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昔古昔

    抬头，是一张俊秀中带着爽朗轻笑的面孔。

    “你怎么来了”

    说完这话，朱星雨都有些震惊，这样温柔、无助、惊喜、感激、复杂的声音，居然是从她的口中说出。

    沈昔古抱着欣赏的目光望着眼前的女孩子，都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可以如此的镇定，果然像是大家大户的闺女。

    沈昔古甚至一瞬间就想到了母亲沈云说过的一句话:宁可娶大家的丫头，不可娶小家的小姐，因为一个女人的修养和眼界，是需要家境的熏陶，而绝不是轻易可以改变的。

    “我自然是要来的，不然以后我的好班长怎么管我啰嗦我呢”沈昔古笑了起来，望了望她的腿，“怎么这么不小心”

    朱星雨的白皙细腿被沈昔古盯着，纵然是雨幕之中看不大清晰，可是由于湿透了的衣服的紧贴，反而勾勒出玲珑的曲线。

    她俏丽的小脸一下子通红起来，连这雨幕的黑也完全遮掩不住。

    “要你管！”朱星雨害羞中却不甘示弱地瞪眼。

    沈昔古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这丫头，还真是倔，“好啦，等下大水真的来了，我背你吧！”

    说着，沈昔古也顾不得想其他的，托着朱星雨的臀，就一把把她背在了身上，然后朝着高坡狂奔而去。

    随即有些意外，这姑娘没有任何的挣扎，只是在沈昔古回头望的时候脸色羞红地仿佛要滴下水去。

    沈昔古在狂奔的时候莫不是在心底感慨:

    这真是一个不同一般的姑娘，知道事情紧急，事态严重，不该耍小性子的时候，绝不麻烦。

    朱星雨趴在沈昔古的背上，最羞人的臀被沈昔古托着，说不出的羞涩，她望见了沈昔古额头斗大的汗珠，并且十分确定这是汗珠而不是雨滴。

    想到这里，朱星雨忽然有些自责起自己来，看着不胖的姑娘，偏偏体重“过人”，妈妈还常玩笑说，骨架宽，好生娃，为此弄得朱星雨总是脸红。

    此刻被沈昔古背着，还要往高坡去，想来对他来说也是非常艰难和辛苦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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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 生死存亡见人情（5）
    上游的堤坝终究还是被冲垮啦，好在堤坝蓄水不算很多，只是将平滩冲刷成了一条洪水河。

    洪水河汹涌澎湃着，其中还剩下平滩最后的标志——石坡。

    石坡地势还是很高的，便是这汹涌的洪水，也无法将它完全淹没，只是此刻，上石坡的唯一路径已经被洪水冲刷，立在这石坡的面前，反倒是成了峭壁，很难攀登上去。

    李欣琴由于左耳的缘故，听力极差，又比较孤僻，自己独自一组种树，之前没有听清楚斐文正等人的呼唤，所以撤退的迟了。

    等她发现同学们都急匆匆的离开，惶恐中想要跟着离开的时候，却由于紧张，跌倒了许多次，于是就没有跟上去。

    大水冲刷过来的时候，李欣琴也顾不得惊恐了，从平滩撤离已经来不及，就反向石坡跑去。

    只是慌乱之中跑错了方向，到了石坡绝壁的地带，再也攀登不上去。

    斐文正等人发现李欣琴不见的时候，洪水已经快要淹没到李欣琴的脚踝。

    两边离得不算很远，两处高坡相对着，李欣琴可以模糊看到一个个同学们的面孔，也隐约间听到了同学们的尖叫和老师们的呼喊。

    只是中间却隔着一条汹涌的洪水流，这个时候，别说是人了，就是船只也不敢轻易下水。

    洪水水位还在上升，已经逐渐没过李欣琴的脚踝，从脚踝处传来的冰凉，一直凉透到她的心底。

    李欣琴近乎绝望，这个时候，便是她的亲哥哥，只怕也没有勇气过来救她，更别说只是她的老师和同学。

    她的手指惨白，只是紧紧的抓着石坡上唯一的一株野草，让自己的身子紧贴着石坡，不至于被洪水卷走。

    可是她再清楚不过，她现在还可以僵持，不过是这洪水水位还低，没有将巨大的撕扯力倾斜在她的身上罢了！

    暴雨似乎也有些看不下去这即将发生的惨剧，雨点逐渐的小了。

    只是洪水的水位却仍旧一刻不停的增长着，按照这个势头，只怕要不了多久，就可以把李欣琴彻底吞没。

    斐文正已经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怎么办怎么办县大队的来了没有”

