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唐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五味酒
“小子莫在大郎面前胡言乱语,难道那么多的族中长辈,还不及你一个黄口娃娃了”
年轻人受了训斥有些不甘。
“叔公!英雄不问年纪高低,甘罗十二岁拜相,霍嫖姚……啊……”
“打你个不知死活的,人家什么命,你是什么命…..”
老者说不过年轻人,激动的以手中拐杖击打年轻人,张贾见状赶忙拦住。
“老叔莫急,七郎之言不无道理,燕军今夜的确是透着古怪。”
老者这才收敛怒容,将信将疑的反问道:
“当真七郎不是信口胡说”
张贾点了点头,不管七郎的话有没有道理,总要先让这位老叔的怒火消下去,更何况他认为七郎所言也有一定的道理。
这时,一直站在张贾身后的同族汉子猛然拍了下大腿。
“嗨!七郎一说俺也想起来了,之前俺们几个兄弟被燕狗叫了去修整马厩,就曾听说什么战马不卸鞍,夜半动身的话……嗯,一定有古怪!”
老者闻言慌了,颤抖着急道:
“难不成是燕狗半夜要偷袭绛县得,得通知秦使君做好准备才是啊!”
那汉子苦笑道:“老叔在做梦不成咱们都是燕狗的俘虏,不是当填命鬼,就要做苦力的,哪有可能逃出去呢”
这时那个被众人呼作七郎的年轻人竟惊呼了一声,然后立刻意识到自己又失态了,便压低声音道:
“燕军不是要偷袭绛县,而是打算趁夜逃走!”
张贾闻言问道:
“何以见得”
“夜间袭城,岂用的着战马”
一句话让张贾茅塞顿开,白日攻城尚且用不着战马,又遑论夜间了。只是燕军趁夜逃走这个判断也太令人匪夷所思了,一直以来燕军给人的印象都是骁勇善战,残暴狠辣,只有他们追击别人的份,哪有趁夜逃走的道理呢
不过,燕军若果真逃走,他们这些被俘的族人,岂非就有了脱身的机会
只听那七郎又侃侃而道:“俺白日间就注意过了,蔡贼一直以新附之军对抗神武军,很明显,就是用填命鬼挡在前边,好减轻自家嫡系的损失。所以俺敢断言,蔡贼此次趁夜他偶走,定然会丢下这些填命鬼!”
对蔡希德的填命鬼,张贾也有所了解,基本都是唐朝地方的团结兵和原有军队,另外可能还有一些临时征募的良家子。这些人对伪燕的忠诚度极低,反之蔡希德也一定不信任他们,七郎的分析倒也合情合理。
又联想到,燕军白日间三面受敌那副狼狈德行,心中对蔡希德逃走的可能性又肯定了几分。
张贾并非是只会安享富贵的地方豪族,否则也不可能在受到朝局争斗的牵连后,毅然入山为盗,甚至在短短数年间就成为汾北群盗的首领,这些都不是偶然,全赖他有着过人的胆色和见识。
仅仅思忖了一阵,张贾竟在瞬息之间就下定了决心。
“好!干他娘的!今夜过半以后就动手,蔡贼逃了,群贼无首,正是咱们脱困,不,是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
跟着张贾一齐被俘的都是他的族人和亲信,张贾的话自然一呼百应。
……
浍水河谷,一支唐.军隐匿其中,枕戈待旦,副将王颀站在小丘之上眺望着黑暗的北方,他在天黑之前接到了秦晋的军令,燕军会于夜半时分撤走,令他相机而动。入秋后的夜间已经很凉了,周边草木上的露水已经打湿了他半身的甲袍。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还不见燕军兵营有什么举动,他不禁有些心烦意燥。
经过白日间一战之后,燕军收缩了包围圈,绝大多数的兵力都集中在绛县城的西北两个方向。
王颀所在的位置,正好可以一览这两个方向的情况,一旦出现异动,只要有一丁点的火光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他挪动了一下因为久站而麻木的双腿,此夜注定不会安宁,是以片刻放松都不敢。
“副将快看,有火光!”
