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守夜人

    莫名的，我想到了自己第一次去见婆婆，那时婆婆的那间平板房里就有这样的气息，让整个屋子像个冰窟窿一样，那种冷气根本不是棉衣能防御的。

    我觉得这可能已经不单单纯纯是阴寒之气了，而是阴毒！

    “嘿嘿，看出来了”

    老瞎子是察言观色的老手，只是看了我一眼，就仿佛猜透了我心里所想，微微眯着眼睛，不断摇晃着手里的酒壶，轻叹道:“你以为这二两猫尿好喝啊每天喝的醉汹汹的，如行尸走肉，除了睡觉就是喝酒，你觉得这滋味儿很好受或许对外面的那些小老百姓来说，这样的小日子肯定特别美，但你是武人，你应该知道，把一个武人圈在四面漏风的破帐篷里，整天只能做个浑浑噩噩的瞎老头子是种什么滋味儿！”

    这话倒是说的我一怔。

    经历了狂风骇浪后，安逸和颓废，是一把不断剜肉的刀子，会让人痛苦。

    平心而论，现在让我再老老实实做那个小小的牧场管理员，恐怕我也做不到了吧

    我叹息一声，沉吟片刻，问道:“这跟守夜人有关系”

    老瞎子默默点了点头，随即他起身，走到毡房门口撩起门帘朝外看了几眼，确定无人才再次折返回来坐在我对面，他想了想，道:“你是凝练真我金身的修行者，未来不可限量，或许真能达到直通造化的地步，对你这种人来说，虔诚起誓很重要，不兑现的话，以后迟早会付出沉痛的大家。我希望我今天和你说的这些事情你能心里默默起誓，但是出了这个门，日子该咋过还得咋过，不能为难怀疑身边的人。”

    我坐直了身子，认真倾听。

    “知道贪狼文曲为什么会习和守夜人彼此相辅相成的功法吗”

    老瞎子张嘴抛出一个我很好奇的问题，随即他悠悠说道:“原因很简单，因为力量同出一脉，所以，贪狼文曲如果还效忠守夜人的话，那么他们就会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搭

    档，可如果他们不效忠守夜人的话，将会是刺在守夜人心脏上的匕首！”

    我脸色一变。

    “守夜人无惧于天下，可他们身边最危险的人，永远都是自己的贪狼和文曲。”

    老瞎子继续道:“一旦守夜人背弃了自己的清规戒律，就会被誓言打成反叛者，引来毁灭新的打击，便是所谓的诅咒，婆婆的下场你也看到了，阳气尽失，道行一落千丈，最后只能躲在暗无天日的小屋子里变的比妖魔鬼怪还要可怕三分！贪狼文曲，与守夜人同出一脉，守夜人犯戒，因果与




第0834章 圣地
    “共济兄弟会想染指漠北已久！”

    老瞎子盘腿而坐，面容沧桑，说出这些旧事似乎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气。

    毋庸置疑，这是个可敬的老人。

    至少，在力量和人情之间，他选择了人情，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痴迷修行的石头。

    “据我所知，共济兄弟会供奉那个人时间很久了。”

    老瞎子徐徐说道:“那个人熟悉漠北的一切，当然，除了你这个漠北萨满以外。

    他们一直供奉着那个人，恐怕早就已经是为了今天在做准备了。一方面和你和谈，和谈不成，自然该露出獠牙了。

    共济兄弟会在诸多玄门中有很深的人脉，可真要来和我们漠北守夜人作对，他们也得掂量掂量，多年以来，我们漠北一脉不履中原，只安守一隅之地，从未与中原玄门夺利，对于中原各个玄门来说，我们其实是神秘的，更是难测的，没有利益纠葛下，他们不愿意来和我们大动干戈，哪怕共济兄弟会再怎么撺掇，这些玄门也根本不会理会。

    这次来的，大都是一些没什么跟脚的孤家寡人，真要说有气候的，只有他！

    我听说那个人离开漠北后去了西南，号称巫王，山门大开，广收门徒，又得共济兄弟会的钱财支持，迄今已有二十余年，隐隐有了气候。”

    “只是因为欠了共济兄弟会的人情吗”

    我疑道:“玄门之人历来不认这个，据我所知，共济兄弟会在众多中原玄门的眼中与猪狗无异，明明享用着人家的供奉，却偏偏认为那是不值一晒的东西，共济兄弟会想求他们办件事情很难，他们从骨子里就看不上共济兄弟会这些满身铜臭的商人。我想，那位所谓的巫王大概也是一样的心态吧，这次他会跟着共济兄弟会卷土重来，是不是有其他的原因在内”

    “利益的苟合罢了！”

    老瞎子冷笑道:“我看，他十有**是为了那样东西！”

    我忙问:“什么东西”