    徐千秋道:“已经通知了，只是县大队的同志们要赶过来只怕还需要不少时间，这……”

    “李欣琴快要撑不住了！”

    “水位已经淹没到她的裤腿了！”

    这一刻，不止是老师们，便是所有高三（1）班的同学们，也都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上。

    直到此刻，他们才深深地明白到他们正是一个集体，一个人出事，大家都是多么的焦急啊！

    便是平日里最瞧不起“左耳”的同学，也是满脸的凝重和担忧，不知不觉间已经为李欣琴捏了满手心的汗。

    情况万分紧急！

    徐千秋老师在踌躇，神色焦急万分:“不能再等了，再不过去，这孩子就要被洪水卷走了。”

    他作势要跳下水，却被斐文正一把拉住。

    “老徐，你的水性也就是个半吊子，不可莽撞！”

    “那怎么办我们北方人识水性的本来就少。”

    一阵沉默，邓涛望着汹涌的洪水流，无力道:“徐老师，这样汹涌的洪水，便是水性好的，下去只怕也是危险的很呢！”

    李欣琴已经彻底绝望，只是求生的**让她仍旧死死地抓着那株野草，脸色一片惨败。

    她真的不想死，此刻却不得不面临着这将死的绝望。

    一道身影站了起来。

    朱星雨几乎是下意识地拉住沈昔古，“你做什么”

    “救她！”

    “你不要命了”

    “再不救，她就没有命了！”

    沈昔古说着挣脱朱星雨拉着的手，回眸冲着她咧嘴一笑道:“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说完，沈昔古直接拨开众人，冲到洪水流旁，纵身一跃。

    噗通……溅起大片的水花！



059 生死存亡见人情（6）
    暴雨竟是渐渐地停歇了，汹涌的洪水流显露在众人的眼前，仍旧暴露着狰狞的面目。

    沈昔古的脑袋再从洪水流中显露出来的时候，不过七八米的洪水流，他仅是渡过了一大半而已。

    沈昔古有些力竭，心中惊诧，这洪水流中果然恐怖，平日里的江流之中，他一次游个二三十米的也不觉得十分疲惫。

    可眼前这洪水流，统共不过七八米，他就被洪水淹没了数次，直到快要精疲力尽，才只是游了大半。

    死亡的危机压榨着沈昔古最后的精力，他不敢停留，也不敢和平日里游泳累了一般换做最舒适的仰泳，只是奋力地往对面游。

    被洪水淹没时便凭直觉潜泳。

    从洪水中浮出水面，便勉强睁开眼睛，大致辨别了方向，继续游动。

    如此沈昔古一路艰难，终于在万众都为其提心吊胆，为其欢呼鼓舞之中刚好摸到了李欣琴所在的石坡。

    这正是他最初的算计，算上水流的速度，使自己到达时刚好被冲刷到李欣琴所在的地方。

    沈昔古浑身泥泞着，勉强爬上了李欣琴所在的位置。

    李欣琴此时此刻惊呆了，她从来没有想到居然真的会有人来救她，更是没有想到，这个救她的人，居然会是在她看来最不可能救她的沈昔古。

    “我……”

    李欣琴浑身颤抖着，只是此刻却不是从已经淹没到她的腰间的洪水中传来的冰凉，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震动。

    沈昔古顾不得和李欣琴废话，低吼道:“废什么话，快踩着我，我垫你上去！”

    多么不容置喙的凶狠话语啊！其中的暖意却叫李欣琴的眼眶一热。

    洪水流水位再次悄然中上升，沈昔古几乎是拼尽了力气将李欣琴推送着上了石坡高处之后，洪水流已经淹没到他的胸口。

    高坡处的师生们又忧心忡忡起来，生怕精疲力尽的沈昔古被洪水流给卷走。

    李欣琴上了石坡，汹涌的洪水流就在石坡下方一米多处澎湃着，若不是沈昔古的出现，她这会儿恐怕早就被洪水流无情的吞噬。

    只是此刻救了自己，沈昔古自己竟是没了力气。

    高坡上的师生们或许看不明白，近在咫尺的石坡上的李欣琴却看的分明，沈昔古的嘴唇都是青紫的，脸色也是苍白。

    唯独那双仿佛永远不会低头的目光，还是那样的明亮和深邃。

    洪水流的水位再次上升，这一次，那株野草却换成了沈昔古的救命稻草，他抓着石坡唯一的附着点野草，加上谙习水性，这才没有被立刻冲走。

    沈昔古在尝试着恢复体力，可是这惊心动魄之下，根本没有时间让他恢复，他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了。

