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阶配角

高阶配角
作者：尹明智
夜深了，一片黄色枫叶飘进屋内，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顾晗的床头柜，那叶子几乎无声的落下，即便这样顾晗还是被惊醒了。在勐相，枫树并不常见，这枫叶与寻常枫叶无异，可是却透着一股阴气。顾晗知道，这叶子是从地府来的。



第一章 契子
    后来再见到尹秀敏时，已经是三百年后了，她已经不记得他，本想这一世会好好照顾她，却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小人儿，这些年来一直不理他，他追到地府，这孩子还傻傻的什么都不知道，好在十殿阎罗并不知道尹秀就在地府。

    目前最大的事情就是尹秀的事，什么国家大事都是过眼云烟，所长并不知道自己一不小心提醒了顾晗自己现在最该做的事。

    等了太久，顾晗再也不会像个圣人一样在国仇家恨面前舍弃自己喜欢的人，他亲自守护的王朝被人谋权篡位，他一心守护的人亲手毁了他，这些年的朝代更替也是见过不少，对他而言家国情怀早已经淡化了。

    气氛一度冷到零点，原本想调侃一番，却无意间扯到了顾晗的伤心事，这位所长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一旁的市局领导赶忙插话，“看一下材料，准备开会吧！”

    顾晗缓缓的坐下，双脚有些发麻，四周突然静下来，整间办公室里只听到微弱的呼吸声，每个人都小心翼翼，不敢再触碰雷区。

    玩什么欲擒故纵，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只是情之所至，当初就想逗弄以下尹秀敏而已。

    而后来尹秀敏不再理会他，他便慌了，努力挣扎过了，却只能被思念淹没无可自拔，感情世界一片空白的他哪里知道该怎么哄一个女汉子的欢心。

    就在这时，小警花敲门就进来，又是一副刚新婚的小媳妇状，脸红心跳，笨手笨脚的。

    顾晗站了起来，“有劳啦！”。

    小警花:“没……没事，应……应该的。”

    赵志恒抓耳挠腮，拖着长音大声的问:“各位领导我们现在是否可以开始了”

    小警花红着脸:“那我先出去，有事你们吩咐！”

    顾晗没心思看她的恋恋不舍，和那饱含深情的目光，那种类似的目光被很多人看了三百多年了，人不一样，情却相同的。

    他蛮不在乎，机械的翻动着面前的文件。

    “嘿！哥们儿，醒醒！”心里的声音说道。

    醒他哪一天不是醒着的。

    他早就是行尸走肉，只因尹秀敏对他的那份情，让冰冷的尸身依旧有温度，现在尹秀敏走了，心凉了，尸身也彻底凉透了。

    然后他翘起二郎腿，已经不想在人世间假装人类生存，他无聊的想着:已经没有人生而为人的意义了。

    赵志恒小心翼翼的说:“小顾，先由你来介绍一下案情和目前警方掌握的情报。”

    “好！”顾晗木然道:“案情就不说，大家看一下卷宗就知道，我直接说一下线人提供的情报，根据我收到的情报，这伙犯罪分子已经在大周山深处开辟了一片舍利花田示范种植基地，大概位置在大周山西南方向，具体坐标还不清楚，这个开荒者就是臭名昭著的蛇男，他主张复古，蛊惑瘾君子们吸食传统的鸦片。七月份了，已经到了舍利花开花的季节，再过不久等舍利花成熟了，而根据线人的情报，蛇男对这篇舍利花田寄予厚望，估产大概在5000公斤成品，销售市场主要就是我国境内，而线人的情报只是蛇男众多罂粟种植基地的冰山一角，他们的总年产目前世上没有人知道。据说他采用转基因技术，罂粟产量大大提高，品质也相当的好，颇受瘾君子们的喜爱。”

    它说到这，看了赵志恒一眼:“所长，我想辞职。”

