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子长生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我想我是海带
然而,仅仅来得及退后一步,耳中天崩地裂般响起了一声断喝,呔!
这一声震得柳元头晕耳鸣,思维空白,身躯猛一激灵,第二步便退慢了半拍。
时间好似一下子变缓慢了,他清晰感觉冰冷的锋刃切割脖子,斩断颈椎,却没有痛疼感觉。眼珠子死死瞪着杨奇紧闭的嘴唇,脑海滑过了最后一个念头。直娘贼,是谁传音入密,在我耳朵里面大叫
但瞧在旁人眼里,这场战斗一点儿不曲折。
杨奇挥刀斩下,柳元举刀没格开,退也没退远,被一刀枭首。
柳元人头落地,骨碌碌翻滚数尺,腔调怪异地咕哝了一句,好
第十三章 尽人事
黄戌狗年出生,今年十七岁,成为云梦王宫禁卫才三个月。
成为王宫禁卫不是一件容易事,必须是勋贵之后,必须身世清白,必须武艺出众,必须相貌端正,必须年满十八岁……
黄戌的爷爷曾经做到忠武将军,父亲只是县令。五年前,在厉国连夺云梦六县的征伐中,父亲不幸罹难,家道就此中落。
母亲带着他与妹妹逃避到王城旧宅,生活艰难。
黄戌不得已,虚报年龄,谋关系到王宫做了一名禁卫。王城米贵,每月一两五钱的俸银对一家人非常重要,他从来不敢偷懒。
大前天,云梦发生了一件震惊天下的奇事。
王宫禁卫统领柳元竟然在酒宴切磋武艺时,被厉侯亲卫营的校尉杨奇一刀枭首。
在场所有人作证,绝对没有任何诡计。只是一刀,简简单单。
柳元贵为王族,地位非同小可。柳氏人丁不旺,眼下云梦王与小王子病重,由公主柳若菲监国。倘若柳若菲身体不支,接替的人该是柳元。
没有谁怀疑,这里面有权力的阴谋。
此际的王族,相当于坐在火山口的木头菩萨。当地底灼热的岩浆喷出时,必先灰飞烟灭。
厉国要吞掉云梦,不过是老虎打了一个哈欠,容易得很。
三个月后,将军可能还是将军,大夫可能还是大夫。而王族,要不被迁移囚禁,要不身首异处。
当然,还存在一线渺茫的希望。
比方说三百年前,越国的王城破灭之际,黄龙真人从天而降……
柳元之死,抛开身份不论,奇在他是武道高手,实打实的铜胎境第二重。杨奇只是第一重初期,竟然连越三境击杀,还只用了一刀,匪夷所思。
云梦哗然……
估计消息传开后,天下都要哗然。
最后,大家只能这样猜测。
杨奇或许扮猪吃虎,隐瞒了实力,而柳元并没有想象中的强大。毕竟他只是砍杀奴隶练刀,不曾生死搏杀过。有境界,无经验。
事情还没完……
禁卫副统领马彪在杨奇一行人离城之前,奉公主旨意堂堂正正挑战。打得那厮满地找牙,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紫光阁大夫刘光第急得直跳脚,拦也拦不住。
引发全城鼎沸,蜂拥蚁附观战,大快人心!