    “臭小子，快上去啊！”

    年过半百的陶立知毫无形象地大喊大叫着。

    所有的同学们都为他呐喊，心中都是悬着。

    陈立群自言自语:“这小子似乎是力竭了！不好！”

    却说那时，又有一道浪花汹涌着击打而来。

    沈昔古只是睁眼望着，就像是马拉松长跑的那最后五十米一般，心中多么想一个冲刺飞奔过去啊！可是分明被掏空了气力的身体，根本再提供不得半分的能量。

    “大意了！”

    沈昔古的嘴角露出一抹苦笑，神色之中却没有多少后悔，既然选择救人，他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千钧一发！

    大浪汹涌而过！

    “沈昔古！”

    “臭小子！”

    几十道惊呼，大浪在无情之中匆匆而过。

    众人在提心吊胆中望去，沈昔古竟是还在，原来是被石坡上的李欣琴伸下去的一只手死死的抓着衣角。

     



060 感激涕零大圆满（1）
    这场暴雨来的突然，去的也突然，只是下了半日就销声匿迹，若不是堤坝的冲毁，以及那场惊心动魄的洪水流，县一中高三（1）班的孩子们甚至都觉得这是一个梦似的。

    两日，只是两日的时间，这件事情似乎就被搁置了去。

    只是人心，却再也不同往日。

    一场风暴，掀起了一场危机，却让高三（1）班同学们的集体心越发紧密。

    班上的同学们相互之间更加的融洽起来，“左耳”和“补丁”以及其他带有侮辱性的外号，一下子全部不见了。

    上课的时候沈昔古一如既往地睡觉，下课时继续游荡闲逛，朱星雨这位往日里总是看沈昔古不习惯的生活大班长，也不再啰嗦沈昔古了，只是拿着题不断去问沈昔古，希望能够以这种方式让沈昔古多学一点。

    只是她很快就在震惊中发现，无论是理综还是数学，那些在她看来十分复杂难解的题目，到了沈昔古的手中居然都变得简单起来。

    就仿佛信手拈来，全部被沈昔古轻易解开。

    震惊之余，原本还想要以这种独特的方式帮助沈昔古学习的朱星雨也忘了自己的目的，反而是什么难题都来麻烦起沈昔古来。

    偏偏沈昔古叫苦连天却又拒绝不得，一日一日地也忙碌起来。

    第三日。

    高三（1）班忽然爆出新闻，李欣琴主动找了教务处的陈立群老师谈话，谈话的内容更是惊人，为沈昔古辩白了那日在小树林的冤情。

    不过李欣琴只是把罪责都归览在自己的身上，只说是自己骗的沈昔古去的小树林，至于衣服，也是自己撕扯的。

    当日下午又有新闻，偷窃事件的失主王磊主动向陈立群老师坦诚，他的钱一点也没有丢，根本就不是沈昔古偷的他的钱。

    中午，同学们都返回了教室，王磊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向沈昔古道歉。

    至于李欣琴的事情，毕竟是个女孩子，脸皮薄，几次要站出来，最终被沈昔古笑着摇头阻止。

    既然过去了，又何必计较！

    沈昔古是这么说的，李欣琴留下了感动的泪水，这是舍命救她性命的恩人，她丢失点脸面，又算得了什么呢不经历生死，你永远不晓得当时的绝望。

    李欣琴承认事实之后，朱星雨找沈昔古的频率更勤了，望着他的目光也更加的不同:

    “喂，沈昔古，原来你真的没有喜欢过李欣琴啊”

    “我早说了。”

    “那当时谁信啊！你们之间那些事情。”

    “谣言可怕。”

    “你真的不喜欢她”

    “只当同学而已。”

    “可是不喜欢，那日你为何毫不犹豫地就跳下了洪水你差点就被大洪水冲跑了。”

    沈昔古想了想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犹豫我其实犹豫了好久呢！”

    “别骗我了，你直接就跳下去了，那汹涌的洪水，谁有勇气下去，当时，我还以为……还以为你都是为了她呢！”

    沈昔古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道:“换做是你，我也会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