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唐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五味酒
次日一早,一名军吏便来叫门,并送来秦晋的请帖,这是一次隆而重之的邀请。原本他是打算借着秦顼探一探口风之后,再行求见的,哪怕是负荆请罪也完全做好了这种准备。万万没想到,秦晋居然一丁点架子都没有,非但不计前嫌,还给足了面子,亲自派人来请。
会面的时间定在一个时辰以后,虽然仓促,但苗晋卿却早就做好了准备,简单的收拾停当,将绯色官员常服穿戴齐整,跟着那军吏赶往丹凤门里的城北神武军中军帅堂。
见到秦晋时,秦晋在伏案处置着公文,在公案的左右已经堆积满了如山的文书,听到了脚步声,他抬起头来,对苗晋卿歉然一笑,掷下手中毛笔,起身相迎。
“如何也没人进来通禀秦晋迎接迟了,还请苗侍郎不要怪罪!”
苗晋卿也很是客气的还礼,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与这位权臣悍将见面的场景,但却没有一种是眼下这般结果。原本印象里粗鲁无礼的人,现在却是个文质彬彬的青年,只是这青年的一双眸子里却溢满了灼人的精光。
秦晋实在是太年轻了,看样子恐怕连三十岁都不到,一个人能在而立之前就达到如此境地古今中外绝无罕有,若非天纵奇才,也许就是冥冥之中自有上天庇护吧!
“下吏此来除了向秦大夫自荐,还要向秦大夫请罪!”
秦晋呵呵笑道:
“苗侍郎果非凡人,这也正是秦某邀请相见的目的,不过请罪之说,倒让人有些莫名其妙呢,此话休要再提了!”
苗晋卿却一本正经的说道:
“不,这些话必须说在前面,否则下吏于心难安,当时阴谋于暗室,不择手段,也是,也是情非得已……”
在踌躇了一下之后,他就原原本本的将自己和崔圆的谋划都说了出来,如此坦诚,倒是秦晋意料之外的,但也是个意外的收获,由此足以见识苗晋卿的人品了。
至于那些尹某于暗室之中的龌龊手段,原本也不是秦晋在意的,只要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就没有什么是不可原谅的。
既然苗晋卿主动提到了逼迫他的那些谋划,秦晋自然也就不能再遮遮掩掩的将这个话题轻飘飘带过,而是避重就轻的讲述了一下自己当时的对策,实际上就以正对奇,接天子回来这事推诿不得,名正言顺,然则,世事变化谁又料得准呢李辅国如此沉不住气,
导致了天子平白的身陷险境,如果不是裴敬奉命北上经过,也许天子此时早就成了延州地界上的腐肉烂骨。
苗晋卿是在想通了一切才主动到秦晋这里自荐的,至于以前那些略显迂腐的想法,已经被渐渐的抛诸脑后,为了天下万民黎庶,也许目下所为也是不错的选择。
然则,苗晋卿尽管知道秦晋将会给自己一席用武之地,却也想不到即将落在他肩头上的担子,重的超乎想像。
秦晋向来不习惯扯闲篇,凡是与人商议军机事务,都是直入正题。
“秦顼昨日应该与苗侍郎透露了一些,西北正是缺人用人的时候,朝廷现在也是捉襟见肘……”
苗晋卿愣了一下,马上又想起来秦顼说过的,神武军收复灵武以后需要有人安定地方,难道这是让他去做个郡太守吗以门下侍郎转为郡太守是不折不扣的贬谪了,这不应该是秦晋的想法。但思来想去,又觉得也不能让他去做节度使,毕竟自己在军中的资历还远远不够。就算硬着头皮做节度使,恐怕也有点赶鸭子上架的意味。
