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唐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五味酒
泼完热油之后,神武军又将早就堆在城墙上的滚木推上了墙垛然后砸了下去,梯子上的燕兵纵然有盾牌在手也难以抵挡滚木的砸落,纷纷跌落城下。
这还不算完,神武军的动作毫无停滞,又有人端起了丈把长的木杆,顶住搭上城墙的长梯,用力向城外推了开去。
开战仅仅半个时辰的功夫,攻城的燕兵就已经死伤超过了千人。但攻守双方对此好像习以为常了一般,麻木机械的执行着为将者的军令。绛县城开始逐渐浸泡在血泊之中。
秦晋面无表情的看着血肉横飞的战场,他早就不是个那刚刚见血的秦晋,有过十数次攻守大战经验的他已然对这种惨烈的境况视若无睹。
他在惊叹于燕军的战斗力,同时也惊诧于低估了燕军的战斗意志,尤其是蔡希德的决心。
那一夜的突袭战本是为了挫败燕军的士气,虽然袭击效果出乎意料的好,但反而激起了蔡希德反击**。秦晋觉得越来越有意思了,这个蔡希德虽然有他鲁莽之处,但这种战斗意志却是他所见过的燕军将领中首屈一指的。
从崔乾佑到孙孝哲,他们的智计或许更胜一筹,但只适合打顺风仗,仗打的顺手了就会越战越勇,锐不可当,可一旦受挫就有可能后劲不足。秦晋暗暗庆幸,自己在新安时遭遇的是孙孝哲而非蔡希德,否则他还能否有幸站在此地,都在两可之间了。
秦晋看了一阵,扭头对裴敬道:
“走,到南城去看看!”
燕军分别从东南两个方向对绛县城发动攻击,东城的战况虽然惨烈,却都在控制之中,此时秦晋和裴敬的出现,更多的作用是鼓舞军心,振奋士气。
“使君看过即刻,请速回公署吧,城头流矢甚多,万一……”
裴敬担心秦晋的安危,这城墙上虽然暂时不会被燕兵攻上来,但燕兵的流矢却时而激射而上,万一秦晋被命中要害,整个绛县,乃至整个河东的局面恐怕都会因此而恶化。
不过秦晋对他的劝告并不以为然,但凡战斗哪有绝对的安全他身为一军之主帅,该做的事一样都不能少了,如果只为了个人安危考量,又何必到这绛县来冒险在冯翊郡安安稳稳的做太守分内之事,岂不更是安稳
“你不必过分担心,今日的攻防都是样子货,不会有实质性的进展,燕兵若能摸上城头就算不错了!”
对
第四百二十八章:燕军将溃败
变化太快,以至于燕军众将都没能反应过来究竟是哪里发生了问题。蔡希德下令所有人停止攻城,转而对付北来袭营的。
但是,这股人马与此前遭遇过的唐.军大不相同,从骨子里透出的彪悍劲头令他倍感惊诧。正是在发觉这些情况以后,蔡希德才果断的下令停止攻城。这股人马绝非短时间内可以驱散的,如果继续攻城,势必要陷入两面作战的境地。一旦发生了意外,将有全军崩溃的危险。
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传来,先是围困绛县南部的军营也遭到了袭击,接着绛县城中居然派出了大股步骑对偃旗息鼓的燕军发动突击。
“秦晋竖子……”
蔡希德听到城内居然也派出了人马攻击燕军时,再也忍不住骂出了声,但仅仅骂了半句他就骤然收住了,接下来的的话无论如何也出不了口。
“竖子自不量力”是蔡希德在鄙视对手时惯常说的话,现在说出来只觉得脸红不已。如果秦晋是不自量力,那自己是什么接连几次被这个竖子弄的灰头土脸,眼下三面受敌,转瞬间就从攻击的一方,变成了被攻击的一方。
如果在以往,蔡希德会迅速分析这三方的实力,再以主力将他们按照主次顺序先后各个击破,然而此时他又犹疑了,无论来自北方的唐.军,还是袭扰南营的唐.军,甚至于出城的唐.军都带着危险的味道。
“唐.军出城了,是否派人阻击……将军……将军…..”
