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之国
时间:2023-05-21 来源: 作者:言家九
我缓缓坐在水塔下的横杠上,年代久远,绿漆脱落,其中的铁杆反而愈发明亮。我躲在阴影里,伸手理了理领口前的领带,白衬衣的扣子也解开了几颗。
这样略微偏向英伦风设计的校服好处是让好看的人更好看,对比之下不好看的人也就显得更不好看。
很明显我属于后者。
突如其来地,如同噩梦忽然惊醒,我意识到了一件事距离老师的葬礼,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已经伸出一半的筷子停在半空。
云雾在天空逝去,远处某个化工厂的烟囱不断涌出灰白的浓烟,就像色彩逐渐被时间剥夺,就像这座无人怀念的水塔,就像云层密集起来遮住了太阳。
黯淡的光照在水塔影子以外的地面上。
看了老师亲笔序言的那个晚上我终于决定继续去学校上课,第二天的早晨班长对此似乎很讶异,于是把短信里问过的内容对我又问了一遍,在那时后排和我座位邻近的一个男生也在这时站起身来,来到了班长的身后,班里人缘很好的一个女孩忽然满脸紧张地站了起来,因为根本算不上熟悉的原因我把她无视了。
“说话啊,钟瑜?”那个男生问。
我没有回答,看着班长和男生他们两个这副似有默契的样子,忽然意识到了一件班可能只有我不知道的事。
还好班主任在那时进门给我解了围,似乎我的父母那边是用我生病的理由帮忙糊弄了过去,班长对此也没有什么明显的不满,她斜着眼,和那个男生一起回到了座位上。
我之前从来没注意过这种事,男女之间,同学之间,爱恨交织,金铁铮鸣。
偌大的世界里只有书对我而言才是最重要的。
想到这我放下几乎没有减少的饭盒,从半个月前开始随身带着的袋子里拿出来一本厚厚的笔记。
虽然看起来厚实,但实际上里面的内容只有两成是清晰而有意义的,剩下的八成都是空白,留给我去填补。
这就是老师除了回忆以外,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棕皮封面上的“林垄泽”苍劲有力,我为了保护这张宣纸特意找了透明的封皮将这本笔记又包了一层,虽然看上去有些滑稽,但我觉得还是很有必要的。
我拿着圆珠笔,开始试着在第一页写下一些东西。
第一页的标题是学校。
笔尖在空中悬了很久,尾端的塑料倒映着天际耀眼的光,最终我还是把笔收了起来,因为我现在还不能清楚地定义这一章节究竟让我去写什么。
我还在思考老师留下的这本书意义是什么。
已经半个月了,我还只字未落,若是老师知道的话,大概会笑话我吧,我若有若无地想着。
就在这时天台顶楼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你……”
随着门发出的吱呀声,我注意到了另一个奇怪的声音,那不是器具或者物品所发出的声音,如果硬要说的话,那是非常悦耳,却又透着清冷的女声,但我在此之前从没听到过这样好听的声音,所以有些犹豫。
“为什么在这里?”
门被完推开,一个冰冷的少女静静地站在那里,端正的容姿,黑色的长发直直地垂在腰际,她的右手举起来,保持着推门的姿势,左手松散地垂着,手里还握着小小的一本书,大概只有手掌大,身型高挑,身上下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饰品,明明穿在身上的是和其他学生一样的制服,给人的感觉却又完不同。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专注地打量一个人,更不用说是这样的女孩。
“你为什么在这里?”她轻轻拿出发卡夹在书页上,一边把那本书塞进了腰侧的口袋里,一边重新发问了一遍。
我有些倦于回答,所以干脆没有开口,一般人在见到我这副样子之后应该就会一边说着晦气一边走开了。
一直以来我都是以这样的方式回避和他人的交流,虽然在意识里会有接触和交际的概念,但我确实觉得和人交流是没有必要的行为,因此我和往常一样选择了无视。
可这次遭遇的少女却明显和一般人不一样。
她径直朝着我走了过来,来到了我的近前,直至她棕色的方口皮鞋出现在我的视野里为止,我合上笔记抬起头,有些不解她这种在我看来相当诡异的坚持来自何处。
“你是钟瑜?”她很没有礼貌地直接开口发问,虽然我自己也清楚自己并没有吐槽这点的资格罢了。
我张了张嘴,终于开始思考自己是否应该说些什么,可就在我还没有决定要说什么时她却一下子打断了我的思路,脚步再度向前迈出,我的视线径直对着膝盖稍稍往上的百褶裙,还有透着浅皙肉色的深暗丝袜。
那双腿真好看。
在这样陌生的想法出现在脑海里的一瞬间我就将视线猛地移开了。
“我之前找你找了三天,终于今天才从你的同学那里打听到了,”她的两手环抱起来,眼神冰冷,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股视线是我所熟悉的厌恶,但我能看懂那里面还有几分其他的情绪,“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找你吗?”