    “呃什么……”赵志恒在内包括其他七八个人无不错愕，这话题转的太快，刹车刹的太猛连个减速带都没有，赵志恒仿佛听到了一股刺耳的急刹车的声音穿透他的耳膜，当然这声音是他自己脑补的。

    难道这会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顾晗刚回来不到三小时，见到他不超过20分钟，说了不到几句话，而现在这位他引以为傲的干警却当着他和直属领导的面突然提出辞职，赵志恒断定，定是自己刚刚不小心提及他的伤心事才导致顾晗提出辞职，尴尬和愧疚涌入心头。

    七八个人盯着赵志恒，一个个等着看好戏的样子，谁让这位赵所长总是在他面前夸赞这位顾警官如何如何……夸的太多难免让人生恶，他们都在市局和顾晗抬头不见低头见。赵志恒即便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先散会吧，小顾，你跟我来一下。”说着就从办公室走了出去，顾晗也跟了去。

    空旷的走廊尽头小警花坐在长椅上思春，见两人来了立马起立，站成标准的军姿，挺拔的身姿加上制式制服很是养眼。

    “刚刚是我不对，我不该……”

    顾晗:“就是觉得我应该辞职了，不关您的事。”

    “你是个警察，不要说风就是雨的，你把组织纪律当什么过家家的玩笑吗！说辞职就辞职，你一向稳重，怎么今天却突然变了，这不像你，这不是我认识的顾晗。”

    小警花站在一边，听着所在与男神的对话，心头一阵苦闷，怎么刚认识的男神转眼就要辞职了，眼神不由自主的暗了暗，这时，小警花清晰的意识到自己刚萌发的春意就要黄了，她双腿发软突然有些站不稳，往后踉跄一步。

    顾晗和赵志恒不约而同的看向她，小警花的脸上再次出现一片红晕，随即立刻恢复了立正的姿势，直挺挺的站在那里，像一副钢筋铁骨硬邦邦的站在那里一刻也不敢松懈。

    赵志恒解开脖子以下的两颗扣子，跟顾晗大眼瞪小眼了片刻，这才开口说:“留职停薪可以吗”

    顾晗摇头:“不要……”

    赵志恒叹了口气继续说:“你高考成绩出来那会儿在勐相就十分出名，那时我便先入为主的以为你只是个书呆子，我是很不喜欢那些满口之乎者也的知识分子，就像我见过的那些政客，他们每天坐在办公室，对我们一线的工作颐指气使，一线的危险和艰辛他们不懂，也从未真正关心过，可他们却总是为了他们的政绩像个讨债鬼一样催着我们，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所谓的政绩都是我们这些奋斗在一线的同志拿命换来的，所以不管他们是什么主任还是什么局长，我一个都看不上。后来我听说你报考警院，对你书呆子的印象就淡化了很多，后来……”

    顾晗毫不客气的打断:“我去意已决您就不用煽情了。”

    赵志恒用一种很轻、但几乎一字一顿的声音说:“我刚刚不是故意刺激你的，意外，真的……”更何况他也没有说什么。

    顾晗:“我不是矫情，也不是和您过不去，真的，我想停下来一段时间，回去吧，把会开完再说。”

    这时，赵志恒一堆话堵在肚子里没有说出来，脸色憋得难看，就像一口吞下一只大绿苍蝇，吐不出来咽不下去，表情十分的不美丽。基于言多必失的铁律，他也不敢再多妄言，生怕又会惹到这尊大佛。

    “好好好，先开会。”赵志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一样哀怨的离开。

    小警花不敢置信的旁观这一切，此刻简直就是一个透心凉心飞扬。眼看顾晗就要走进办公室，小警花赶忙问了一句:“顾警官，您让我送的东西请问是要给哪一位呢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呀”

    顾晗转向小警花:“哦！那没人啊！我没说要给人送。”

    小警花当场呆住了，好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哈……不是人，哦不，那给谁呀”

    “那有一条恶犬！”顾晗笑了笑，很平静的开口说:“不过你别担心，它不咬漂亮小姐姐。”

