能放人,连连说:“过会子聚也无妨。我花大力气去找的呢!还不是为门面里的事儿。老太太,如不然我先说清楚了,也不负有这等好事。不枉我一手操持府里的事务,不留话柄最后给人说我不用心。”
老太太无可奈何,自个儿叹息,默认了。心中实在不满慧缘,觉着此女心机怎如此重,琂丫头竟信任她。
只见曹氏道:“这孩子脸皮薄,我操心就操心到底。太太也不管理这些,我理当多担待些,等那日喜事给我们老爷提几坛子喜酒就完了。原大家都不知晓,慧缘丫头服侍琂丫头为了得些银子给她老父亲治病。这才有跟进我们府里来。虽说这种事儿不好当众议论,既然来了,我就替他们揽这猪皮厚脸,一并说了吧!就过门那事儿,我寻思不好办,要我让从老太太这儿出,人家三太太西府明里不说我什么,到底我操持事儿,怕她心里想是我怂恿老太太这般办。于是吧,我就把她父母找来了。后头那日,丫头出门放回去,让从外头进。合情合理。免得日后有人拿身份说嘴,把这大奶奶的名头落在丫头份上了,叫东府,叫大爷如何自处”
除开老太太和郡主,众人俱点头,言称是道理。
曹氏道:“若论身份,慧缘丫头出身也没辱没我们东府。我也是问了才知道,慧缘丫头以前也显贵过,因家道落景,艰难起来。她家人个个儿都没个良心,丢了她们三个病的病弱的弱,老少无依,姑娘苦,大小姐身份不要了呢,出来给琂丫头做丫头。我弄明白后,怕不真切,故再去向她母亲问,才知道是真。”
曹氏通篇下来,处处维护自己的事务操持,维护东府,维护慧缘,实里每一句话都是撒谎,慧缘没去求她接父母进来呢。
打了实之事,慧缘一口不能顶回。曹氏撒谎,却说的实话。
一、如真嫁人,自己想父母在场,磕头叩谢拜别。
二、家事艰难,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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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镜花谢
庒琂一迳回到屋里,坐在炕上,冷脸冷气。
子素和阿玉原在里间说语,见庒琂进来这般脸色,便停下说话。再见慧缘满脸泪痕拉住一个老妇人进来,知是有故事了。
阿玉识意,向子素颔首告辞,轻身出去。
阿玉走后。
慧缘拉住她母亲向庒琂跪下。
庒琂依旧不言语,静静坐那儿。
慧缘磕头,再道:“姑娘,我不会做对不住你的事,请姑娘相信我。二太太接我母亲进来,我是不知道的。”
庒琂很想质问:二太太都知道你父母家住何处,我怎不知
忍住,没发声。
子素猜了几分,当听慧缘这样说,明了,便冷道:“也应当,你的好事是二太太帮的。”
慧缘转头对三喜和子素磕头,哭道:“姐姐妹妹,我真的……有口难辨解。”
慧缘母亲抹眼泪,拉她,道:“这到底怎么回事如我不该来,那我就去吧!姑娘有了好日子,那是姑娘修得好福气。”
母亲欲要起身,慧缘返身抱住她不给。
听她母亲的说话,似也不知情,庒琂心中是如此想,就是过不了才刚在寿中居那情景回忆。
慧缘侧身勾头向地,饮泣道:“姑娘对我恩重如山,救我从庵里出来,又为我舍身挡刀子。我怎会忘恩负义如姑娘你不信我,但求姑娘看在我们相识一场,求姑娘有心施舍照顾我父亲母亲。”
慧缘说完,狠狠朝地上磕头,那响声似能震动梁木瓦棱。
庒琂颇为动容,想伸手扶一扶,可依旧过不去心中的怨。
慧缘磕完头,眼睛一闭,立即起身,一头冲向顶梁柱。
庒琂大惊,急起身,同呼道:“慧缘!”
子素和三喜眼快手快,冲上去,三喜张开手挡在柱子前,子素拼命拉住慧缘。
她母亲瞧见这情景,吓得晕过去了。
慧缘求死不能,子素和三喜狠命抱住她。此时,庒琂下炕,去扶慧缘母亲,又急叫阿玉。
转眼,阿玉来了,也不管慧缘一副求死无力哭状,着急帮庒琂扶她母亲上炕,然后阿玉给按人中,因不见醒,便跑回自己屋里翻找针袋来。
阿玉给慧缘的母亲扎了针,稍许,醒来。
慧缘瘫在地上,子素和三喜蹲扶,一刻不敢离手。
阿玉见人醒,又这样的情景,自己不便再留,起身要走。
庒琂给阿玉端礼,言谢。
阿玉颔首回应,然后慢慢走出去,到门口,停下嘱咐一声道:“病人有旧疾,怕是要多加休息。开怀些对病情有好处,我过去开副方子。”
阿玉去了,到外头下意关上门。
因听到母亲有病症旧疾,慧缘挣脱三喜和子素的手,连跪带爬到炕边。
慧缘拉住她母亲的手道:“娘,你怎么了你身子怎么了”
母亲眼泪一掉,吸气道:“能看你好,我和你爹千好万好,不碍事。”
慧缘苦道:“都是我该死,我该死!”
