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路支好了三脚架,我们全家站在冬日的诺日朗瀑布之前影,整个瀑布已
经全部冰冻,似乎比照片上的水瀑还要壮观,阳光照耀下,冰瀑泛着淡淡的蓝光。
在珍珠滩后面的一组瀑布,我终于近距离的看到了冰瀑,瀑布已经完全冻住,
极为净透的至少一米多厚的冰体,贴到面前看,真的从里到外都是那种淡淡的纯
净的蓝色。在冰瀑的正中,很奇妙的凝成了一个振翅欲飞的大鸟的样子,我呆呆
的看了它很久,然后拉住邢路的手,幽幽的跟他说:「我觉得上天对我太好了,
让我小时候遇见你,让我飞出阿尔泰山,让我得到你的爱情,让我们一起看这美
丽的世界。邢路,你说我是不是太幸运了一点?」
邢路微笑的看着我,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我有些疑惑,邢路笑着说:「苏露,
这一切,不是上天给你的,是你应得的。」
邢路有些认真的样子:「我当年只给你补习了十几天,不可能教你太多,你
从乡小,到县中第一,从阿勒泰二中的中下游,到高考时的前3名,这一切,都
是你自己的努力。」
「你来到北京,用了半年时间入门,然后在苏戎的公司,从打杂做到独当一
面,在开源做到代码贡献量前五,这些,也都是你自己的努力。」
「想一下,你所获得的那些机会,对一般人来说,可都不算多好的机遇。
每年被助学的那么多人,有几个考出来了?程序员需求缺口那么大,有几个人真
的做出来了?你的成长,最重要的原因是你的勤奋,而非这些所谓的机遇。」
邢路看着远处,脸色有些郑重:「我一直最信奉一句话:天道酬勤。没有努
力过的人,体会不到这句话的深刻。苏露,这一切,都是你的勤奋所应得的。」
我喃喃的念着:「天道酬勤。天道酬勤。」突然觉得心胸一片开阔,然后看
这美丽世界,第一次有了俯仰无愧的感觉。我牵着邢路的手,笑嘻嘻的问他:
「那你呢,也不是上天的眷顾么?」
邢路笑着摇了摇头:「我不喜欢你这样的女孩,难道让我去喜欢那些空洞肤
浅的花瓶么?」
我开心的冲着邢路傻笑,觉得心里好满足。
【草原的月亮有了心上人】(15) 完
相守
转眼之间,我大三的暑假到了,我和邢路的婚期也要到了。
我整理着我们之前的所有照片,突然想起我曾经自己在恭王府游玩的时候,
遇到的那位人大的老先生,我想起他曾让我考人大的研究生,说考上了送我一幅
字,我突然心怦怦的跳动,如果我和邢路的房子里,能挂一幅老先生的字该有多
好。那位老先生谈吐气质那么好,那时讲恭王府的那个福字的时候,不止讲
了多子、多才、多田、多寿、多福的解字,还讲了那个字的书法传承,讲了
右半边如何借鉴兰亭集序的寿字笔法,和王羲之的体势笔锋还有多少差距。他能
讲出那么多东西,那他的字也一定是非常好的吧。
我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厚着脸皮拨通了老先生的电话。
电话接起来了,真的是那位老先生,是那沧桑的饱含风霜的声音,我有些心
虚的打着招呼:「荀老师,我是曾经在恭王府听您讲解的那个北理工女生,不知
您还记不记得。」
然后我听到对面突然变得开朗的声音:「当然记得,小姑娘,你已经考上人
大的研究生了?」
啊,老先生真的还记得我,我开心起来,对他说:「我想跟您说的是,我不
想考人大的研究生了,但是我相信我没有辜负您的期望,我不考研究生,只是因
为我现在做的事情比读研的进步会更快。」
对面一种很慈祥的声音:「哦,那你说说看。」
我认真的答:「我从大一开始在一个互联公司兼职写程序,我用了两年
多时间,现在大三就已经成了他们的核心开发人员,我自己写的一个应用已经有
了累计近十万的下载量,最关键的是,我刚刚成为了一个开源的core,我觉
得现在这种成长环境,人大的研究生是给不了我的。」
我听见老先生笑的声音:「小姑娘,很了不起啊,不过,你说的开源的
那个是什么呢?」
我才反应过来老先生是国学院的,不懂这些计算机的术语,我给他解释:
「开源,就是开放源代码的意思,这是互联比别的行业快速发展的一个核心动
力,我们把最优秀的系统的代码和说明都开放出来,别人就不需要重新研发了,
只需要在这个基础上优化修改就可以,比如手机的安卓系统就是开源的,操作系
统的linux 也是。各种开源系统极大的节约了软件公司的研发成本,原来需要几
年的系统,现在可能几个月甚至更短时间就能做好,我现在是一个小的开源软件
的core developer,就是核心开发者,我们的系统虽然很小,但是国内有不少
站已经在用了。」
老先生说:「小姑娘,很不错,做的很辛苦吧?」
我嗯了一声,是的,这个学期课少,除了苏姐姐公司的事情,我的绝大部分
业余时间,都泡在了里,我的代码贡献量重前五,而且开始尝试贡献一些
核心代码了,一次的core developer选举,林锵退出并且强力推荐我,最终
我成为这个小里来自中国的第一个core,我看着list里面那个alex,beijing
,a,觉得是如此的骄傲。
老先生带着笑意的问我为什么给他打电话,是不是想要他答应给我写的那幅
字?我说是的,我说我是哈萨克的穆斯林,我要嫁给一个人大毕业的汉人了,我
非常想要他的祝福。
老先生似乎异常的感兴趣,问我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我说这是一个很长的故