部众一连问了数遍,蔡希德才从深思中反映了过来。
“全力阻击出城的唐.军。”
不管多么难以决断,当此危机时刻,必须要尽快及时的做下达置的军令,否则战机拖延很可能会带来更严重的后果。
若在以往,这种三面受敌的时刻蔡希德会身先士卒奋力拼杀,以壮声威,奈何此前胸口有肋骨受伤,现在连平日自理都会疼痛难忍,更别说骑马冲杀了。
下达了一圈的命令之后,蔡希德只能像个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的等待着结果。
最先传来战报的是围困绛县南门的人马,这些人里多数是赴援而来的新附之军,在蔡希德的眼里是用来填命的,可偏偏是他们最先击退了袭扰的。
这个消息也让蔡希德精神为之一振,这么快就击溃了一股唐.军,也就说明唐.军留在城外的果然是用来牵制局面的二流人马,真正有战斗力的全被秦晋那个竖子带回了城内。也就是说,他刚刚下的决定是正确的。
蔡希德相信,很快就会传回来袭扰北营的唐.军会被击退。然而,他却迟迟没能等到消息。
蔡希德的中军就在北营,他以新附之军阻击从北方来的骑兵,又以中军主力去与出城的唐.军决战,务求一战全歼出城的唐.军。
可不知道如何,蔡希德的右眼皮却突突直跳,不好的预感似乎总在脑子里盘绕。他向来是相信预感的,既然自己有这么不好的预感,就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思来想去之下他陡然起身冲出了中军帐。
惊的一干随从赶紧跟了出去,见自家主将往营北而去,又赶紧将其拦住。
“将军不能去啊,营北敌情不明,万一有个好歹……”
如果是平日里,蔡希德龙精虎猛,又有哪个会去阻拦他呢,可现在他身上有伤,自理尚且费力,又何况应对危险的敌袭呢
遇到敌袭最危险的时刻,也就是最初那一刻,一旦两军交战之后,突然袭击的震撼过去了,如果情势稳定,那么敌军再难有大动作。现在正处于敌情不明的危险时刻,所以随从们阻拦蔡希德是有足够的理由的。
然而蔡希德往营北去,也有足够的理由。从别人口中,他所得知的情报都是经人之口的,其间不可能没有偏差,现在他要亲自去看一看,以便扑灭自己心中腾起的不祥之火。
“都闪开,谁再拦着我,以军法从事!”
岂料不喊还好,这一喊反而使得几名随从死死的拉住了他。
“将军不能去啊,将军在中军稳坐,有什么事吩咐俺们去……”
这一幕好悬没使蔡希德的眼泪掉下来,这些都是跟随他十几年的老弟兄,又怎么真的忍心将他们军法从事呢再者,燕军形势何以就到了如此悲沧的地步呢
昨天这个时候,他虽然受了伤,但终究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现在难道真的失控了吗刚刚冒出来的念头驱使着他更要去一探究竟。
出城的唐.军,蔡希德已经早就见识过,只有这股从北面赶来的骑兵,一直没有什么印象……
“都闪开!生死大事,你们哪一个敢替老子承担”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喊的没了声音,连抓着蔡希德衣甲的手都在不觉间松开了。直到蔡希德走出去了很远,这些随从们才反映了过来,紧紧的又跟了上去。
只是没等蔡希德走到辕门,便有大批的溃兵从辕门外涌了进来。
营外的燕军居然败了,大批的溃兵哭爹喊娘的冲了进来,蔡希德猝不及防之下险些被人流冲倒,好在他的随从们一个个抽出了腰间的横刀,杀了几个不长眼的立威,又一面高呼:
“蔡将军在此,所有
第四百二十九章:胡将生退意
蔡希德头一次胆怯了,心里没底了,面对汹汹唐.军,他竟失去了必胜的信念,这在以往是从不曾有过的。
“退兵!”
这两个字终于轻轻的从他口中说了出来,声音虽然不大,却像有千钧之力敲在了大鼓之上,震的他头晕眼花。
不过,还是不能在临战时退兵,无论如何也要在击退的夹击之后才能退兵,否则退兵就可能演变成一场溃逃。久经战阵的蔡希德深知其中利害,即便撤兵也不能简简单单的一走了之。
终于,蔡希德求胜之心彻底落空了,身体的痛处使得他遭受了身心的双重折磨,悲观情绪也压制了以往的从容自信。
定下撤兵的方略以后,蔡希德头脑中的思路再度清晰。
“抓紧时间修好辕门,对同罗部奇兵只守不攻。集中全力击败全歼绛县城内冲出来的唐.军。”
同罗部骑兵战力惊人,名声在外,蔡希德在选择主攻方向的时候,自然选择了绛县城中冲出来的唐.军。
此时聚拢在靠近绛县城一侧辕门外有将近两万人的燕兵,而出城作战的唐.军不过五千之数,他相信只要奋力一战,一定会让这些不自量力的人死无葬身之地。
然而,他显然低估了这股唐.军的战斗力,在那种会爆出巨响而又威力巨大的武器之后,还是一支敢于正面冲击燕军的勇武之师。只是这一战,蔡希德志在必得,不论付出多少代价,必须在短时间内击退这股唐.军,否则此后的计划将无从说起。
蔡希德站在营中高出观察着战场,随着战事的起伏,他的面色也愈发的阴郁。
唐.军的战斗意志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这不是什么好事,原来坐守绛县的唐.军竟一直在掩藏自己的真正实力。
他一面命令赴援的新附之军进行反击,一面下令自己的嫡系人马脱离战斗,并集中在县城之西的军营左近。这么做既是在迷惑唐.军,同时也是在迷惑那些作为填命鬼的新附之军。
因为,蔡希德还需要那些人拖住唐.军,拖住同罗部的骑兵,如此他的嫡系人马才好在天黑之后从容撤走。
胸口的剧痛使得蔡希德冷汗淋漓,但当此交战之时,他只能苦苦的撑着,现在没有谁能帮得了他,唯一的办法只有咬牙硬撑着,撑过了这一道坎,等到养好了伤,再卷土重来之时,一定会让秦晋那竖子后悔自己生出娘胎。
“将军,俺们损失惨重,快,快挺不住了!”
