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知全能者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李仲道
药师堂之后,要迎的人只有一位,不,两位了。
最大的人物总是最后登场!
这话其实也有点不太正确,因为有点倒果为因。
未必是最大人物最后登场,而是那些不是最大的人物,总得掐着点时间,你可以早也可以晚,但一定不能太晚。
如果晚到比最大人物还晚登场……
那不管谁脸上都不会好看。
主家脸上不好看,宾客脸上不好看,就是你自己脸上,也不会太好看。
倒是最大人物脸上,有可能还是笑呵呵的。
当然,也只是有可能。
四海门门主并没有等太久。
大概也就是甘从式一行到达之后,盏茶时间左右吧,就有三人从对街转出。
最先的一人,不用说,自然是徐亦山。
另一人与他并行但稍微落后了半个肩身,这是许同辉。
而郡守府那位常代徐亦山出来发声的大管家薛守一此时则是安安分分地跟随在两人身后。
更后面,则是缀着一些随从,担着些物事之类。
只不知担着什么,出动的居然是清一色的开窍境修者,而且个个规行矩步,肩上扛着一满碗水都不会漏出一滴的那种。
四海门门主首先是认出的许同辉。
然后,他才真正确认了走在许同辉身边的那个,就是徐亦山!
无它,因为那个人看起来比许同辉都还要更年轻一些!
如果说甘从式只是有复老为少的趋势,虽然看起来年轻很多但终究还是老形老状,但徐亦山这时看起来,那真的就是一个年轻人!
一点不夸张地说,四海门门主这时真的是呆住了!
再高的修为,再好的修养,也无法阻止他这时的失态。
第207章 桃花坞里桃花庵
天阶大修士,是个什么样子?
四海门门主没有见过天阶大修士,但门内先辈,有人有机会见过。
而天阶大修士的风仪,就被记录在门内的见闻传承中。
一共有三段记载。
不是说见过天阶大修士的先辈只有三位,而是所有见过的人,大抵认为,这三段记载已经足以描述了。
而此时,那三段记载就在四海门门主的脑海里翻覆。
第一段记载最短,只四个字:
“天人之姿!”
第二段记载最长,读来也让人最为不忍卒读:
“数百之龄,二十之形。今日一睹天颜,方知何为炼形,亦方知何为地、何为天!”
“天阶如此,圣人若何?”
“呜呼,沉沦南州三百载,今日始知大道亲。”
“大道亲,亲天亲圣,不亲鄙陋。如吾等鄙陋之辈,亦夫复何想?”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据门内另一处记闻,这位先辈,留下这段记载后,仅三年时间,便神形消损而故去。一方面固然是大限所至,另一方面,也未尝不是心神大受冲击以至伤感黯然。
第三段记载,便显得中和很多,也补全了上面两个记载的一些不全:
“其质若山间雪,其神如天上月。”
“其形也,亦止二字,曰‘少年’而已。”
“一众老迈豪强中,一少年为首。苍颜环小郎,小郎是大王。”
此时,那三段记载就翻来覆去地在四海门门主的脑海里涌动,如暴雨将至的天上黑云一般,沸沸腾腾地翻滚不休。
如何能休!
而他也终于知道,不,是切身体会到,留下第二段记载的那位先辈,为何会一见天阶之后,便生黯然之念,甚至久黯难振。
四海门门主微微低下头。
此时此刻,他看不到自己的“苍颜”,他只能看到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是什么样子的?
苍劲。
有力。
没有丝毫属于老年人的污浊沉淀。
甚至从色泽上来说,也是微微泛着光泽的,如在阳光下,会比普通年轻人的手都有神采!
这样的一双手,就是和刚降世的一两岁小娃娃的手放在一起,也不会有什么太过的违和,以至于让人生出苍老与稚嫩的强烈感慨。
但是。
这确实不是年轻人的手。
更不用说他的容颜。
他确实是发未白,但鬓已青。
他也确实是“不见老态”,但那也只是一个看起来比较有精神的“正常的老年人”而已。
而对面的徐亦山呢?
天人之姿!
三段描述里,另外的那两段描述此时都开始淡去,只有这四个字却像是刀砍斧削一般地,并且正在继续砍削着,往他的心头里去。
那微微低下来打量自己双手的头,居然都有点不敢抬起来。
自惭形秽!
如果是在某个豪强聚集的宴会上,他看到这样的一位天阶,在艳羡嫉妒之余,估计也会生出“不如归去”的念头吧!
地阶,天阶,说来只隔着一层,但此时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这两者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一天一地!
不过此时,身为主人,他却退无可退,亦避无可避。
眼见着,一行三人已经来到了面前。
也直到这时,四海门门主才忽地像从一个噩梦中惊醒,赶忙迎趋几步,然后一个深深躬身,“感谢大人拨冗光临!”
其实正常来讲,应该叫“徐大人”的。
徐大人是属于范围内的尊敬,而把这个徐去掉,就着实显得有点太过阿谀了,不像是一个地阶修者的称谓,倒像是小辈、后辈,那些人阶的小修士,甚至是普通人。
而他们是同辈啊!
甚至之前,徐亦山都是叫他“古兄”!
