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之国
时间:2023-05-21 来源: 作者:言家九
古拉克很庆幸自己因为身份原因捡了条命,但谁能保证自家那个脾气无常的父亲不会忽然给自己一巴掌然后说你给我滚出家门?
别人不怕,古拉克怕了。
而且怕得要死。
于是他干脆竭尽力扮演出一个好孩子加好学生的角色,这样下去就连丁莱家主也没有了发火的理由,而在以书度过这些无聊日子的时间里,古拉克忽然发现这些魔法似乎很有趣,以前他只是对学业加以敷衍,虽然对魔法很感兴趣但真正让他着迷的其实还是力量和权力。
所以他溺死那个女孩的时候才会获得无与伦比的快感。
掌握他人生死永远是权力最高的象征。
“龙化,狮心化,三阶魔法,地崩,电气云”前半是丁莱家所传下来的魔法,而后者则是极其珍贵的三阶魔法资料,教材上能教到的大多还是大路货,只有这种需要花钱去买的才是真正有用且强度极高的魔法,古拉克翻过书页,这本书上所记载的是丁莱家立家以来所收集的珍贵魔法,这些天以来古拉克越是研读越是感觉到魔法的高深,有那么几次他甚至感觉到自己已经触及到了一个完陌生而庞大的世界,他在云端悬浮,最终却因为重力而追下地面,无数次,他仿佛能听见血脉里来自远古的呼唤,但每次那种感觉却又恍若游丝,就连望见都那么困难,只能凭着细微的感知所察觉到它的存在。
一个男人静静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着已经然沉浸在魔法世界里的古拉克,时间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紧绷的嘴角才浮现出一抹笑意:“臭小子,要是早这么下心思的话那个西泽又能把你怎么样?非得丢大人之后才知道努力,真是有够好笑的。”
女人站在他的身边,因为自己看不到自己儿子此刻的模样而焦急万分,但在听到自己丈夫的喃喃自语以后她终于放下心来,后者悄悄拉上门以后她赶忙揪住他的袖子,扭捏地说:“咱家儿子这么下去,感知到世界之灵应该也不远了吧?”
“很难,”男人难得语气正常地和她说话,“我当初成为高阶魔法师巅峰的时候花了差不多一年才感知到世界之灵,你只是个对魔法没什么天赋的麻瓜所以你根本不明白。”
男人一边走一边对自己不善魔法的笨夫人解释说:“感知到世界之灵所依靠的其实并不是努力,你要先明白这种事,虽然书上告诉你努力就有回报,但在魔法上这种事并不适用,因为谚语只适用于常理,而魔法是常理所无法解释的现象。”
“那,古拉克他,大概需要什么?”女人小心翼翼地问,生怕自己问及的地方再触及男人的无奈,“能买到吗?魔法卷轴?或者轮亥教皇国那边的指导?”
“你说的这些都没用,”丁莱家主说,“感知到世界之灵所需要的并不是你所谓的这些外物,最需要的其实是奇迹,或者说机缘,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人感悟到某种东西的机会。”
他回忆起自己当年所感知到世界之灵的光景,那一刻他的身都被某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所充斥,舒服到了极致,就像脱胎换骨,从人类的台阶上迈开脚步,来到了更加高深的层次。
“所以你才给他安排了这次学院任务的名额?”女人问,眼里逐渐蔓延开满心的欢喜,“我就知道你肯定还是在意咱家孩子的。”
“我不在意,”男人冷漠地说,“不是我安排的,而是伊莱克斯那个家伙。”
他耸了耸肩:“我弟弟也是个苦命人,自从妻子去世,儿子失踪以后就把古拉克当成自己亲儿子来养了吧?”
“这种话还是不要多说,”女人提醒说,“伊莱克斯不喜欢听到别人议论自己的事,他甚至对我们都不愿意提及当年的内情。”
“我会注意,”男人说,“古拉克最好感激自己有个这样关心自己的叔叔,不然他的日子过得要比现在艰难得多。”
丁莱教授打了个喷嚏。
“冷吧?”青年幸灾乐祸地说,“我看你,头上带雪,就,知道,外面,肯定,冷的要死,你,又非,得在,这种,天气来,地牢底下。”
“不冷,只是忽然想打个喷嚏,”伊莱克斯揉了揉鼻子说,“你运气不错,孩子。”
“何以,见得?”青年使劲捋了捋舌头才把这个有点绕口的话吐出来。
“最近学院里没有养鸽人活跃的踪迹了,不知道为什么,”伊莱克斯说,“你收敛了?”