    老瞎子沉声一字一顿说道:“苏鲁锭长枪！”

    蒙古人的部落里都有苏鲁锭长枪。

    这是很常见的东西。

    我想，老瞎子说的肯定不是这种苏鲁锭长枪。

    略一琢磨，我瞪大了眼睛:“娘的，他们该不是要去盗成吉思汗的墓吧”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别的可能性了。”

    老瞎子叹了口气:“茫茫漠北，蒙古高原，当年纵横欧亚大陆、叱咤风云的蒙古人就在这里崛起，将近一个世纪以来他们掠夺的财富极有可能就沉埋在这片大地之下，可因为漠北守夜人的镇守，共济兄弟会垂涎三尺又无可奈何若是有了那位巫王的帮忙，铲除我们，那这片大地下沉埋的宝物就随便他们取用了！而巫王，也将得到他想要的那柄苏鲁锭长枪！”

    “那柄苏鲁锭长枪很特别吗”

    我连忙询问。

    “何止特别，它更是一种力量！！”

    老瞎子淡淡说道:“萨满一直都是蒙古高原上一个非常独特的群体，他们更加像精神领袖，是蒙古人的信仰所在，类似于神职人员，在群雄逐鹿的年代里，萨满们的权利有时甚至都要另加在大汗之上，大汗每次出征，都要率先询问萨满，只有得到萨满的认可，传达长生天的旨意后，牧民们才会跟着大汗跨上战马去征伐。

    你觉得，萨满们的权利是不是有点太大了呢”

    我点了点头，这是毋庸置疑的，而且，这未必是好事，这已经有点类似于神权跟王权之间的争夺了，西方人当年因为神权和王权爆发过多少流血冲突，每每有不世出的大帝出现，必然会率先挞伐神权。

    “成吉思汗也那么做了。”

    老瞎子道:“成吉思汗统一了蒙古高原，也开始遏制萨满们的权利，在他眼中，萨满们只能为他所用，却不能凌驾于他之上，于是他用武力逼迫萨满们缔结盟约，凝聚了可怕的法则和力量，最终形成了那杆苏鲁锭长枪，手执苏鲁锭长枪者，可号令所有萨满！

    据说，因为盟约的原因，那杆苏鲁锭长枪能轻松刺死每一个萨满！”



第0835章 红蝴蝶的旧事
    中原各大玄门没有介入这场争斗。

    这，或许是目前最让我松气的地方。

    末法时代，注定会流血，中原玄门看似羸弱，其实我觉得他们根本就是引而不发，他们在等待最后的决战，也在等待最后的时刻，每一个门派经过千年积淀都非常恐怖，门中或许有老怪物在蛰伏，如果他们合力对我出手，我恐怕接不了招，哪怕以漠北守夜人的名义振臂高呼，让所有萨满全部出击也未必能抵挡。

    各地守夜人身上发生的悲剧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不过，现在看来，伴随着上一代文曲卫，也就是当今巫王的介入，这场争斗似乎变成了我们守夜人的内部之争。

    冲突被无限度的压缩了。

    我辞别老瞎子，回到自己的毡房里开始准备。

    伊诗婷正在外面清理尸体，死去太多人了，一片狼藉。

    温暖的毡房让我躁动的心绪渐渐平复下去，我盘坐在火盆前，烹煮锅茶，细细思索着应对之策。

    哗啦！

    苏离撩开毡房的门帘，脑袋钻了进来。

    她来到我身边以来，追随我到处在生死间游走，锁骨菩萨一门身上的风尘气息早已消失，如今玄武神纹觉醒，让她更加出尘，仿佛经过一种神秘的洗礼，脱胎换骨，皮肤白皙如透明，堪称光芒四射。

    “有时间吗”

    苏离笑着，眉眼弯弯:“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们是不是可以聊聊”

    “大战前的宁静，等你们休养一下，就该和我前往狼山了，解决上一代的恩怨，也要和共济兄弟会血拼，这种时候我一般睡不着。”

    我耸了耸肩，抽出黄泉刀，轻轻擦拭，扭头询问道:“萍子呢”

    “哟，还是心疼萍子哟，一场大战以后，你可就惦着这个可人儿了，倒是可怜了我这残花败柳，为你出生入死，随你挞伐黑暗，竟然得不到一点垂青。”

    苏离跻身进来，满嘴怨妇之词，一味的酸我，自己却笑眯眯的凑到我身旁，道:“放心吧，她已经回去休息了，没太大事儿，就是战斗有点脱力，估计休息好就没事儿了，宝力德他们也差不多，不过他们终究没有踏上修行这条路，还是有些孱弱。瞎老头刚刚说了，抽个时间会亲手去训练宝力德这些人的，让他们尽快成长为你的左膀右臂。”