一阵哀嚎从身后传来,蔡希德艰难的回过头去,却报之以冷笑。
“军中只有死战,如若贪生怕死,不如现在就去死!”
蔡希德不能容忍这个蠢货扰乱军心,话音未落,他的随从拔刀劈下,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滚落在地,腔子里暗红色的血液喷溅了足有数丈之远,来不及躲避的人被喷淋了满身满脸。
“再有惑乱军心者,就是这个下场!”
蔡希德刚刚看的清楚,如果仅仅是两军对垒,那些新附之军未必会打的这么惨,主要是唐.军用石砲投射过来的那种会开花爆响的东西,威力巨大不说,震耳欲聋的声响还是使燕军军心涣散的主要原因。
那名求情校尉之死使得燕军再度爆发出惊人的战力,重新扑向列阵而来的唐.军。
……
绛县城头,秦晋目不转睛的看着战场,夹击的效果并没有像预计中一击即成,石砲所投掷的霹雳炮虽然造成了不小的伤亡,但只要石砲停止透射霹雳炮,燕军总能顽强的冲了上来。
“报,乌护校尉传信入城,刚刚探知燕军有精锐骑兵自北向南而来,因此北上阻击去了。”
秦晋登时一愣,乌护怀忠的同罗部奇兵是内外夹击的主角,如果仅凭王颀带着的五千神武军是很难发挥效用的。
再看看城外与燕军鏖战的裴敬所部,秦晋只觉得心中有如万马奔腾,却又无处发泄,这就好比下棋,明明眼看着胜利在即,然而总归是慢了那么半步,便始终难以达成预期的效果。
这时,一直跟在秦晋身后,以面具遮脸的随从向前走了几步,低声对秦晋说道:
“使君,卑下以为,蔡希德营中一定发生了什么不为所知的变故!”
秦晋惊讶的望着面具随从,此人是降将黄昌德,他是蔡希德的旧部,所言自然分量不轻。
但是,他也不会偏听偏信。
“何以见得”
“燕军攻城受挫,第一要务应是收缩兵力,然后据营寨反击。只要稳住阵脚,以蔡贼之能当不难发现使君是在虚张声势……”
“狗贼胡说!”
黄昌德的话才说了一半,便立即被秦晋身边的亲随喝止。
黄昌德从面具窟窿里露出的眼睛显出几分委屈,望向秦晋。
秦晋摆手道:“直说无妨,秦某的确在虚张声势!”
说这话的同时,秦晋也有几分惊讶,之前一直以为黄昌德这厮是个满肚子草包,只知道阿谀谄媚的人,现在看来并非如此至少他能看出来自己在虚张声势,这就很不简单了。
得了秦晋的准话,黄昌德这才接着刚才的话说道:
“偏偏蔡贼没有这么做,反而在敌情不明的境地下,大举反击,完全不顾各处疑兵的虚实可能,这岂非异常蹊跷”
面对黄昌德的分析,秦晋不置可否,仅仅反问了一句:
“蹊跷在何处”
黄昌德提手拍了一下大腿,晃着带着面具的脑袋说道:
“使君明鉴,蔡贼之能远在卑下之上,卑下都看得出
第四百三十章:神武伏胡兵
天色渐渐黑了,白日间厮杀的喧嚣已然无影无踪,只有血腥与腐臭的味道弥漫着整个军营。
一处单独辟的内部营寨上千人挤在一起,或席地而坐,或就地倒卧,其间不时传来声,咒骂声……
“校尉,俺看这燕军有古怪。”
“要死了,万一被燕狗听了去,大郎就暴露身份了,咱们还能安稳吗”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都很低,那个被斥责的人显然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低下头来认错。
“说也就说了,周边都是咱们自家人,害怕燕狗听了去只是传扬出去,我张贾被叛军所俘,辱没先人啊!”
这位被众人有意无意围在中央的虬髯汉子正是绛州民营甲字营的校尉张贾,在按照秦晋军令北上运动之时,遭遇了燕军大股骑兵,不敌之下部众溃败,他本人不幸被俘。只不过眼瞒住了身份,才没有被单独揪出去拷掠。否则张贾的下场不是投降,就是去死。
低低的叹了一声之后,张贾看向那个刚刚失言的年轻人。
“说说,燕军有何古怪”
“是!俺以为燕军若反击成功当厉兵秣马再图进取,可看看眼下,一片死静不说,就连军卒调动都混乱不堪……”
话还未说完,刚刚训斥他的老者再次打断了他。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