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警事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卓牧闲
他来的早不如来得巧,韩朝阳这边刚收队,正同参加行动的队员们一起在居委会一楼会议室吃夜宵。
汤队,饿了吧,这是你的。
也给我叫了外卖?汤均伟摘下帽子,看着陈洁帮打开的饭盒一脸不好意思。
知道你要来。韩朝阳放下筷子,把刚打开的老干妈牛肉酱推到他面前,天天加班天天熬夜,吃什么都没味道,没有辣酱真吃不下饭。
汤均伟暗想自己人用不着客气,干脆笑道:行,我先去洗个手。
快点啊,再不吃就凉了。
汤均伟刚走出会议室,手机突然响了,韩朝阳顺手按下免提键,问道:镇川,回来没有,到哪儿了,我给叫了外卖,快点回来一起吃吧。
吃不成了,我刚往回走,半路上又让回现场。
怎么回事?
一个算不上警情的警情怎么会这么麻烦,韩朝阳很奇怪,陈洁李晓斌和小伍等人一样觉得不可思议,不约而同看向手机。
几个干活的民工挺老实,说他们是来打工赚钱的,不是来打架的,不管报案人说得多难听他们都听着,报案人拉闸断电他们也不阻拦。他们的老板不是东西,我这边调解完,刚打发报案人回去休息,又打电话让他们继续干,不光跟环保局打游击战,也跟我打起游击战。
这怎么办?
既不能带他们去所里,又不能没收施工设备,就这么一走了之村民又打110,我能怎么办,只能在现场守着呗!刚赶回现场的俞镇川越想越郁闷,点上支烟狠瞪了蹲在河边的几个老实巴交的民工一眼。
对于出租房屋不备案登记的行为,房管部门想开出一张罚单没那么容易。
能承揽政府工程的施工单位谁没点背景,对于这种施工扰民的行为,环保部门想查处同样很难,可以想象到那个老板根本不怕环保。他手下的民工老老实实只可能被人打,不可能去打人,他同样不会怕公安。
这件事很棘手,韩朝阳很同情师兄的遭遇,也很想安排两个队员去现场帮师兄守着。但只能想想而已,且不说巡逻队是义务的,就算不是义务的也不可能去帮新园街道干活。
师兄天亮之后有天亮之后的工作,熬一夜天亮之后哪有精神。
韩朝阳低声问:能不能跟他们老板联系上?
说是老板,其实是一个带班的。我跟他通过电话,嘴上答应得挺好,跟我玩阳奉阴违。
他在什么地方?
好像在台庄那一片儿,租的房子,全住在那儿,几个民工是骑电瓶车过来的。俞镇川磕磕烟灰,又呵欠连天地说:我也想去找他,关键我一个人分身乏术,我一走他们又开始干,村民又要打110。
领导才不会想这件事有多棘手,只知道你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导致群众一次又一次拨打110。
韩朝阳权衡了一番,沉吟道:台庄是我们花园街派出所辖区,这件事交给我。问问民工具体位置,顺便把那个带班的家伙手机号发过来,我吃完夜宵就去帮你找。
也行,你帮我跑一趟。跟师弟没什么好客气的,俞镇川扔掉烟头往河边走去。
换作其它村,韩朝阳不敢打这个保票。
但台庄不是其它村,而是管稀元的辖区。
跟刚坐下开吃的汤队长歉意的笑了笑,拿起手机拨通管稀元电话。
朝阳,什么事?
这么晚打电话,没影响你休息吧?
休息,我这边刚搞完!盘查了一晚外来人口,帮刑警队一直询问到现在。
在阳观?
还能在哪儿,刚收队,正准备回去呢。
有没有排查到什么线索?