他看着秦晋略有些沉思的眼神,心中上下起伏着,一时也猜不准这位年轻权臣的真实想法了。
很快,苗晋卿又释然了,既然猜不透不如不猜,秦晋如此礼遇的请自己来,一定是已经有了合适的安排,倒不如静静的等着他揭晓谜底。
“自打吐蕃祸乱关中以来,陇右、朔方都不宁,兵灾遭的不多,但流民渐渐多了,当地百姓也是民不聊生,这种情况蔓延的厉害,其严重程度,远远超过咱们在这里空口白纸的说。”
秦晋似乎是在组织着语言,欲言又止的竟说了几句模棱两可的话,这就更让苗晋卿觉得奇怪了,他仔细的又分析了一遍秦晋刚刚所说的话,终于得出了一个令其惊人的答案。
如果秦晋所言非虚,那么就是要将陇右与朔方其中之一的民政财权交给自己吗能够拥有如此大权的,恐怕就连处置使都不行,难道真是节度使
唐朝官场最盛行的就是出将入相,一旦
第九百七十六章:大将军之殇
夜虽深,政事堂却灯火通明,自夏元吉以下诸多官员仍在紧张的忙碌着,他们忙着起草的是一份关于官制变化与官员任免的布告。
夏元吉看着手中的册子,笑意失踪不曾送他的脸上消失,只要明日将这些连日来所策划的东西都公之于众,政事堂的权力将前所未有的得到强化。当然,这还只是宏大谋划中的第一步,接下来每个月,每一年都将会陆续有新的政策出台。所有的筹划一旦稳步得到了实施,天下分散的军政财权将悉数收拢到政事堂手中。
从此往后,官员任免,财税调拨,哪一样都离不了政事堂,而这些在从前都是归天子所有的。其实这也难怪,看看现在的天子是个什么德行夏元吉昨天刚刚去兴庆宫觐见了天子,他见到的只是一个口角流涎,说话结巴,连起身都费劲的病弱老翁。天子今岁也才刚刚到了天命之年,看起来竟已经苍老如花甲古稀一般。
还有刚刚确立的太子人选,淮阳王李僖虽然看起来是个颇有些能力的人,但毕竟还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就算他想翻出什么风浪来,等到三五载成年以后,天下大局早就底定,也早就没了机会。
所以,夏元吉深知道自己手中的权力现在都来自于哪里,自然懂得投桃报李。
“相公,苗晋卿晋升的册书拟好了,只剩下用玺……”
说到用玺,夏元吉有些烦躁,这玉玺并不在政事堂,而是在兴庆宫勤政楼,若要加盖,必须将册书送往兴庆宫,这在他看来虽然是个过场,但按照秦晋的要求也绝不能省略。
让夏元吉幸甚的是,秦大夫没有心一软,又将玉玺交还给了天子李亨,负责看管玉玺的只是个昔日兴庆宫里名不见经传的小宦官。
“巡抚朔方、陇右二十一郡,这名头听着新鲜,可又怎么觉得比节度使的职权还大呢”
有些话夏元吉不便明说,裴敬这种神武军的嫡系干将以观军容使的差遣到朔方统兵,以应对草原叛乱回纥人随时可能的南侵,这是实至名归的,集各项大权于一身。然则,苗晋卿又以巡抚朔方、陇右二十一郡的身份到灵武去,这在新近拟好的制度里,绝对是有权节制身份仅为观军容使的裴敬啊。
如此一来,其中的问题就有些微妙了,说到底,苗晋卿这个巡抚的头衔,竟隐隐有些监军的意思。然则,比起监军而言,巡抚两大节度使,这权力似乎又有些大的没边了。
隐隐的夏元吉竟有点羡慕起苗晋卿了,不知这厮祖上积了什么德,还是出门踩了狗屎,竟交上了这等好运。被任命巡抚地方的除了苗晋卿以外,还有冯翊郡太守杜甫,他巡抚的地方则更为要害,河南、河东两地,这可都是堪比大唐半壁河山啊。
仔细的检查过后,夏元吉将册书又一丝不苟的誊抄了一遍,然后交给早就候在一旁的书令史。
“去吧,送兴庆宫,天亮之前必须返回政事堂!”