王颀猛然抬头,向黑夜中望去,果见
第四百三十一章:大破蔡希德
夜黑风高,一处山坳内遍布战马,骑士们都横卧在咱们的两侧,只有少数人仍旧骑着马在山坳四周警惕的游弋。
秦琰刚从李进忠的帐篷里出来,本想冲着帐篷门口吐口浓痰,但发现有人走了过来,又硬生生的咽回了肚子里。
来人是两名负责营地巡弋的军卒,在野地中不扎营休息会面临极大的潜在风险,因而其间巡查的人不到一刻钟就来回好几拨。
军卒对秦琰很是尊重,郑重的行了个军礼,然后又头也不回的走了过去。
秦琰吐了吐舌头,想不到燕狗军中的规矩如此之大,居然对自己这个“降人”如此礼遇。当然,这是因为有他们的主将李进忠礼遇在先。
燕军骑兵与唐.军骑兵进行了半日的相互追击,早就累的精疲力竭,为了防止唐.军夜袭,所有人衣甲在身,鞍镫不卸马,全部在战马胖休息。这样一旦有警可立即作战。
相比之下,秦琰这个“降人”的待遇就好了许多,李进忠为他们提供了一顶帐篷,以抵御冷冽的晚间山风。
一低头进了帐篷,秦琰长吐一口气。
“真他娘的冷,外边燕狗睡的挺尸一样。”
“大郎噤声,万一被燕狗听了去……”
“怕甚,燕狗多不会汉话,就算听了去也不明白咱说了些啥!”
秦琰虽然面上满不在乎,但还是压低了声音。
“秦璎你去门口蹲着把风,来人问起就说你在拉屎!”
被秦琰指着的那个人半天才反应过来,是让自己去把风,立时就一脸不满的嘟囔着:
“在长安时就是,每次你们干坏事,都是俺去拉屎……”
抱怨归抱怨,但还是起身往外走,走了半步又瞪了秦琰一眼。
“俺都说多少遍了,叫俺五郎多好,俺刚才还以为你再叫四郎呢!”
秦琰佯怒,“主君赐名是你们八辈子修来的福,还不乐意”
“乐意归乐意,案脑子笨,实在记不住这文绉绉的名啊,不如排行来的利落。”
其他人也跟着秦璎一起附和,秦琰只觉得头大,只好草草敷衍道:“好了,知道了,以后叫你们排行就是!赶紧出去蹲着,有要事商量呢!”
秦璎出去以后,秦琰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一半。
“兄弟们,今日咱们行险诈降这一招算是成了,李进忠没怀疑,实在是神佛保佑。不过和大胡子约定的时辰就快到了,咱们得抓紧时间啊,不能给主君丢脸。”
“要俺说,刚刚都在李进忠军帐里,就该一刀宰了他,群贼无首,燕狗肯定大乱!”
说话的是他们五个人当中排行第二的秦顼,秦琰抬腿就踢了他一脚。
“净说浑话,杀了李进忠,咱们几个也得跟着见阎王。秀娘就得便宜了三狗子!”
秦顼闻言咂了咂嘴怒道:“娘的,他敢,俺打折他腿!”
秦琰怪笑道:“咋就不敢,你都见阎王去了,不便宜三狗子,就得便宜二牛!”
“大郎说得对,杀胡狗重要,咱们兄弟也得活着回去,白死的买卖不值当!”
秦琰点了点头,“三郎说的对,胡狗要杀,命也得保!俺刚才接着从李进忠那出来的机会,在营地里走了半圈,战马都不入马厩,可从这上面做点文章。”
“俺同意大郎的法子,还有山口外的辕门应当如何弄开?”
这也是今夜罪有难度的地方,秦琰低头想了想一拍大腿道:“俺和五郎去赚开辕门,你们三个点火惊马,如何有信心吗”
二郎秦顼拍着腰间包袱道:“这里有清虚子真人的伏火药,甚点不着”
秦琰也赞同他的说法,但还是叮嘱了一句。
“燕狗都随身带着未铡的草料,多寻一些,绑在马身上,只要几匹马惊了,整个营地的马都得惊,就凭临时在地上钉的木桩可拴不住。”
如此说着,又对几个兄弟打气。
“咱们兄弟被主君安排到大胡子军中就是为了历练,但咱们骑术不精,几时才能立功今日行险只要成了,就让那些大胡子看看,咱们没给主君丢人。”
“就是,就是!”
他口中的大胡子就是乌护怀忠,而且乌护怀忠手下九成以上都是胡人,一个个骑术非凡,身手了得,自然看不起秦琰这几个没半点作战经验的家伙。
因而,乌护怀忠一直将他们几个放在自己的左右,甚至连燕兵的边都甚少摸得到。
秦琰不甘心兄弟几个被当做小鸡仔养着,因而才兵行险招。
就在秦琰兄弟紧急密谋之际,乌护怀忠于数里之外冷酷的盯着李进忠的落脚地。如果不是赶上太阳落山,他有把握在三个时辰内将李进忠击败。
不过,秦琰的法子的确让他为之心动,只要里应外合的谋划成了,同罗部勇士几乎可以兵不血刃的击败李进忠,至于秦琰等人的死活,则完全不在考虑范围之内。草原部族向来漠视生死,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既然秦使君把这家奴送到了军中,就应该做好了这几个家伙战死的准备,之前他一直将其留在自己身边,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现在,乌护怀忠只期盼着一片黑暗的虚空中火光陡起,这也就意味着秦琰等人的计策成了。
……
“惊马了!惊马了!”