事,问他有没有时间听我慢慢给他讲。
老先生笑着说:「你现在来我家吧,我给你写字,你给我讲故事。」
我非常开心的答应了,挂了电话,我心情好好,原来大多数的人都是如此善
良,会为后辈的上进而感到由衷的欣慰,邢路是这样,荀老先生也是这样。
我按照老先生给的,立刻打车前往,在路上买了两盒论道级的竹叶青,
这是邢路家乡最好的茶叶了,两盒要四千多,不过我却一点都不心疼,想到又要
见到那位博学的长者了,心里一阵向往。
进门的时候,我看到老人似乎比上次恭王府的时候更显老了,不过精神依然
矍铄。老先生看我拎的两盒论道,一副责怪的样子,说小孩子买这么贵的东西干
什么,让我一会带去退了。
我笑嘻嘻的说,我虽然是兼职,但是现在一个月一万多块钱了,给他买点好
茶是应该的。是的,苏姐姐知道我暑假要来结婚,除了一个大红包之外,还给
我准备了一份同,我大四课少,直接就从兼职变成专职了,每天弹性工作制,
什么时候去都行,月薪一万两千元,还带五险一金,年底根据公司利润情况发年
终奖。
可能我的收入也确实出乎老先生的意料吧,老人感慨了一下后生可畏,就不
再说什么了。荀老师让我坐到沙发上慢慢聊,师母也在,也是一位满脸慈祥的老
人,他们很有兴趣的听我讲我和邢路的故事。
我慢慢的讲草原上发生的故事,讲邢路给我们家的帮助,讲他离别时我跳的
胡旋舞,讲他走后我为他写的情诗,讲我那些年不敢松懈持之以恒的努力,讲草
原的大雪,邢路的助学,讲我终于飞出阿尔泰山,来到北京。讲我们跨越民族与
宗教的界限,终于倾心相爱,讲我在工作和学习上的成长,讲我的好朋友哈依夏
和林锵的婚事阻隔,讲我们的婚事不为家乡所容,讲我公公的巧妙化解,讲我们
将要在成都的天教堂和阿勒泰的额尔齐斯河畔的婚礼。
我看到他们听的好入神,最后又好开心,老先生夸我是他见过的最有勇气的
女孩,他说人大的校训很呆无趣,但是清华的陈寅恪先生曾有句话,很贴我,
也值得我去铭记。
「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老人缓缓的,充满敬意的吟诵的样子。我点
点头,轻轻的背诵:「先生之著述,或有时而不章;先生之学说,或有时而可商;
惟此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历千万祀,与天壤而同久,共三光而永光。」
我轻轻的说:「我专门去过清华一教,看过王国维先生的纪念碑,整篇碑文
我都完整的背过。」
老人很欣慰,微微笑着:「好孩子,你想要我写什么字?」
我摇头说:「不知道,我只是在恭王府那次,被您的人文风采倾倒,我希望
我们的孩子能够在书香的环境里长大,您说送我幅字,我就特别想要,但是我也
不知道要写什么。
老人站起身来,想了一会,突然抑扬顿挫的缓缓吟诵起来:「穷发之北,有
冥海者,天池也。有鱼焉,其广数千里,未有知其修者,其名为鲲。有鸟焉,其
名为鹏,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
然后图南,且适南冥也。」他的声音真的好听,那种文化的华贵修养,让我迷醉,
窗外的阳光斜射,老人的白发丝丝如银。
老先生告诉我,这是庄子的逍遥游里,关于鲲鹏与斥鷃之辩,他希望我能做
抟扶于九天的大鹏,而不要做蓬蒿间栖息的小雀。
老人摊开一张很大的宣纸,饱含了墨汁,一挥而就:「大鹏飞南溟,抟风九
万里。」老先生搁笔欣赏了一下,可能也自觉的满意吧,笑着对我说:「这是元
人程端礼的诗,借古喻今吧,希望你们凤翥鹏翔。」
我看着那铁钩银划,力透纸背的笔法,看着大气磅礴的词句,觉得说不出的
欢喜,我说我太喜欢它了,我要把它装裱起来,做传家之宝。
荀老师和师母也都很开心的样子,他们还留我吃了午饭,闲聊的言语间,对
我颇多的照料。午饭后,荀老师拿出一个硬纸筒,把字卷好塞进去送给我,然后
说:「去跟你家邢路说,让他开学以后,滚过来到我办公室来见我,我们人大
自己的学生,居然让家里的小姑娘一个人来找我,这像什么话。」
我知道老人是想看看邢路到底是什么样子,笑嘻嘻的一口答应。
晚上邢路下班来,我把那副字摊开显摆给邢路看,邢路看了落款大吃一惊:
「荀先生是我们学校国学院的殿堂级人物,你怎么会认识他,而且能求到他的字?」
我笑嘻嘻的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然后告诉邢路,老先生让他开学后滚过去
找他,他要教训邢路一番。
邢路叹了口气:「苏露,我现在相信你未来终究会超越我了,你做事确实比
我强很多。」我抱着他的胳膊,看着书桌上的那副字得意的微笑。
邢路休了5天的婚假,我们计划的是成都一周,阿勒泰一周,然后正好到了
青海湖最美的季节,两岸油菜花盛放,我们带着衣服和哈依夏去边玩边拍婚纱照。
可惜林锵没法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哈依夏说这段时间是软件新本定架构和
需求的关键阶段,也是林锵和那个新产品经理掐架最厉害的时候,他必须在现场
守着,一天都不敢离开。
我的大哥二哥也说不到成都了,他们要留在阿勒泰筹办我在那边的婚礼,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