    小警花春心荡漾……



第二章生前事
    “阿秀她妈，听说你闺女跟政府考察团出国考察了是吧”

    赵莹同志:“对，昨天中午走的，下去就到了。”

    “哎呦！下午就到了，昨天早上她还来我这吃米线呢，怎么这么快，坐飞机去的吧”

    赵莹同志:“没有啊，政府有司机，他们自己开车去的。”

    “听说国外挺远的呀！”

    赵莹同志:“那也得看去哪个国家了。”

    “还是阿秀妈有见识，还培养了这么优秀的闺女，那是去了哪个国家了呀”

    赵莹同志:“这个，这个，缅甸。”

    “哦哈哈哈！这个我知道，我们家那个去缅甸拉大理石，当天去当天就回来了，去昆明的话就他那破车来回得要五天呢，去缅甸，嘿嘿嘿。”

    这大妈笑的及其阴险，典型的小人得志的模样。

    吃个早点回来，把赵莹同志吃了一肚子的气，这卖早点的大妈貌似很看不起缅甸似的。尹胜一边给阿妈倒水，一边听着赵莹同志复述早点铺大妈的原话。最后尹胜淡定的说了一句:“和缅甸没关系，她可能是看不起我姐。”这总结算是总结的很到位了。

    赵莹同志一个眼神过来，尹胜立马改口道:“一群老娘们，没文化就知道八卦，我姐多优秀，还孝顺，不就是嫁不出去而已。”

    此话一出，赵莹同志脸色缓和不少，她一向视自己女儿为掌上明珠，偏偏这明珠却与人不同，总是不走寻常路，这几年安生了不少，结果不谈恋爱也不嫁人，尽管只有二十四岁，但在周围早婚早育的邻里之间一比，俨然已经成为‘大龄剩女’。

    后街的张老奶家，年龄比赵莹同志还要年少两岁，都有两孙子了，今年小孙子都已经开始牙牙学语了。这位张老奶每天下午只要天气良好，准会带着小孙子到白马广场溜孙子。一有空赵莹同志也会到白马广场跳广场舞、打跳，时不时的两个就会遇到。

    这张老奶两幅面孔，见到其他人便从不主动提起自己的孙子，偶尔提起也只是话话家常。到了赵莹同志这里，有意无意却总是要故意显摆一番。

    张老奶:“阿莹啊，你不知道，这带孙子太辛苦了，你‘没孙子’你不了解，还是你舒坦，儿子还小，女儿也不着急，哪像我天天被这两小子烦。”张老奶言外之意无非就是我已经享受天伦之乐，你看你什么都没有，生怕赵莹同志不理解自己的话，说话时还故意将没孙子三个字加重了语气。

    也不看看自己跟谁说话，赵莹同志，好歹自封是阿佤山的小辣椒，你要惹她，不溅你一点辣椒水对不起她自封的名号。

    每每此时，赵莹同志总是回她一句:“哎呦呦！真他妈惨。”说的人家张老奶脸都绿了。

    可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赵莹同志心里还是难免在意，这闺女毕业两年，异性朋友倒是有几个，但是却也一个都没有男欢女爱那边发展的。

    亏得自己将女儿视为掌上明珠，结果这些年来，因为这掌上明珠赵莹同志老是被人议论。

    新仇旧恨总得做个了结，万一堵在心里，怕是会患抑郁症的，赵莹同志给尹胜使了个眼神，尹胜看来这眼神就知道她姐又要出大事了。

    赵莹同志:“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尹胜:“啊，好歹是我姐，你姐从不答应去相亲，这确定是给她创造相亲的大好机会”

    尹胜一脸绝望，被逼退到墙角，声音跟苍蝇一般嗡嗡的，“我姐会杀了我的。”

    赵莹同志:“不做我也会杀了你的呦。”

    尹胜:“做做做，打打杀杀的多不好，一家人要互相关爱的嘛，我这就去定横幅。”