政事堂现在的办事效率已经是以往的十倍不止,按照他的要求,政事堂办公是些人不歇政务的,所有的负责官员,分班轮流,就连宰相也必须随时有一人坐堂当值。
当然,现在的政事堂已经有了第五琦和韦见素。韦见素第三度为相,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的低调,第五琦则与之相反,血气方刚,踌躇满志,时时有着大展拳脚的念头,处置公务比夏元吉还要效率个七八分。
经过了仅仅一个月的整肃,原本人浮于事,争权夺利的朝廷气象也为之一新,许多积压了两三年之久的政务竟也都被翻腾了出来,一桩桩,一件件的得以解决。
日上三竿,苗晋卿精神饱满的来到政事堂,今日是要接册书的,那是朝廷对他的正式任命。在夏元吉既羡慕又极度的目光中,一身绯袍官府的他双手接过了册书,巡抚朔方、陇右二十一郡,这个差使是从未听过的,但仅凭字面就能猜得到其职权范围。待仔细看过册书以后,苗晋卿再一次被震惊了。
朔方、陇右的两大节度使都要归他节制,最厉害的是,他作为巡抚两大地方的长吏,已经有权开府建牙,能够开府建牙就意味着拥有牙兵。也就是说,巡抚这个差使所行使的不仅仅是监察之责,更有节制提调之责。
在一瞬之间,他顿时觉得双手所捧的册书变得沉甸甸的,有些难以负重。
“苗侍郎,啊不,以后该称呼巡抚君了,可不要辜负了秦大夫的信重与托付呦”
“那是自然,苗某叮当竭心为国效力!”
他不能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毕竟是个很尴尬的问题,而官场上的所有人也都十分有默契的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只埋头做事,不去理会那些个虚名。毕竟
第九百七十七章:花间谈兴扫
李辅国将头埋在雪坑里,死死的要紧牙关,任凭一声高过一声的呵斥就是不做反应,他还在做着最后的幻想,万一自己能侥幸逃过一劫呢然则,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侥幸很快便有一双大手搭在了他的肩头,铁钳一般将他整个人像提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耳朵聋了还是吓傻了非要俺们亲自动手,脏了俺们的手……”
提着李辅国的军卒放肆的嘲弄着李辅国,这个曾经权倾朝野的大宦官可是被人恨透了的,尤其是此人几次三番的欲置秦大夫于死地,神武军上下当然不能绕过了他。
事已至此,李辅国知道自己在劫难逃,虽然有心维持着自己大将军的体面,但是终究没有那个胆量和底气,只哀声求着饶:
“你们,你们放过我吧,只要放过我,每个人都有重,重赏!”
提着李辅国的那个军卒似乎有意玩一玩猫戏老鼠的把戏,便颇为玩味的看着他,问道:
‘不知大将军赏金几何啊’
李辅国还当了真,一连声的保证:
“只要诸位将军放了我,赏千金,不,赏万金……”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李辅国的左脸上,很快他的有脸也狠狠的挨了一记。这两记耳光登时就将他打的发了懵,一时间竟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但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还是忍不住哀声求饶:
“万金不行就十万金,只要,只要放我走……”
终于有人忍不住看他吹牛皮,便驳斥道:
“别说十万金,就连十金都拿不出来吧诓骗谁呢”
“谁逛人谁就是小妾养的,我的的确确有成山的金银,只是,只是要劳烦诸位随我到,到灵武去取!”
李辅国的确在灵武搜刮了不少财物,这次返回长安并没有一并带着,而是在城外寻了隐蔽之处藏匿起来,本打算等着将来重新在长安站稳脚跟之后再派人来取,可谁又料得到,人算不如天算,自己还没返回长安就已经落得了这般下场。
神武军的军卒更觉得李辅国是在拿他们当傻子,已经有人开始不耐烦,推搡着他要将他带往距离此处最近的延州。然则,李辅国却以为神武军的军卒将将他就地正法,吓得又躺在地上,任凭哪个来拉都不肯起来。
最终,惹得神武军一众军卒们彻底失去了耐心,便不由分说将其捆成了粽子一般,至于裴敬临走时交代的若捉到李辅国其人要善待之的交代。
直到天黑时,李辅国才发觉是自己想多了,这些神武军的军卒虽然对他很不客气,却似乎也没有将其就地正法的意思。
不过,这些军卒们并没有进入延州城,因为他们在半路时又接到了裴敬的军令,有交代,如果捉到了李辅国,无比要将完完整整的大活人直接送往长安。
这百人规模的神武军便只得沿着官道一路向南疾驰,须得在第一时间将李辅国送到长安,路上耽搁的功夫自然是越少越好,万一遇到了什么意外,那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呢!