我只能摇头。
她猛地压过来,半个身子都倾在空中,右手一下子按在我膝盖上放着的,老师留下的那本书表面。
前所未有地,我一下子恼火起来,几乎就要立刻站起身来,因为只有这本书是不行的,只有这本书是我唯一重要
“我是林垄泽老师的孙女。”
那本是语气无比平静的一句话,却像是一盆冷水从头顶冲了下来,将正准备发火的我浑身上下淋了个透彻,直至一丝焰火都没有剩下。
“初次见面,我是林,”她缓缓直起纤细的腰,再度站在我的面前,“钟瑜,我终于抓到你了。”
这个少女看着我,嘴角微微扬起,却又像是含着兽血的魔女在恐吓未眠的孩子。
那时的云在天空聚在一起,空气阴沉,而天气预报并没有说过要下雨,我坐在废弃破旧的水塔下面,看着面前少女微笑的模样,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宛如这座陪了我两年时光的水塔再度涌出清泉,那些甘甜生冷的泉水在夏日里淹没了我,让我在窒息中陷入了黑暗。
而那便是我们并不愉快的初次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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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恋了,以后可能断更
【】(iishu),
()入秋后的第二天我从家门里走出来,那时我还然没有已经身处秋季的自觉,因为阳光还是一如既往的刺眼,既没有闲适的凉风也没有会让人心痒的枫叶,我对秋天的了解非常贫瘠,贫瘠到只要短袖还挂在身上就有一种夏天还没有离我而去的错觉。
邻居家门口的垃圾箱早早就被堆满了,散发着让人厌恶的气味。
我心想如果这就是秋天的味道那秋天未免也太可悲了。
什么时候我才开始意识到秋天带着丝丝寒风侵入了我的生活,时至今日我都能如数家珍般回忆起来。
那是从火车上的纷乱开始,沉沉发酸的肩头,短暂却清醒的音乐,如海浪般在天际泛开的昏黄色流云,直至在人海里看到那个有些不安地等待着我的女孩开始,我跑过去,像是卷入松散的云海。
秋天的味道是淡淡的清香,是少女缭柔的发丝上泛开的洗发水,也是果盘里悠然升起的香甜,菠萝的酸气碰上伤口,竹签轻轻弯折,暖风吹散发丝,一时间世界仿佛只剩下了女孩荡漾的笑意。
阳光穿不透伞纸,伞尖稍稍偏倚,将秋天罩在了伞下。
炸酥的芝士和凉掉的葱油混在一起,清香的味道至今仍宛如少女指尖沾染的奶油般清晰。
五楼的日料店里师父并没有绑着“天下一番”的头带,豚骨拉面的大碗上升腾着热气,蹦床乐园满怀期待地去了才发现是儿童主题。
动漫店里最值得一看的是手办,我抓起两把龙门币有种自己已经是了富翁的感觉,她则一边看着手办一边思考别人的生日礼物。
最终在马卡龙和小罐茶的包围里,我们找到了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那站台其实并没有哈利波特里写的那么还原,说不上难看也说不上惊喜,她说连合照的必要都没有,但我们没想到最大的惊喜其实是在站台之后。
灰白的布偶在桌椅上翻越,懒散的暹罗缩在猫架上伸着肉爪,又大又胖的蓝毛英短凶恶地看着所有客人,一旦有人试着靠近它就会猛地立起。
我找店员点了一份黑森林,回来之后却看到她已经和猫玩在了一起,猫的尾巴卷起又松开,她兴奋地一次又一次地抚摸布偶的脑袋,那是我们认识以来我所见过她最大的幸福。
直到她拿起叉子将一块蛋糕喂给我时我才意识到这是我第一次尝到冰淇淋蛋糕,甜却不腻,冰凉适口,就像短暂而欣喜的时光。
店里温度刚好,那只暴躁的英短也疲倦起来,窝在椅子上睡着,她和布偶一起蜷在桌面上,像是找到了同类的小兽,我坐在对面看着这副光景,心底泛起从未感受过的幸福。
商店里陈列的马卡龙被她以甜到发腻的理由拒绝,炒面、拉面、乌冬,我俩看着商品柜上包装好看的博多拉面一起笑了起来,即使是“艾博,拉面一裤贼”这样有些发老的梗都显得意外有趣,我以她每天都不好好吃饭的理由买了份包装炒面,她嘴上说着麻烦,其实看上去还是有些开心。
我喜欢她。
地铁站里人多繁杂,但男人居多,她说这股味道真怪,我说这就是人的味道。
人的味道,有浸湿了衬衫的汗臭,有几天没洗的衣服,有老人身上沉闷又怪异的气味,那是焦躁的味道,也是忙碌的味道,是压力也是煎熬。