反正我们这一组没有,其它组就不知道了。管稀元示意老胡他们先上车,走到一边点上支烟。
张秋燕母子在家中遇害的案子一天不查个水落石出,所里的日子一天不会好过,韩朝阳很想帮忙却不知道怎么帮,干脆说起正事。
那个施工队不只是不给我师兄面子,也是不给我们公安面子,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河道疏浚,今天在这儿,明天去那儿,我估计他们十有**没办居住证。帮个忙,一起去查查,如果确实没办居住证,就把他们全带到所里,他们不让群众安生,不让我师兄安生,我们也不让他们安生。
跑一趟就跑一趟,又用不了多长时间。
管稀元很想跟他们师徒搞好关系,一口答应道:没问题,我先跟许所说一声,不过我这边抽不出人,你最好带几个人一起去。
人我这儿有,车我这儿也有,马上出发,我们在村口汇合。
韩大,有行动?韩朝阳刚挂断电话,汤均伟便急切地问。
查几个外来人员的身份证居住证,也算不上行动。
韩朝阳擦干嘴站起身,一边佩戴单警装备,一边笑道:汤队,柯建荣的手下汪军这会儿应该在外面堵锁眼贴小广告,明天晓斌帮你盯着他们,看有没有人打电话叫他们去维修卷闸门,如果有的话,晓斌会全程摄像取证。他们到处张贴的小广告已经发到你手机上,陈洁还偷偷拿了一张,接下来就看你们的。
放心吧,有目标就好找,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贴了多少,破坏过多少卷闸门。
动静别搞太大,以免打草惊蛇。
知道了,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行,你慢慢吃,韩朝阳戴上帽子,转身道:长生小伍,你们再辛苦一下,跟我跑一趟,不给那个带班的家伙点颜色瞧瞧,俞镇川今晚别想睡觉。疏浚工程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搞完的,说不定明晚后晚都睡不好觉。
第一百零三章 意外的收获
师兄一时半会儿回不来,韩朝阳干脆把帮师兄点的外卖带上车,赶到台庄村口让忙了大半夜的管稀元先吃。
吃完饭干活,找到施工队租住的仓库。
门口堆满施工用的水泵水管,停满脏兮兮的电瓶车,仓库大门没关,里面亮着灯,十几民工在地铺上呼呼酣睡,汗臭脚臭和蚊香的味道掺杂在一起,很刺鼻,很难闻。
管稀元收起手电,拍拍用木板钉的桌子:起来起来,派出所查身份证!
快点快点,别睡了。
谁是带班的,这里谁负责?
顾长生小伍等队员跟进来,挨个儿踢民工的脚,叫他们起来。
韩朝阳没跟进仓库,注意力集中在停在门边的一辆红色电动车上,不光是全新的,而且是红色的女式的小踏板,用得是锂电池,小巧玲珑,一只手就能提走,停在一排脏兮兮的旧电瓶车边上格外扎眼。
我们是干活的,查什么身份证。
不管你们是干什么的,赶快出示身份证。
一个工头模样的四十多岁男子,手忙脚乱穿上裤子,从枕头下取出一个包,掏出身份证一脸不耐烦地说:公安同志,我们做的是政府工程,整个燕东区的河道全是我们疏浚,有什么好查的?
管稀元一边在巡逻盘查终端上刷身份证,一边冷冷地说:做政府工程就不用配合公安机关盘查,别说只是做政府工程,在政府上班的人一样要配合,居住证呢。
什么居住证?
住在台庄就要办居住证,就要去社区或派出所备案。
我们刚来的,刚来没几天。而且也住不了几天,这边的活儿干完就走!
住一天也要去备案登记!
管稀元话音刚落,韩朝阳走了进来,环视着坐在地铺上的一个个民工,厉声问:外面的红色小电动车是谁的?
工头一愣,旋即看向坐在最里面的一个小年轻。
你的?韩朝阳走到他身边,紧盯着他双眼问。
小年轻心中一凛,一边翻找身份证,一边支支吾吾地说:车车车是刚买的,我们老家没这样的车卖,看着好玩就买了,过几天回去送给我姐。
支支吾吾,眼神闪烁,一看就有问题。
没想到大半夜出来能有意外收获,管稀元乐了,走到门边看了一眼,回到韩朝阳身边一把揪起小年轻:在哪儿买的,花多少钱,发票呢?
在在在向阳路买的,两千多,没发票。
跟谁一起去买的?
没跟谁,我一个人去的。小年轻偷看了工头一眼,吓得双腿微微颤抖。
向阳路有卖电动车的吗?
有。
有是吧,行,先跟我去派出所,天亮之后一起去那个卖电动车的店看看,问问老板是不是他卖给你的。
小年轻吓坏了,耷拉着脑袋不敢吱声。
工头早觉得这小子可疑,早觉得外面的电动车来路不明,只是碍于全是从老家来的,这两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着若无其事。
现在公安找上门,发现电动车可能是臭小子偷的,想着不管怎么说也是老乡,而且沾亲带故,急忙谄笑道:公安同志,我是带班的,抽根烟,我们出去说。
说什么?
稀元,没事,我在这儿盯着。韩朝阳使了个眼色,顾长生和小伍反应过来,一人攥住小年轻一只胳膊,不管三七二一先把他控制住。
搂草打兔子,管稀元越想越好笑。
确认小混蛋跑不掉,跟着工头走进院子,推开他递上的烟:叶老板,有什么话在里面不能说?