如此,仅仅过了两日功夫,李辅国被送到了长安。当秦晋听说李辅国已经被活捉的消息时,还是兴奋的哼起了刚刚听过的小调。
捉到李辅国对于稳定关中人心的作用极为重要,否则,任由李辅国像个游魂野鬼一样的在关中游荡,总会又一批的地方士绅与各地官员汇集在他的身边,退一万步讲,就算他死了,也依旧可能有人假冒其名而起来作乱。
现如今捉到了李辅国,则情形又大不一样,如果能名正言顺的将其公开审判,然后再向天下人宣布其罪行,不管此人是生是死便都不重要了。当然,依着秦晋的意思,李辅国是早晚必死的,如果此人不死,势必将有一大批官员的愤怒得不到发泄。
李辅国比起鱼朝恩也好不了多少,从至德元年以来一直到现在,被这个大宦官迫害过的大臣没有数百也有上千,从正二品的重臣,到只有从八品的区区县尉,其中个人人等,都恨不得将其剥皮抽筋,生啖其肉。
剥皮抽筋这种酷刑秦晋是没有打算用在李辅国的身上,但就算给他一个痛快的了结,干脆利落的死掉,也算是对被迫害过的文武官员们有个合适的交代了。
“大夫,李辅国在狱中哭喊着要见大夫……”
军吏的传话也在秦晋的意料之中,如果李辅国真的甘心受死,那才奇怪呢。
但是,秦晋现在并不像见他,现在的李辅国就像折断了翅膀的乌鸦,除了凄惨的嚎叫,已经没有任何实质用处。说实话,他对宦官这种身体残缺的人并没有时人普遍的歧视,只是李辅国的所作所为过于令他失望,抑或是说憎恶。
就让李辅国烂在牢里,慢慢的感受着被未知的死亡所啃噬的全过程。
秦晋不去见李辅国是因为他还有另一个人要去亲自探望,那就是刺杀玛祥仲巴杰的头号功臣,崔涣。
见到崔涣时,这个干瘦的老头气色不错,眼睛里也透着以往少见的活跃神色,然则,身体依旧虚弱的好像不堪轻风一吹。实际上,秦晋早就得到了宫中御医的禀报,在对崔涣进行了详细的诊治以后,他们得出了个一致的结论,那就是崔相公在水牢中过于损耗气血,已经时日无多了
第九百七十八章:执着第五琦
秦晋也不管崔涣愿不愿意,赶上前去不由分说再次搀住他,然后又轻轻的捋了捋他的后背,好半晌,这口气才喘的匀了。
“老相公要保重身体,不要理会那些坊间的谣言,秦晋自问对大唐之心,日月可表!”
说话间,秦晋能清楚的感觉得到,崔涣在奋力的挣扎着,显然是不想在让他搀扶着自己,好像受了秦晋的搀扶就受了莫大的羞辱一般。不过,崔涣毕竟是个身体虚弱的老人,怎么可能争得脱血气方刚的秦晋呢
挣扎了好一阵,崔涣最终还是放弃了,只无奈的说道:
“人在做,天在看,你秦晋都做了些什么,瞒得过世人耳目,却瞒不过老夫,就算瞒得过老夫,也瞒不过老天!松开!老夫羞与你为伍!”
崔涣撕破了脸皮,秦晋却依旧不肯松手,他知道崔涣这是在用他生命中最后的气力在控诉,虽然是徒劳的控诉,却又必须为之。
既然这层窗户纸已经被捅破了,秦晋也就不打算再装糊涂。
“若天子能澄清政治,泽被百姓,秦晋宁愿解甲归田,从此不问朝政,做个终日寄情于山水间的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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