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前暮雪深

    东方佑开始兴奋了，他向王阳关道:“下一步，应该打回京城！”

    这一年，王阳关一直在暗地观察了周绍诚，这小子果然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他自从坐上皇帝的宝座，苛捐杂税，民不聊生，而且好了伤疤忘了疼，一再地减少前线供应，惹得将士们都怨气很深。

    不止东方佑一人有这想法，王阳关手下的将领们纷纷不同程度地表示，愿意拥立王爷。他们刚刚打了大胜仗，北部的人马粮草都归他们所有，如今兵力壮强，正是起事的好时机。

    这次，王阳关听了东方佑的建议，一路杀回京城，没想到所到之处，守城人听说是王阳关，纷纷不战而降。

    周绍诚还兀自沉浸在紫禁城的皇帝梦里，不防王阳关已经兵临城下了。他当然大怒，正准备要将他家人抓起来问罪，手下大臣们却纷纷来劝他出城受降。周绍诚大惊道:“你们都要朕向那乱臣贼子投降”

    大臣们道:“圣上啊，王爷得尽人心，如今您大势已去，再负隅顽抗，恐怕不仅性命不保，还惹得京城生灵涂炭啊！”

    周绍诚正要破口大骂，却被自己的大臣们绑缚起来。他叫破喉咙也无人来救，吓得脸都变了色，再无一丝一毫

    大臣们含泪劝道:“臣等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只求圣上上顺天意，下顺民心，将这天下让给他吧。”

    未动一兵一座，王阳关就入主了紫禁城，一切比他想像中顺利得多。当他正准备放了废帝的时候，东方佑又说不可。

    “圣上。”东方佑躬身施礼，不再像从前那般随意，“我们虽然夺取了京城，但是天下还有其他地方，并未完全顺服。您既然荣极，就应当将周氏旧人断个干净。”

    “可是当初朕答应过，不伤废帝性命。岂能言而无信”

    东方佑道:“新官上任三把火，何况是新帝！天下骤然换主，民心必不安定，此时圣上就应该彻底灭了周氏旧人复辟之心，不伤他性命可以，但是凡周姓旧朝之人，男子一律幽禁至死，女子一律贬至宫中为奴，这样一来，才能彻底灭了他们的底气。”

    王阳关沉吟片刻，轻轻抚着面前曾与先帝下过无数次棋的棋盘，忍不住幽幽而叹:“先生总是过分正确。”

    东方佑笑了:“世间万事的微妙，总在取舍二字之中，取容易，舍却难。但孰不知，




第一百零三章 人事已非
    “什么皇后娘娘！皇上有旨，周氏旧人，男子一律幽禁至死，女子一律入宫为奴！”那太监声音森冷，“带走！”

    见暮雪就要被押走，王炳连忙上前拦住:“公公，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那太监对王炳十分客气，躬身施礼:“回您的话，这是御旨，不会有错。对了，皇上说了，前两日事忙，过几日会亲自将您和尊夫人迎进宫去孝敬。”

    “这……”王炳蒙了，“等会，暮雪——”

    暮雪在两个兵甲的强按下，费力才抬得起头来，对王炳道:“我已明白了，我是周氏，是废帝的姑母，怎么配得上尊位呢老爷回吧，这是他的决定，再说也没用的。”

    就这样，暮雪被带进了司衣局，这个她十几岁就在此当差的地方，兜兜转转，就又回来了。而且，前朝的周氏女，都一同聚在了此处，前太后梁燕，德馨，还有一些宗室女子，都在这司衣局中做活。

    她们见暮雪也进来了，诧异之极。前三皇子周绍彦的妻子唐氏一边洗衣，一边挖苦她地道:“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皇后娘娘吗，怎么和我们一样，也来做粗活皇上忘了迎你去未央宫了”

    暮雪低头干活，默不作声，梁燕替她道:“行了，她已经很难过了，你何苦再来伤口上撒盐”

    唐氏原本一直害怕梁燕，可现在国都亡了，也不再犯怵，直接顶撞道:“您以为您还是高高在上的太后呢还不是和我们一样，在这里做奴才！”

    德馨怒道:“好歹我嫂子也是你婆婆，你说话客气些！”

    “还婆婆呢！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嫁到你们周家！”唐氏气恼得很，索性把一肚子没处发的火都发了出来，“要不是嫁给周绍彦，我会受这样的苦吗！”

    德馨道:“你当时还不是想攀附上皇亲，挤破头要嫁他！既然成了夫妻，那便是一体，你少嫌这嫌那的！”