慧缘闭眼,泪水直掉,扬起手使劲儿扇打自己的两颊。
庒琂动容了,眼泪跟随出来,蹲下拉住慧缘的手,道:“你如此叫你母亲怎么安心”
慧缘道:“姑娘啊,我留着何用,身心不能孝养父母,不能忠信于人。不忠不孝,罪该万死!”
慧缘悲泣。
子素和三喜原本冷心而望,到了眼前这幕,被煽得禁不住眼泪。
慧缘道:“我原不该回来了。如我早知今日,我就狠心死也不进来。姑娘,我如今说,求不得你信我。”于是,慧缘把当日为何从庄府离去,又如何遇见曹氏,曹氏如何引诱,自己又如何担忧庒琂等语倾心细说。
听完,各自解怀。
庒琂信慧缘,怕她再寻短见,故道:“我的错!不应疑你!”说时,庒琂抹眼泪起身,要出去呢,子素不知她要去做什么,急拉住。
子素问:“姑娘你要做什么去”
庒琂道:“我给老太太说去,慧缘不嫁大哥哥。我就此放慧缘回去,求老太太给她些银子。”
子素担忧,拉住不给去。
慧缘也担忧,跪了过来,求道:“姑娘不可!”
子素也道:“是啊!到这节骨眼了,你还能说什么”
是了,保不准庄府已向天下亲戚们下帖子了呢!自己往后留下,怎好留真过去,日后有无面目面对众人不说,行事只怕千难万难了。
然而,慧缘母女着实可怜,这些原本与她们不相干,现牵连了她,葬送她一生呢!庒琂心里愧疚,也自责。
慧缘道:“姑娘放心,多少人求这样的荣华身份都求不得,我是托了姑娘的情,有了这样的际遇。论起来,我是该庆幸。只是我愧对姑娘。”
庒琂返身扶起慧缘,泪目满是道:“若说愧对,是我对不住你,对不住你们全家!”
说完,庒琂往前走两步,朝慧缘母亲跪下,磕头,又朝慧缘磕头。
慧缘跪过去把庒琂扶住,三喜和子素一人拉一个,扶起来。
和谐停当,外头有人敲门。
是寿中居竹儿来了。
庒琂被叫唤声吓住了,连忙擦去泪眼,又慌忙为慧缘擦拭,一边让三喜去开门。子素怕三喜过于慌张,便牵住三喜,自己去。
开门迎过竹儿,竹儿疑惑问:“哟,大白日的,怎么关门了”
子素冷静道:“慧缘她娘原本身子不大好,外头站一日有些凉。刚躺下呢,因这个才关门的,或能暖和些。”
竹儿道:“那冬天怎么过”因道:“姑娘在”
子素往里引请,道:“在的,跟慧缘她们聊些旧时候的事儿,给动了心情。”
竹儿信以为真,笑脸走进来,道:“你们在屋里说故事,还动心情了。我瞧瞧。”进来看到诸人一脸哀相,氛围似不寻常。竹儿收住脸面,再道:“我打扰姑娘叙旧了。”
庒琂笑道:“哪里。我们也没说什么。怎么就被你打扰了。”
竹儿不经意看一眼慧缘,看她眼睛还有泪花,于是遮掩笑道:“我见我母亲是几年前的事儿了,哭得跟什么似的。姑娘以后跟我们不一样,该是欢喜。”这话对慧缘说的。
慧缘假装欢喜,挤出些许笑容。
竹儿再道:“老太太让姑娘过去。”
庒琂想到有这时候的,从寿中居离去,老太太那眼神直勾勾看自己,担忧不说,其他的疑惑必定有。以为众人散去,她会留下自己问话,谁料老太太留曹氏没留自己。
如今,却又找来了。
庒琂眼神安抚慧缘,再示意子素和三喜好生看着,便随竹儿去了。
到了寿中居,看到老太太半侧躺在炕上。庒琂进来,端过礼,老太太让她到跟前坐。
庒琂到跟前没坐,只直直跪下。
老太太稍起身,抬手让竹儿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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