工头刚才看过警察证,苦着脸说:管警官,那车可能可能来路不明,我们是出来干活儿的,虽然累点脏点一个月也能挣三五千,违法犯罪的事不能干。我回头收拾他,您这儿能不能高抬贵手,给他一个机会,他还小,今年才19,不懂事。
给他一个机会?
我知道这让您为难,但不管怎么说他是我从老家带出来的,如果回不去我怎么跟他父母交代?该罚多少就罚多少,他拿不出来我给他垫,帮帮忙,求您了。
这么说你早知道电动车来路不明?
我手下二十几个人,有那么多活儿要干,那么多事要管,真不知道真没注意,如果早知道早收拾他了。
几乎可以肯定电动车是里面那小子偷的,又完成一个指标,管稀元乐得心花怒放,指指警车:不好意思,这个忙不能帮,真要是帮你这个忙,我就要丢饭碗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是涉嫌盗窃,你们是没居住证,并且不知道你们是真不知道他偷车还是假不知道,甚至不知道有没有同伙,全去所里吧,去所里说。
管警官,我们怎么可能是同伙,再说我们也走不开,外面还有人在干活儿呢,天一亮就要去换班。
那是你们的事,配合点,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正说着,韩朝阳和顾长生等人已经涉嫌盗窃电动车的小年轻押上巡逻车,正在让刚穿上衣服的其他民工上面包车。
总共就来三辆车,顾不上超不超载,让他们往里挤。
工头急了,掏出手机道:等等,我给老板打电话,我们做的是政府工程,跟你们去派出所活儿不用干了,工期不能拖!
去车上打,上后面的巡逻车。管稀元可不管他们做得是什么工程,抓住他胳膊就往车边走。
韩朝阳同样没想到今晚居然会有收获,站在车边举着手机不无兴奋地说:镇川,我们找到他们住的地方了,发现一个民工可能涉嫌盗窃电动车,不知道有没有同伙。帮帮忙,把那边的几个民工送到我们派出所,我派不出车了,怎么去你要自己想办法。
竟然有这么巧的事!
被他们搞得焦头烂额的俞镇川比管稀元还高兴,不禁笑道:没问题,车我自己想办法,我给所里打电话,让所里派辆车过来。
记得留个人看工地,万一东西丢了又是事。
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办。
工头进了派出所,就无法再遥控指挥民工夜里干活儿。
俞镇川不认为蹲在河边的几个老实巴交的民工会是盗窃电动车的同伙,让其中一个看工地,其他人全上新园街所里派去的车,全部送到花园街派出所。
韩朝阳这边帮管稀元把人和缴获的电动车送到所里,见带班所长什么没说,干脆带着顾长生小伍等人打道回府。
第二天一早,洗完漱,正准备打电话问问电动车的事查清楚没有,工作组谷副组长打来电话,让带几个巡逻队员去迁坟现场帮忙。
这是大事,分局知道都会让去的。
韩朝阳跟师傅打了个招呼,连早饭都顾不上吃便叫上几个队员赶到现场。
赶到地头一看,大吃一惊。
地里聚满人,朝阳村的两千多村民估计来了一大半,有人在坟头烧纸,有的正在开挖,有的棺材已经挖出来了。确切地说应该是棺材板,埋那么多年已经腐朽,一碰就碎。
最让人难以置信的是,一些村民居然用不知道从哪儿找的柴火,就地焚烧刚挖出来的先人骸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刺鼻味,苏主任和工作组的干部们正在规劝,而他们似乎不为所动。
你们这是干什么,连送殡仪馆火化这点钱也要省?
在哪儿火化不是火化?一个五十多岁的村民,振振有词地说:火葬场的炉子不知道烧过多少人,给的骨灰都不知道是谁的,还如在这儿火化呢。
苏主任气的咬牙切齿,捂住鼻子解释道:殡仪馆没你说得那么夸张,人家的管理很严的,焚化炉每次火化完遗体都会打扫得干干净净,不会搞错,更不会掺杂其它遗体的骨灰。孔金鹏,翟文明,你们不能这么干,这影响多恶劣,这污染多严重!
说起来一个比一个孝顺,全是孝子贤孙,结果呢,结果连这点钱都省,你们也不怕人家戳脊梁骨!
谷局长真火了,指着他们破口大骂。
这种事怎么管,韩朝阳只能让队员们原地待命,确保工作组的干部们不会吃亏。
挖出来的全是埋了二十年以上的骸骨,棺材板全烂了,在挖掘过程中一些骸骨已经拼不上,已经不齐了。如果采取强制措施,到时候他们又会说把他家先人的骸骨搞丢了,别的东西可以赔偿,死人骨头怎么赔,而且这个没法评估值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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