    暮雪听到德馨那句“夫妻一体”，恍了恍神。她何时也在年氏说过同样的话，如今想来就如笑话一般。

    她一边干活，一边淡淡地道:“好了，别争了，这就是咱们的命罢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哪个改朝换代不杀人的呢，咱们这还算是和平的。”

    其实暮雪说得没错，齐朝对前朝的旧人那才是残忍，赶尽杀绝一个不留。相比之下，王阳关的处置，的确要仁义得多。

    德馨道:“可是，咱们也就罢了，暮雪你可是……”

    说到这里，她又不敢说了，只道:“没想到阳关哥哥这样狠心。”

    司衣局里响起了无穷无尽的捣衣声，女人们一边干活，一边想起过去的荣华富贵锦衣玉食，简直像做了一场梦似的。不变的唯有紫禁城的沉重，像铜墙铁壁一样，挡住女人们的自由与幸福。

    王阳关为表孝道，亲自去接了王炳与年氏进宫来，尊为太上皇与太后，奉养在了寿康宫中。新的臣子与命妇们纷纷前来行礼。

    行礼时不方便说话，等到一番繁重的礼仪结束过后，年氏才拉着王阳关道:“你怎么把暮雪也抓进司衣局去了”

    此时宫中仍坐有一些大臣命妇，王阳关面上无波无澜，淡淡道:“周氏旧人，不宜迎立。”

    儿子已是皇帝，就算是父母也仍然不免忌惮，王炳与年氏对视了下，没有再说什么。

    王阳关知道父母挂念自己，怕他们生分，便跪了下去:“儿在外征战，劳父亲母亲为我担心这样久，实在不孝。只是这些日子还有国事要忙，只得抽空再来请安，望你们见谅



第一百零四章 另谋出路
    他不禁有些后悔，让这样的人儿在宫中为奴，岂不是造孽的吗

    一路都想着这回事，到了王阳关那里，依旧心神不宁。等王阳关唤他，他才回道:“圣上，我今日去了司衣局。”

    “哦”王阳关微眨了眨眼，晓得他去那里是为了什么，道，“她不在那里了，被我爹娘接去寿康宫了。”

    原来皇帝一直默默关注着暮雪的动向，东方佑叹道:“等天下太平了，你可得好好补偿雪儿。”

    王阳关点头，又皱眉道:“朕与希娜说明了意图，她似乎不怎么愿意。”

    东方佑问:“不愿意做皇后，还是不愿意做戏”

    “她知道我并无真娶之意，便不愿意。”

    东方佑若有所思，目光停留在远处，慢慢地道:“这样说来，公主对你，似乎动了真情。”

    王阳关抬起头盯着他:“什么意思”

    “陪皇上演戏，不仅会有丰厚的回报，还能过一把做皇后的瘾。”东方佑道，“如若不是动了真情，她何乐而不为呢”

    最终希娜还是答应了他们的要求，成为皇后，并与他们约定，此举只是为了震慑还未归顺的顽固部落，待到天下平定，大汗歼灭之时，便恢复自由之身。

    听说这个消息后，暮雪的反应平静得出乎别人的意料。年氏本来还担心她难受，想要来宽慰她来着，不想她一点儿异常也没有，甚至比往日还要吃得好，睡得香。

    “暮雪，你天天待在这里，闷不闷”年氏问，“要不咱们去御花园转转”

    暮雪点头:“好啊，这时节正好，不冷不热的，我知道御花园有处的海棠开得极好，带您去瞧瞧吧。”

    年氏上下打量她，确定她没硬撑，才道:“你不难过么”

    暮雪微微一低头，美眸依旧。只是那光华的流转中，似乎多了一层空灵。她用一种淡定至极的声音，恍若出尘地道:“都过去的事了，提它做什么。”

    阳光透过空格爬上寿康宫的墙壁，斑驳的样子显得十分温暖。她就驻立在这般的阳光里，笑了笑，仿佛无事发生。

    过了午后，当真与年氏一同去御花园瞧海棠去了，她兴致勃勃地给年氏介绍，海棠在《本草纲目》之中的效用，还道:“其实说来，海棠果也有止痛的效果，下次摘几个给您备着，兴许这样的偏方会管用呢。”

    她搀着年氏的手走了一路，却见年氏始终愁眉不展，不禁问道:“您怎么不高兴是不是这里的景不好看要不我带您换个地方”

    “不必了。”年氏忙摇头，想想叹了口气，“我实在没想到，阳关要娶个北域的女子，总觉得心里头怪怪的。”

    “他都不怪，您怪什么。再说了，这是政治联姻，对谁都算好事儿。”暮雪反倒安慰起她来了，“您别担心了，这样大的福气，要好好珍惜才对。我倒觉得您自打进了宫，身份尊贵起来，身子却没从前那样好了，恐怕是思虑过多的缘故。”