“我,从来没有,出去过,”养鸽人满脸无奈,“我,被锁在这里,很久很久。”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晃起了锁在自己身上各处的铁链,铁链上光华流转,显露出封印的气息。
“反正,学院那边是不打算重视你了,”丁莱教授叹气道,“我真是太讨厌这种感觉了。”
“好事。”养鸽人说。
“对你来说是好事。”丁莱教授说。
“对你也是。”养鸽人说。
这句话让伊莱克斯的思维停滞了一瞬,他抬起头,盯着自己面前这青年的眼睛,那双眼睛血红,就像他出生时一样。
“我还以为你是个不会说话又不通人情的笨蛋,”丁莱教授说,“看样子你起码还有些脑子。”
养鸽人本来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放弃了,他摇摇头,只是冷笑。
“我一直都不喜欢这里,因为这里很冷,”丁莱扭了扭脖子,发出几声脆响,“而且这里还有这么多让人讨厌的家伙。”
说到这里时很多囚犯都从牢里睁开了眼睛,封印的铁链泛着光华,和他们无神的双眸对比鲜明。
“他们,杀人,他们,掠夺,他们,犯罪,”养鸽人说,“而我,无辜。”
“别说胡话,”丁莱说,“你应该知道现在外面情况很复杂,王都很复杂,学院也很复杂。”
“不懂,”养鸽人说,“和我,说这些,没用。”
“当然没用,就是因为没用才要找你说,蠢狗,”丁莱教授难得骂了一句自己的孩子,“我就是告诉你现在你最好给我继续安分着,皇室那边最近也对学院多加照看,唉,最近学院任务也启动了,我家那个侄子本来因为在考试里第一个被淘汰是没什么资格的,但我花了点关系,最后还是把他安排上了。”
“无趣,”养鸽人面无表情地说,“肮脏。”
“你这家伙明明在下水道里杀过那么多人还真好意思说我肮脏?”丁莱教授忽然感觉非常有趣。
“我没杀人。”
“我不想在这种地方听你无所谓不重要的狡辩,”伊莱克斯摇摇头,神色渐渐严肃起来,“你是一定会死的,在这里你不需要怀疑。”
“而,死在,哪里,则由我,亲自而定,”养鸽人说,“我不愿。”
“那也只是不愿,”伊莱克斯说,“你所犯下的罪孽是澄不清的,我的推断不可能有错,哪怕是为了那些孩子我也要把你送进地狱。”
养鸽人用手扣了扣脑袋:“行。”
“这次不反驳了?”
“没用,”养鸽人说,“你随意。”
丁莱教授看着低垂个脸,满眼无神的青年,忍不住叹气道:“如果你当初还在的话,我怎么说也会把你送进这次任务里面。”
“晚了,”养鸽人说,“和你,一样,我也,不会,原谅,你。”
“我们从来都不是父子,至少从你失踪以后就不是了,”丁莱教授说,“你比我都要明白这点。”
养鸽人看着他站起身。
“再见。”丁莱教授说。
他就这么走进了远处的黑暗长廊里。
再也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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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敬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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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瑟是迈尔斯家的仅存者,迈尔斯是从遗失时代就开始存在的家族,那时人们钻研蒸汽机械以及炼金术居多,迈尔斯家族就是后者的一员,在当时最强盛到号称日不落帝国的大不列颠帝国王都中都能站稳阵脚,而在浩劫以后迈尔斯家就和其他家族一样在混沌时代里销声匿迹,伦瑟是迈尔斯家的最后一人,在混沌时代中出生的他拥有常人所无法比拟的意志力和天赋,这也恰是他成功的原因”
西泽程冷漠脸地看着翻动的书页。
“怎么了哥哥?”莎尔发现西泽脸色不太好看以后好奇地问,“是哪里出了问题吗?”
“这何止是哪里出了问题啊,”西泽扶额叹气,“这本书里基本上没有几句实话,书上总说历史由胜利者书写,现在我算是彻底领会到了。”
他掀过关于伦瑟的部分,因为他知道有关伦瑟的信息远非这么简单,自家父亲是个十足的怪人,既神秘又古怪,在他的笔记里迈尔斯家族是所谓的血鬼家族,关于炼金术的部分他则只字不提,但字里行间却又脱离不开这种强盛到非常理的力量,就像是在刻意隐瞒什么。
伦瑟是从遗失时代就活到现在的人,这件事毋庸置疑,西泽也懒得感到惊讶,因为这简直太合理了,那样的人,那样一个能一剑把北海巨妖砍成两半的人,被轮亥亲自记录在案的人。
如果他的人生只有短暂的三十年,那这天赋未免也太可怕了。
“那为什么就连这种书都要写上谎话?”莎尔问,“有什么需要隐瞒的东西吗?”
“可能不是隐瞒,”西泽喃喃地说,“也许只是有些事没法对现在的人们解释,于是只好编造得更合理一些。”
比如他到底是怎么在洞悉了秘史的情况下还活过了混沌时代来到如今,甚至建立了国家。
西泽掀过几页,关于伦瑟的部分实在太多,大部分都是史书上有无所谓的吹嘘,其中半真半假,掺杂了许多莫名其妙,西泽连听都没听过的事。
目录上写着,这本一共两百页的书其中有一半都在讲述伦瑟先王本人,当然大多数信息都是从他本人的嘴里说出来的,可不可信编者不知道,反正有关伦瑟的事大家都会相信。
这本书其实不怎么可信,但书架上只有一本书的封皮上写着《皇室秘史》,其他都是毫无用处或者西泽早就读烂掉的书,西泽也没有兴趣将它们再翻阅一遍。
莎尔跟在西泽身旁看了一会儿,渐渐地,她意识到了一些不对。
“哥哥?”她说,“这本书里是不是没有一个字提到你?”