    一个礼拜之后。

    为迎接女儿回来，赵莹同志几乎走遍了勐相的大街小巷，冰箱已经无法容纳她买的东西，又去隔壁的贺帅孟航家放了一些。

    “都准备好了”赵莹同志一脸坏笑的问道。

    “都好了。”尹胜回之以一副生无可恋的脸。

    赵莹同志兴奋道:“出发。”

    县委门口，尹秀敏浑浑噩噩从梦中醒来，从车上下来的那一刻，她的精神、身体乃至她的一切几乎瞬间垮掉了，就像一群被洪水冲走的豆腐渣工程，只剩下渣渣了。

    ‘单身二十四年你还有脸回国！’这便是赵莹同志叫尹胜拉的横幅，巴掌大的县城，谁不认识谁，就算是横幅没有写名字，看看这两个人是谁家的，谁还不知道是给谁拉的，这横幅一拉，谁不知道老尹家的闺女居然二十几岁了连一个恋爱都没有谈过，赵莹同志此举，无疑又给那些无聊大妈增添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赵莹同志事后想起才觉得自己失策。

    一口老血堵在胸口，因各路的领导都在，尹秀敏也只好憋着不发威，此刻她就像是一只兽性大发的野兽，却有极力的隐忍着不发威。

    看着女儿一副患了咽喉炎的表情，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赵莹同志看着心里大为顺畅，女儿还要到县委开会，她也不再过多停留，交代尹胜留下等尹秀敏，赵莹同志便先回去准备晚饭了。

    本来说随便做几个菜，结果做完了才发现又做了八大碗，三个人满桌子的菜数量多分量也足，赵莹同志也不怕浪费，天知道闺女在缅甸都吃了些什么，还不得让她回家补补。

    尹秀敏也不是省油的灯，无奈对方是自己的阿妈，在怎么生气她也不好还回去。于是放着三天假期不回家，尹秀敏就回到村上继续自己的扶贫攻坚工作，这一去又是好长一段时间。

    出了县委的大门时，尹秀敏对尹胜一阵蹂躏，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就回了村上。

    尹胜回到家门口犯难，刚被老姐蹂躏，阿姐跑了，自己一个人回来难免又会被阿妈蹂躏。正



第三章生前事（二）
    某日，尹秀敏家中。

    “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午日的余晖中，六小龄童老师又在霸屏尹秀敏家那台新买的夜晶电视机，难得赵莹同志今天不看致富经，除了央视她似乎不看其他频道。

    房间里朴素的摆设无处不透露着家的温馨，有些乱可是很干净，这才是尹秀敏日思夜想的家。

    曾几何时，这里客厅、厨房、院子也有过那个心心念叨的人的痕迹，转眼间什么都没有了。

    明明只是少了一个人，却有这一种人去楼空的感觉，那个闭上眼就能拥有一切的夏天仿佛就在昨天，可一觉醒来心里空荡荡的，不再有人跟她借可乐喝，那个借快乐一借不还的人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了。

    什么都没有说过，除了无休无止的记忆，什么痕迹材料都不曾留下，现在领导老让她注意保留、制作痕迹材料，以前的她怎么就没有想过和他一起拍照什么的。

    唯一的痕迹好像是书柜里的同学录，那一页写着“我时运不济，不怪你忘记。”同学录比起那些“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等古风句子格外特别，这句话似乎直白了很多，出处也无法考证，不像是什么名人名言。

    可从前到现在尹秀敏也没能弄明白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忘记忘记什么呢估计又是那小子故意捉弄她的吧，这样想，尹秀敏就没有再过多的纠结这句话的意义，就只看他的字迹遐想，这字真是跟人一样好看。

    回想起上学的场景，分道扬镳也是尹秀敏一手造成，她一心想要挽回，可是，就像当初告白的话没有说出口一样，和好的话也一直没有说出来。对于顾晗的示好，她只是习惯性的以为顾晗又在作弄她罢了，所以从不当回事，两个人就这么渐行渐远了。

    也是应了那句老话，自作孽，不可活，用现在的话说就是不作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