    暮雪说的话，句句都在年氏心上。年氏正要说些什么，不远处走来个人。待走近了才发现，竟然是孙宪。这小子以后跟着王阳关当差，就见过年氏，忙跪地请安:“小人叩见太后娘娘。”

    年氏连忙叫人扶起来，笑着打招呼:“我道是谁，原来是你呀，真成啊你，听说你立了不少军功，现在是孙将军了罢。”

    孙宪笑了笑，恭敬道:“哪敢在您面前提呢。”

    故人许久未见了，暮雪见他皮肤比以前黝黑许多，人倒成熟稳重不少，是个威风凛凛的将军，不再是那个日日不着调的侍卫了



第一百零五章 找到你
    他不禁有些后悔，让这样的人儿在宫中为奴，岂不是造孽的吗

    一路都想着这回事，到了王阳关那里，依旧心神不宁。等王阳关唤他，他才回道:“圣上，我今日去了司衣局。”

    “哦”王阳关微眨了眨眼，晓得他去那里是为了什么，道，“她不在那里了，被我爹娘接去寿康宫了。”

    原来皇帝一直默默关注着暮雪的动向，东方佑叹道:“等天下太平了，你可得好好补偿雪儿。”

    王阳关点头，又皱眉道:“朕与希娜说明了意图，她似乎不怎么愿意。”

    东方佑问:“不愿意做皇后，还是不愿意做戏”

    “她知道我并无真娶之意，便不愿意。”

    东方佑若有所思，目光停留在远处，慢慢地道:“这样说来，公主对你，似乎动了真情。”

    王阳关抬起头盯着他:“什么意思”

    “陪皇上演戏，不仅会有丰厚的回报，还能过一把做皇后的瘾。”东方佑道，“如若不是动了真情，她何乐而不为呢”

    最终希娜还是答应了他们的要求，成为皇后，并与他们约定，此举只是为了震慑还未归顺的顽固部落，待到天下平定，大汗歼灭之时，便恢复自由之身。

    听说这个消息后，暮雪的反应平静得出乎别人的意料。年氏本来还担心她难受，想要来宽慰她来着，不想她一点儿异常也没有，甚至比往日还要吃得好，睡得香。

    “暮雪，你天天待在这里，闷不闷”年氏问，“要不咱们去御花园转转”

    暮雪点头:“好啊，这时节正好，不冷不热的，我知道御花园有处的海棠开得极好，带您去瞧瞧吧。”

    年氏上下打量她，确定她没硬撑，才道:“你不难过么”

    暮雪微微一低头，美眸依旧。只是那光华的流转中，似乎多了一层空灵。她用一种淡定至极的声音，恍若出尘地道:“都过去的事了，提它做什么。”

    阳光透过空格爬上寿康宫的墙壁，斑驳的样子显得十分温暖。她就驻立在这般的阳光里，笑了笑，仿佛无事发生。

    过了午后，当真与年氏一同去御花园瞧海棠去了，她兴致勃勃地给年氏介绍，海棠在《本草纲目》之中的效用，还道:“其实说来，海棠果也有止痛的效果，下次摘几个给您备着，兴许这样的偏方会管用呢。”

    她搀着年氏的手走了一路，却见年氏始终愁眉不展，不禁问道:“您怎么不高兴是不是这里的景不好看要不我带您换个地方”

    “不必了。”年氏忙摇头，想想叹了口气，“我实在没想到，阳关要娶个北域的女子，总觉得心里头怪怪的。”

    “他都不怪，您怪什么。再说了，这是政治联姻，对谁都算好事儿。”暮雪反倒安慰起她来了，“您别担心了，这样大的福气，要好好珍惜才对。我倒觉得您自打进了宫，身份尊贵起来，身子却没从前那样好了，恐怕是思虑过多的缘故。”

    暮雪说的话，句句都在年氏心上。年氏正要说些什么，不远处走来个人。待走近了才发现，竟然是孙宪。这小子以后跟着王阳关当差，就见过年氏，忙跪地请安:“小人叩见太后娘娘。”

    年氏连忙叫人扶起来，笑着打招呼:“我道是谁，原来是你呀，真成啊你，听说你立了不少军功，现在是孙将军了罢。”

    孙宪笑了笑，恭敬道:“哪敢在您面前提呢。”

    故人许久未见了，暮雪见他皮肤比以前黝黑许多，人倒成熟稳重不少，是个威风凛凛的将军，不再是那个日日不着调的侍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