她好像不能理解。
我想说其实像你这样的才是天使,但最后只是默默摇了摇头。
银河里的天空大荧幕里播放着樱花,粉色的花瓣携着糅合的风在半空中游离,就像天空突兀地被镶嵌了一块荧幕,我手里的那杯百香果绿茶相当难喝,她咬着椰果,小声说其实还是更想尝尝的咖啡。
我们能买到回程票只是幸运成分居多,剩下三张票我们拿到两张,在知道自己今晚不用住在郑州之后她开心地说又省下钱了。
其实钱我可以出的。
我这么想着,把猪肉脯塞给她。
火车上,外面下起了雨,水痕浇在窗户的玻璃外侧,最开始还是一条条清晰可数,到最后就是雨丝编织的巨网。
她担心地说会不会下雨,我说放心下雨有我。
她说本来还想去买些蛋糕,我说那本来就是我要请你的,我会守约。
心中凉意渐起,就像雨打落的枫叶。
但最终约定还是没有守住,巧克力蛋糕被提前抢购一空,我们只能顶着晴朗的夜空赶在最后末班车前走到了站台。
公交车上,难闻的气味更加浓郁。
正如我说的,那是人的味道,更不用说是玩了一天的夜晚。
身边的老人动了动身子,我们站在他的身边,老人忽然对她说他要下车了,让她坐在那里,在下一站他带着行李艰难地下了后门,走之前还对司机道谢说谢谢她能一直等自己下车等这么久。
老人走后,车厢清净了许多,人虽然是如此,但大多数人却依旧是怀着善意。
最终我们坐在了熟悉的布丁店里,她买了龟苓膏,给我吃了一口,不知道是太累了感官失调还是舌头的味蕾已经懒得工作,我没有尝出苦味,她笑着说自己之前吃中药吃到习惯,也没有太大感觉。
我一边喝着绿茶,一边若无其事地说出了满是秋意的那句话
“我喜欢你。”
她几乎被那口龟苓膏噎住的样子看上去有些好笑,让我想起来白天她把电梯踩成跑步机的事。
“我现在可已经不会被你这种话吓到了!”她倔强地说。
“那你以后就可以沉稳地对每个对你说这句话的人说,以前有个憨憨天天对我说这句话我都腻了。”我笑着说。
她支支吾吾地继续用勺子挖起了小块的龟苓膏。
“我喜欢你。”
“嗯。”
于是悲凉的秋意在这样沉闷的夜里爆发开来。
送她回到家后我站在门外的风里,一辆没有水的洒水车从我面前悠悠驶过,仿佛是在提醒手机早就没电的我时间已经不早了。
我咳嗽一声,想学着某些作品里的男主掏出一根烟叼在嘴边,可当右手摸到腰间时我才意识到其实自己活到现在根本不会抽烟。
想到这里于是我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遇见她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幸运。
因为有她在我才能做出那么多第一次。
也许每个人的人生里都会有这样一个女孩。
她打开你的人生,释放你的枷锁,将你的灵魂解脱在空荡荡的大地上。
哪怕是在这样的秋天。
于是秋天就这样来了。
你和秋天一起来了。
那个最温柔,也是最悲凉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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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薇娅变
【】(iishu),
()“莱斯……吗?”会长看着灰叶和西泽,伸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我刚刚才让他回去,因为他的状态看上去不太好,你们应该也有感觉到吧?他和以前简直是两个人。”
灰叶深有体会地点了点头,感慨道:“我就是感觉到了不对劲才想来看看他的,毕竟也是朋友,多少也想帮帮忙。”
“御堂同学还是心底不坏呀,我会把你这份心情准确地传达给莱斯那家伙的!”会长哈哈笑着站起来拍拍灰叶的肩膀,然后看向灰叶身后从进门打完招呼开始就一直沉默的西泽,他摆摆手,算是引起了西泽的注意力
“喂喂喂西泽同学?”
他松开灰叶,走到西泽面前笑道:“这一路上感觉学生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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