可到了夜里,另外一名王宫禁卫副统领蒋霸又被击杀家中。
顿时谣言满天飞,说他是厉国内奸,在柳元比武前下毒,被江湖义士咔嚓了……
第二天,马彪荣升统领,着手整饬禁卫。
不查不要紧,一查吓一跳。
领空饷的,只晃一眼就跑没影的,吊儿郎当的,脑满肠肥的,偷奸耍滑的,欺压百姓的……好大一堆。
一千二百名禁卫,经过清理后只剩下八百名。
黄戌的心里无比畅快……
人生最畅快之事,不是寒门少女盼得了心仪已久的脂粉。
而是天降暴雨,把隔壁那个尖酸刻薄浓妆艳抹搔首弄姿的丑女人淋成了落汤鸡,露出了真面目。
哈哈哈……
那天还宣布了两件事,对小兵来讲无疑于天降福音。
第一件,月俸由一两五钱提升到二两银。
第二件,原来每十天休息一日的旬假改为每五天歇一日的休沐。
对于第二桩好事,黄戌又喜又忧。
喜的是,多了陪伴母亲与小妹的时间。忧的是,自己多回去一天,就多消耗她们本来就紧张的口粮。
对于云梦的未来,他也是怕的。
母亲知书达理,并不鼓励“与王城共存亡”,也不鼓励逃跑,只说了六个字。
尽人事,听天命。
第三天,剑婢春花出殡。
素车白马,断送出古陌荒阡。
全城议论纷纷。
葬礼朴素,但监国公主柳若菲亲自出城送葬,意义非同小可。
春花只是一个卑贱奴隶,竟然葬入了只有功勋贵族才可以进入的王陵。
有人说,在小公主的眼里,咱们还不如一个奴隶。
也有人讲,她对一个奴隶尚且如此,还会亏待大家吗
纷纷扰扰的议论声很快平息。
因为到了山脚,柳若菲后面的车中下来一个人——仙师童金,亲自主持了招魂。
啧啧,除非有特别渊源,没有哪一个凡人能够享受到仙师送葬、招魂的殊荣。王族未必行,贵族更不行。
在云梦当了几十年供奉的童师挥舞法剑,风雷激荡,电光缠绕,威势犹胜以前。
他重病不愈的传言不攻而破。
禁卫随行警戒,兼作仪仗。
黄戌距离棺材最近,发现抬棺的人很奇怪。
那么沉重的金丝楠木大棺,竟然只有四个人抬。
右手打头是一名少女,黄戌认得,是若菲公主大名鼎鼎的四大剑婢之一,春兰。
春花秋月春兰秋菊,从小和公主一起长大。春花秋月殇了,春兰秋菊肯定送行。
黄戌进王宫的时间不长,认不了太多人,猜测秋菊必在棺后两名少女中。剩下那名少女,不是出自春兰率领的内卫,就是出自秋菊率领的暗卫,或者是公主的贴身长随
第十四章 雨过天青云破
感觉来到了一块大坪地,小姐姐牵引绳索推拉胳膊站好位置,柔软的小手开始为他解开蒙在眼睛上的黑布。
黄戌激动起来。
不是因为身前幽香扑鼻,而是感觉到了天地灵气。
武道修炼,呼吸吐纳的是天地元气,还混杂了各种浊气。武者对比修士,真气为什么斑驳不纯,根本原因在此。
天地元气,聚而生灵。灵气比元气纯净得多,功效大得多,就像精米与糠皮的区别。任何一条灵脉的发现都会刀兵相见,打得头破血流。
只要有灵脉的地方,除了妖兽盘踞的山川、莽原、大泽、海岛,全被修士开辟成了洞天福地。凡人就老老实实玩泥巴,吸元气吧。
云梦在国师魏风走后,为什么吸引不来大修士,很大一个原因是地盘太小,缺乏灵脉。像金银珠宝什么的,对求天道证长生的修士根本没有意义。
遭遇浓郁灵气的诱惑,黄戌每个毛孔都张开了,五脏六腑开始紧缩,肌肉颤抖,只得强行忍住。
眼前是一栋普普通通的三层木楼,一百名禁卫在楼前坪地排列成纵横各十的方阵。
方阵之前,长枪般笔直挺立着统领马彪,马彪的前面又站立着仙师童金。
在方阵两侧,距离五步外站立十名背后斜插宝剑的宫女。
人不多,才二十个。从她们展示出的强烈自信与强大气息看,赫然都踏上了铜胎境。一旦这一百名禁卫哗变,将被毫不留情斩杀。
木楼氤氲雾气,好像一个大蒸笼。
但那些雾气飘到了楼顶尖端却不继续向外扩散,仿佛顺着一个无形的琉璃罩倾泻下来,宛如瀑布,一直流到坪地边缘。
见不到太阳。
阳光无处不在。
光明,温暖。
黄戌在王宫当值了三个月,很清楚外宫没有三层楼。内宫虽然没进去,但远远望见过殿顶,最高也只有二层。
这究竟是到了哪里
仙雾弥漫,仙气袅绕,莫非是仙境内卫、暗卫的小姐姐变成了仙女
黄戌目不斜视,抿紧嘴唇,心里不由得胡思乱想。
出发前,马彪统领对他们这群嫩瓜蛋子下达了严厉命令。
我做什么,你们就跟着做什么。今日所见一切,所闻一切,均不可以对外透露半个字,否则杀无赦,连坐家族!