营中陡然火起,接着又连连惊马,醒过来的燕军骑兵惊慌大呼,有手疾眼快的拉住马缰绳,试图让惊马
第四百三十二章:胡将走末路
形势的发展果如秦晋所料,晋州、泌州、汾州三地太守纷纷易帜归唐,请罪的表文很快也送到了秦晋那里,请他转呈天子。秦晋看着这三分表文,写的自然是花团锦簇,但在他看来,根本就不是给天子看的,而是给自己看的,所为就是保住太守的官位,不被诛联而已。
此战裴敬于曲山口大败蔡希德,一竟反守反击之全功,,秦晋对他此次的表现十分满意。神武军自此以后再没有任可以轻视,这是他们来到河东道以后打的第一场全面胜仗。
“使君,晋泌汾三地太守归唐,神武军可辖河东六郡,咱们从长安离开之时,又何曾想过有今日……”
裴敬经过了初时的兴奋之后反而发起了感慨,他当真未想过,被权臣排挤出京师,灰溜溜的到地方上居然也有扬眉吐气的一天。
看着满脸感慨的裴敬,秦晋笑吟吟不语,裴敬有自顾自道:
“安贼造反之日开始,满朝上下连高相公都算在内,有哪个曾一口气收复了河东六郡”
感慨之后,继之以膨胀的信心。
“仅仅六郡就满足了”
面对信心膨胀的裴敬,秦晋轻描淡写的问了一句。
“嗯,六郡自然不够,使君早晚要光复河东道十八郡!”
不过他看到秦晋的表情似乎不以为然便楞了一下,继而又失声道:“难道,难道使君的目标是范阳”
裴敬的心思很敏捷,一下子就猜到了秦晋的终极目标。
厅中的空气在瞬间好像凝固了一般,裴敬只觉得口舌发干,胸口好像有一团火在不断的腾起。秦晋点了点头,对裴敬的揣测表示同意,然后又紧走了几步来到巨大的地图前,指着幽州方向的位置。
“范阳乃安贼老巢,虽然已经在洛阳建国称帝,但他麾下精锐皆来自幽州,只要咱们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范阳,安贼军心必然大乱,届时就是一举荡平叛乱的大好时机。”
秦晋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把裴敬听的热血沸腾,如果大功告成,他们这些人于唐朝而言,可谓是实实在在的再造之功。
不过,在裴敬激动不已之时,秦晋又适时的泼了一盆冷水。
“克服范阳并非难事,神武军真正的阻力不在外而在内!”
这句话说的有点模棱两可,但意思却再明显不过,裴敬自然熟悉唐朝内部的情况,权臣们包括天子在内,怎么可能让神武军独得再造之功呢
有些话不必明言,点到即可,裴敬哪能甘心背后有人掣肘,但又无可奈何。
“放眼满朝上下,还能有安贼一战的人吗”
秦晋轻声道:
“如何没有”
反问的同时,他的手指向了南方,那自然是潼关的方向。
裴敬愣住了,他明白,秦晋所指的南方不正是高相公吗!
的确,高相公无论在资历或是能力都是朝中公认首屈一指的人物。想通了其中的关节,胸中的兴奋之火,竟在瞬间熄灭了。
而且他马上又想到了更严重的问题,“狡兔死,走狗烹!”一旦安贼彻底覆灭,当今天子一定不会忘了当初的兵变之祸,到那时就该秋后算账了。
裴敬越想越觉得脑后嗖嗖直冒凉风,明明打了胜仗是一件应该高兴的事,可是与秦晋几句对话之后,竟惊觉叛贼肃清之日,很有可能就是他们倒霉之时。
一阵气苦之后,裴敬颓然的跌坐在座榻之上,不知该说什么好。
见裴敬情绪大起大落,热情似乎受到了重挫,秦晋这才返回身来,笑着说道:
“无远虑,必有近忧。预判了结局,未必是坏事!”
“不是坏事,难道还是好事”
面对裴敬的沮丧,秦晋肃容而立。
“定乱功臣,哪个敢随意诛杀”
裴敬更加郁闷,他才不相信定乱功臣会成为大臣的护身符,恰恰相反,它只会成为一道催命符。
然而,直觉告诉裴敬,秦使君似乎在眼下并无计较此事的心思,可既然如此又何来远虑近忧之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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