但四海门门主实在是这一刻心神受到太大的冲击,既失神也失态。
好在没怎么失控。
但其实离失控也不远了!
知道这世间有圣人,而且不止一位。
知道这世间有天阶修士,而且为数甚多,只是他们这僻陋地方没有而已。如真的想见,只要他前往州府,理论来讲,就是有机会见到天阶的!
但那些,都是“远在天边”。
认知上知道有,但心里和意识里,那是真的没有!
他也从来不认为他会和天阶有什么交集。
所以,就忽视了那差距,也感受不到那差距。
以至于,平日被一干手下围绕着,被一些后辈小辈尊着敬着,而自己也确实是“地阶老牌强者”,更身为郡内赫赫有名的一位宗门之主,就真的把自己当是个人物了。
他是个人物吗?
是!
真的是!
但这一刻,就在看到徐亦山的这一刻,四海门门主忽然感觉,连天上的太阳都一下子失去了光彩。
天好像暗了下来。
而他的眼前心中,都是黯淡。
这大抵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就像你辛辛苦苦早出晚归,劳累着每一天,也只能在一个月挣上一两银子。
而人家一顿饭,便随意豪掷百金。
那是多少?
不是你一个月两个月能挣的,也不是你一年两年能挣的,同样也不是你十年二十年能挣的。
是把你的一辈子都算上,也挣不了的!
也像是你修行。
认真,刻苦,专注。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然后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一百年……
转过头来忽然发现,你一个老朋友的孙子,吃了一粒灵药,突然,连修行都不用地就直接晋入到了你再怎么修行也无法达到的层次!
而这些,全都是在你的眼前发生,你亲自见证着!
……
例子或许不是很切合。
但四海门门主的情绪是类似的,也是极为浓烈且真实的。
在这一刻。
之前见到甘从式变得年轻,四海门门主嫉妒得想哭。
但这时,看着这个坐镇安南百年,在感觉中早已经是他们“老朋友”的这位郡守,现在以这样的一个形象出现在他面前,四海门门主半点想哭的情绪都没有。
一种难以形容的巨大黯然笼罩着他。
让他继震惊、失神、黯然之后,几乎失去了所有的意识活动能力。
只是木然。
仿佛神魂已经坠入了幽冥。
但好歹,他还是能做那么一些简单表述的,也只是极简单的表达,“大人,您……您已经晋入天阶了?”
两人距离已经很近。
徐亦山伸出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个年轻人拍一个苍颜老者的肩膀,怎么看都有点怪,不,是非常怪。
但这一刻,四海门这边,自门主起,一应而下,又有谁人不是处于震惊失神之中?而哪怕不是震惊失神,又有谁会觉得怪?
当徐亦山到来的这一刻,他就是主场!
绝绝对对的主场!
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前!
“天阶没有那么好进,我还差着远呢。”徐亦山温和说着。
徐亦山此时的容颜确实是年轻,但就在这短短片刻的言行举止中,那种属于高位者的威仪自然而然地显现,也让他之前的拍肩动作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大家都到得差不多了吧?怀民,走,我们先进去,进去再说。”
说着,徐亦山当先举步,向聚星楼里走去。
而四海门门主几人,则失魂落魄地跟在其后。
第208章 桃花庵下桃花仙
失魂落魄的不会只是四海门门主几人。
简单来说,他们的失魂落魄并不是因为他们没见过什么世面,大惊小怪。
而是这件事本身,确实让人很心神不宁。
任何一个修者,只要其是修者,就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保持淡定!如果能,那也绝不是淡定,而是非痴即傻,非愚即呆!
而能一路修行到地阶的人,又怎么可能是痴傻愚呆呢?
是以,当徐亦山来到聚星楼内时,一路所过,俱皆目瞪口呆,就连甘从式也不例外!
甘从式自己也变得年轻很多,真要论变化之大,其实他还远在徐亦山其上。但说句有点扎心的话,他是谁,徐亦山又是谁?
他不过是平平无奇的一个地阶引气境,而徐亦山早就地阶大成。
两人的再次前进,性质能是一样的?
应该说,如果没有徐亦山,甘从式今天,会是那“夜空中最亮的星”,也是全场最靓的仔。
但当徐亦山到来后。
没有人在乎甘从式是怎么一回事了,至少此时,不予关注。
“亦山兄,您……您这是终于跨出那一步了?”在场地阶的一片沉默中,最终,打破这沉默的是澜水宗宗主南屏秀。
而她的问话,却是和四海门门主刚才在外面的那一问如出一辙。
这其实也是在场所有地阶的心思!
“那一步,并不难,只是要先过万水和千山。”徐亦山呵呵一笑,“南屏宗主你么,现在就是在万水中。某么,为兄不才,暂时先你几步,正在那千山中徘徊,但想出山,也远不是一时半会之事。”
这个头一开,接下来,一众地阶,像是一群菜市场买菜的大妈般,团团地围住了徐亦山这个摊主。
有的问你这个菜新鲜不。
有的问你这个菜多少钱一斤。
有的问你的秤是不是缺斤少两。
有的问买多打折不?
徐亦山不愠不恼,不急不躁,花团锦绣地站在那里,只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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