    “行了，你别贫。”

    我瞪她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深更半夜来这里，什么意图”

    苏离正色，迟迟没有说自己的目的，反而小心翼翼的看着我，到最后更是变成了审视，恨不得要把我看穿，良久才说道:“其实，我觉得我了解你，可忽然又觉得不了解你，我追随你南征北战，到处豁出命探险，我一直觉得我参与了你崛起过程中的所有事情，可直到今天才蓦然发现，其实在你崛起过程中，有两件事情我没有亲眼目睹，而这两件事情又至关重要，一件是你送你师姐，登临通天古路，直达尽头最后又回来，你去过所有修行者一直想去又不能去的地方，在那里你到底经历了什么，看到了什么第二件便是你重铸真我金身，灵魂封神的刹那，你又看到了什么”

    “不对，不应该这么问，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我想你在那两个地方看到的东西应该都是玄之又玄的，难以描述。”

    苏离猛的摇了摇头，道:“我应该问，这天地间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我大约明白了。

    她虽然是个修行者，可目光还是局限在末法时代的一切，忽然觉醒玄武神纹，让她与天地间最伟大的古神灵联系在一起，这让她迷茫了，不知道自己会走向何方，所以对天地间最大的秘密感兴趣了，大半夜特地跑过来询问我。

    “难说。”

    我沉吟片刻，终于说道:“天地间到底有什么秘密你这个问题还真问住了我。我在通天古路的尽头看到了另外一个地方，那里有更加恐怖的生灵，最后天图横空又把我送了回来，我在灵魂成神的刹那看到了凌驾在诸天三千界之上的神庙，那里祭祀着古往今来所有伟大的神灵，他们似乎在等待复苏，又或者是在等待传承。

    这一切联系起来，我觉得天地会有大变，一切都跟末法时代有关系。

    或许，末法时代所有这些沉寂的秘密都会爆发出来，消逝的古神会以另外的方式出现，阴间的伪神要寻求超脱，阳间的修行者要杀出一片未来，当这一切矛盾冲突到一起的时候，随之而来的就会是泱泱大世，可能是天地间的一次洗牌，一次文明的更迭，修行者要嘛彻底



第0836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锁骨菩萨……一定是水性杨花的么”

    苏离盘腿坐在我面前，脸上的神情很怪很怪，她没有说自己的过去，而是反问我一句。

    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很难去形容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心态或者神情。

    果真要说，我只能说，她的脸上折射出的，是人生，五味杂陈，酸甜苦辣一起涌上心头，难以言明。

    我还真是被这个问题给问住了。

    这很难回答。

    锁骨菩萨一门，本就是纵情入道，那就是他们的道，以**来度人。

    不仅是我，天下玄门对锁骨菩萨的印象也是止步于此。

    如实说吧，看苏离又是这么个神情，我还真不好说，可不如实说吧，她那双眼睛又盯得我发毛。

    “如果，我是说如果……”

    苏离嘴角微微勾起，轻声道:“如果我告诉你，我这一生只爱过一个人，也全心全意只把自己给予过一个人，你信吗”

    我面色完全凝滞……

    这问题更不好回答了！

    她的人设……

    嗯，也就是她给我的印象……

    “果然如此……”

    苏离轻声一叹，神情落寞:“连自己出生入死的袍泽尚且如此观感，更不用说别人了，我想你是打心眼儿里不相信的吧！

    罢了，罢了……

    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儿，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就这样吧！

    昭，这一战的结果传出去后，如果我的仇家上门，你扛不住了，一定要直说，我会带着麻烦原理！”

    她放下碗，整理了衣服，起身欲走。

    “哎！”

    一直等她走到毡房门前时，我才终于出声叫住了她，昂首看着她，沉声道:“我确有过迟疑，因为我也是肉眼凡胎，看人不免看的浅，可……我还是信你，你也说了，同生共死走了一路，如果连你说的话我都不信，那我还能相信谁”

    苏离止步，豁然转身，她眼睛很亮，几乎是一眨不眨的盯着我:“果真”

    实话说，此时此刻，她的气息很有压迫力。

    即便是灵魂成神，真我金身岿然不动，我仍旧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不过还是昂头笑着:“有些人是能交付后背的袍泽，很多事情，不必看已经发生的，哪怕你的说法与事实背道而驰，我也仍旧愿意相信你的。

    至于说什么扛不住了你就走的话，这辈子你还是不要说为好，看不起谁”

    “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孬种。”

    苏离嫣然一笑，就跟变脸似得。

    这怕不是个妖怪，一会儿悲伤欲绝，一会儿又笑靥如花。

    她笑眯眯的凑到我身边，再次坐下，道:“茅山道，你知道吗”

    我眉头狠狠跳了一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