看来,这地方是云梦最大的机密。
有幸参与机密,是即将重用的前兆。
想到这里,黄戌激动的心情愈发难以按捺。
现场落针可闻。
童师上前三步,在一个半人高的铜鼎中点燃三炷粗如儿臂的大香,又庄重退回原地肃立,仰望三层楼。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学他的样子,鹅一般昂起头颅。
黄戌呼吸急促,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
朝天三炷香,仙人下凡来。
这是在请神。
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云梦人个个都知道,魏师临走时留下了三炷香。只要点燃,就会得讯归来。
少年的心境不如长者沉稳,队伍突然产生了一阵细微骚动,又很快静止。毕竟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王宫禁卫,不是乌合之众。
呜……
三楼的雾气非常突兀地向外鼓出,空气骤然爆鸣。
在这么多双眼睛的瞪视之下,围栏旁凭空出现了一个人。
他好像不是从楼里走出的,而是从虚空中直接现身。
一袭天青色道袍,乌黑头发挽成高高道髻,雪白胡须垂至胸口,手端一柄拂尘,脸上并无一丝皱纹,仿佛神仙中人。
鹤须童颜!
白雾掩映,那人脚下未动,身躯先缓缓地转上了一圈。
老仙师童金恭恭敬敬,双手结太极阴阳印,上举齐眉,垂首躬腰,左掌贴心房右手下探,身躯徐徐下蹲。待右手触及地面后,左手覆盖其上交织成十字状,双膝跪下,额头触地。
这是道门最尊崇隆重的礼节——五体投地叩拜大礼。
老仙师的动作缓慢庄重,一丝不苟。
如谒至圣,如面祖师。
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站在童师身后的马彪有样学样,马上照办,虔诚姿态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百名禁卫也跟着哗啦啦跪倒,五体投地。
仙人!
一定是仙人!
怎好似有点熟悉,依稀见过。
黄戌按捺住内心的激荡,知道不是魏风归来。
他爷爷曾经远远望见过国师,告诉父亲,父亲又告诉了他。魏风国师是一条彪形大汉,不是这副道骨仙风的样子。
童金磕了三个响头后,站起来转过身,对马彪道:“手脚和合扣连环,四门紧闭守正中。凝神,调息,气行周
第十五章 少年
几十息后,所有人站起身。
统领马彪一声令下,众小兵迅速规整队列。
清雅的《韶乐》响起。
柳若菲左春兰,右秋菊,身后跟随着一群少女,众星捧月般从楼内款款走出。
坪地内的宫女和禁卫们躬身行礼,齐道,参见公主。
柳若菲浅浅一笑,挥手道,平身。
众人肃立。
柳若菲站立在高高的台阶上,没有啥寒暄客套,开门见山。
“你们,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因为本宫觉得,只有你们才可以承载云梦的未来。你们的父辈,祖辈,亲戚,在本宫监国伊始就循循善诱。说什么不可莽撞,当以大局为重,不可以鸡蛋碰石头。既然打不过厉国,何不早降
“还有人说,本宫丧心病狂,为一己之私,置五十万人的性命不顾。须知天大地大,不如命大。土地是死的,城郭是死的,粮食金银是死的,只有人是活的。厉国既然要那些死物,不如给它算了,活命要紧。
“他们可能没有想过,我们的祖辈辛苦耕耘千年,才有今日成就。我们没有守住,连最后一块栖身地也要被抢走。若是摇尾乞怜,侥幸活下去,我们的后辈将没有希望,没有未来。即使身不为奴,心也为奴。
“天下之事,如果都这般蝇营狗苟,将何等无趣强盗来了,一个个跪倒在地,乖乖将财物和姐妹奉上,只为自己活命。没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没有匹夫一怒,血溅十步;没有慷慨悲歌,虽千万人吾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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