“你发现了?”西泽笑了起来,看起来温和得像是暖春时节里田野的风,“对啊,没有一个字提到我,大概从八十页开始就进入最近二十年了,但什么都没有发生,书上只写了厄洛丝。”
他低下头,声音都变得轻微了许多:“书上写伦瑟只有厄洛丝一个孩子,可皇子的事很多老人都知道。”
“什么意思?”莎尔问。
“那些老人,已经被清除很多了,”西泽合上眼睛,“我从很多地方知道的消息,厄洛丝,我的姐姐,这些年来一直在打压老牌贵族,如你所见,瑞森家首先被拿来开刀,现在的瑞森家只是个生产玩具的小作坊,整个家族可能连五十个人口都没有,然后是德赛尔家,我印象里德赛尔和瑞森是和皇室关系最好的两个家族。”
他说:“我还记得安蕾的父亲带她来皇室看我,而在我出生之后的几年里我都被寄养在瑞森家。”
“可我没见过哥哥你?”莎尔不解地注视着西泽。
“你只是忘了而已,”西泽一边翻页一边说,“而我也忘了很多东西,拜你所赐,我已经开始想起来了。”
《皇室秘史》里没有记载皇子的资料,漆泽从建国到现在一共也就三位皇室直系血脉,分别是伦瑟,厄洛丝以及西泽,西泽记忆里自己的母亲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影子,所铭记的只有一些零散的回忆,厄洛丝那里是不是这样他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在很久的一段时间里都只能呆在瑞森家的院子里,出去的机会很少,所以西泽非常珍惜,他将王都的地图分为许多部分,趁着每次出门的机会,慢慢逛遍了整个王都,并将王都的存在烙印在记忆里,这就是为什么西泽在一开始会那么自信,觉得自己能按照记忆在王都里横行。
但厄洛丝对王都地形的大改让他的想法泡了空。
“我,还是不太明白?”莎尔依旧疑惑。
“没事,毕竟很多年了,”西泽微微侧过脸说,“反正以后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拿来回忆,不是吗?”
莎尔听到这句话以后先是略微睁大了眼睛,就当她想说些什么时西泽略过了厄洛丝的部分,径直跳到了伦瑟妻子的部分。
这个女人实在没有什么好说的。
“伦瑟的妻子,名为沐恩,姓为布莱克,”西泽心想这可真不像个女性的名字,你如果说这名字的主人其实是一个两米高的摔跤冠军他都愿意相信,“她是陪着伦瑟从混沌时代中一起走来的女人,二人在混沌时代中相遇结伴,最终陷入爱河,身体虚弱多病,生下孩子以后病症变本加厉,于神历四十年,安然病逝。”
西泽用手指抚过纸面上的墨字,那其中似乎蕴含了某些东西,但他难以理解,难道自己的母亲真是一个仅此而已的存在?这样毫无起伏与色彩的人生难道就是事实?这样的女人又为什么会有带着自己逃离王都的勇气?这样的女人又为什么,会对自己隐藏那么多东西?
他的魔法天赋很高,但被母亲否定了。
他其实遗忘了一年的记忆,本该七岁的他被母亲从小告诫他只有六岁而已。
一时间整个白石城的记忆都显得那样苍白而不真实。
从头到尾似乎只有厄洛丝才无比真切地站在自己面前,生动得宛如一个烙印在他的生命和记忆里的影子。
“这本书应该是最近几年出的,”西泽翻到尾页,看见了出版日期,“果然,是七年前。”
而且写这本书的人一定和厄洛丝有联系,甚至是在厄洛丝的授意下编写了这本书。
女皇在逐渐抹消西泽的存在。
西泽已经想明白了许多事。
首先拿老牌贵族开刀,让整个王都的贵族们都知道了一个不能提及的名字,之后出版了这样的一本书,将西泽的身影完抹消在整个历史中。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西泽低声地自语,“你已经觉得自己赢了吗?”
人们常说一个人的死其实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物理上的死亡,心脏停止跳动,血液不再流淌,纤维干枯,身体失去活性,整个人躺在黑暗的棺材里,葬入地下六尺。
另一部分则是记忆中的死亡。
哪怕人已经死了,但只要还有人记得他,那么他就还活着,活在人们的记忆里。
厄洛丝做得要比这些更残忍。
她不仅在让人们遗忘西泽,她更在让那些记得西泽的人们连他的名字都不敢提及,这样下去哪怕是记得西泽也会是一种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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