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尽归离

    “我每天都这么穿，你没发现吗？”她冲他眨眨眼，又不免失落地说，“也对，我们都几天没见了。”

    手上被反握住，他另一只手也伸过来，宽大的掌心包住她的，语气稍有指责：“冷还穿这么少。”

    他手掌跟暖炉似的，她贪恋地任他裹着搓暖，趁机靠到他身前：“那你抱我啊。”

    下一刻，他敞臂将她收在怀中紧紧搂住，又将她颈间的大衣领子也立起来，包得严严实实，说：“还没过年，这几天温度低，穿多一点。”

    她双手环抱住他，说：“你穿得也少啊。”

    他笑：“别跟我比。”

    苏离撇撇嘴，两人静静抱了一会儿，她才想起重要事情：“跟你一起的人呢？”

    他难得有丝空闲，说：“今晚没活动，都撤了。”

    她奇怪：“会所晚上不营业吗？”

    他解释：“最近他们怕来事，就弄正常的，暂时不搞小动作。”

    苏离不明白其中具体情况，只想着他能出来透口气也好，便问他：“晚上去哪儿？”

    他拿手抚摸她脸颊，问：“你想我去哪儿？”

    他既这样问，她自然抓住机会说：“上车，我带你回家。”

    他沉默了会，然后轻声笑笑。

    她仰头：“笑什么？”

    他捏她脸，声音有些苦涩：“好多年，没听见有人这样对我说。”

    她趁机将它抱得更紧：“那我以后经常对你说。”

    他低头看着她，没说话，拨开她被风吹乱的额发，轻轻印上一吻。

    上车后，小黑蹲在后面，凌曜坐在副驾驶。

    这还是他第一次坐女人的车，坐在车上目光时不时朝她瞥去，看着她开车的架势，操作的手势，熟练迅捷中也带着一丝迟缓。

    “什么时候考的驾照？”他问。

    她看着前方密集的车流，说：“大学时候了，车是毕业后买的。”

    他点点头。

    苏离见他没后话了，自己则是想到就问：“你大学读的什么专业？”

    他手肘搭了一半在车窗外，目光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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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繁华的街道说：“侦查。”

    她想到蒋蔚读的也是侦查，侧头看他：“那怎么去禁毒了？”

    他淡淡一句：“我条件适合。”

    她倒是没了解过：“这需要什么条件？”

    “各方面素质过关，外表看着不像警察……”他顿了顿又说，“最重要的，我一个人，没人牵挂，走了也无所谓。”

    他想起当年被找上的时候，自己手上是握有选择权的，他毕业后完全可以找个体面威风的岗位，也有机会天天穿警服，那样的时光指日可待，可到了最后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承签了下来。

    一瞬间，以往的潇洒日子天翻地覆，他去了遥远的云南边境，整日游走在生死边关，那儿的山脉连绵起伏，热带气候让人不适应，他们在上面一待就是几个月，有时遭受蛇虫毒咬，有时遭遇大雨倾盆，像是进入与世隔绝的山林，守望不到未来在哪。

    多年来，等他适应了，也有了显耀的功绩，才终于提出调回北奉，这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地方。

    苏离开着车子，听到他后半句的时候，手上明显有些僵硬。

    她握紧方向盘，并不想认可这也是理由，即便以前是，但她希望现在不是。

    彼此都沉默了会，她问：“现在也没人牵挂吗？”

    他从窗外收回目光，转过来看她。

    “或者说，你没有什么牵挂的人？”

    半晌，他答：“有。”

    一直有，他没说全而已。

    她很快又弯唇上去，朝他笑：“有就行，每个人在世上都不是孤单的，他们需要修行，牵绊就是其中之一。这东西你以前可能没有，现在不能没有。”

    后半句她骄傲地说完，嘴角那抹自信落入他眼中，在灿烂街灯晃过那瞬格外耀眼。

    凌曜之前只在苏离楼下出现，今天才算真正登门。

    虽然暂时有了空暇，却也不敢明目张胆，他让苏离先上去，等自己在楼下站了一定时间才跟着上去。

    苏离趁这个时间将客厅整理了一番，又把所有窗帘都拉上，就听见门铃响。

    她微笑着跑过去开门，从柜子里拿出一双新的男士家居鞋。

    凌曜进门时看见愣了下，随口问：“有男人来过？”

    她知道他故意，自己也故意说：“嗯，怎么尺码没对上吗？”

    他关上身后的门，脚上刚套进鞋子，手臂将她揽住拉过来，压在鞋柜上说：“尺码不对没关系，尺寸那方面可不能将就。”

    苏离愣了足足十秒反应过来，在他后来的笑声中狠推一把，骂道：“流氓。”

    “我是流氓。”他承认，“你不就喜欢流氓吗？”

    “谁说我喜欢流氓了？”

    她偏不给台阶下，径自走到厨房给倒了杯水，出来时递给他。

    凌曜接过，捧在手心没喝，给她举例：“那刚才人家跟你表明心意的时候，怎么就忍心给拒绝了？”

    原来他还记着那茬，苏离以为他当时没怎么听清，或者是不想说，车上也没提起，没想却是秋后算账。

    她倚着门框跟他挑衅：“我是拒绝了，但我那是给他的考验。照你这么说，现在也有些后悔，毕竟蒋蔚人也挺不错的，帮了我不少忙，还是个好警察，找个警察做男朋友安全性是不是很高啊？”

    他微笑静默，仰头喝完了杯中的水，然后放到一边的立柜上。

    回过来看她，仍是一副询问他的表情。

    他抹去嘴角的水渍，舔了舔下唇咬住，忽然间就将她整个人抱起来，挪了个位压在墙面上，一双眼睛紧盯着她。

    “你是不是忘了我的身份？”他嘴唇吻过她的眉骨，到眼睛处停下，声音变得低哑诱惑，“我也是，我有没有帮过你？我有没有给你安全感？”

    她没见过他突然着恼的样子，有意想多逗弄一下，故意装哑巴没吭声。

    他禁锢住她的身体，也不见她反抗，问：“不说话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动静。

    紧接着，是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客厅内抵墙而站的两人皆是一惊。

    随后，吧嗒一声，仿佛下一秒门就会被推进来。

    苏离率先反应过来，推推身上的人说：“是我妈。”

    第35章

    35

    苏离推了一下, 眼前的人纹丝不动。

    眼看那道门锁即将被旋开，情急之下她来不及多想，迅速将凌曜推进了一旁的卧室里面, 将他往门后面塞。

    凌曜被动地接受她安排的一切，整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内, 显得很滑稽, 不由苦笑：“你确定要我一直在这躲着？”

    “我妈应该是临时来的，很快就走了。”她轻声安抚他, 口气像哄一个小孩，“你忍一下先别出来，这个点太突然了，我怕她没心理准备。”

    说话间，玄关那边已经有了唤声：“离离！”

    苏离冲他眨了下眼, 忙应声出去。

    她走到客厅, 脸上满是意外：“妈，你怎么突然来了？”

    “我刚好路过，有点东西想带给你, 见你车就在楼下，就知道你已经回来了。”

    汪美怡低头换鞋，手上提着一大袋子, 苏离迎上去接。

    她趁机又看了眼鞋柜的门, 幸亏先前他进来的时候, 自己顺手将他的鞋子往里放了, 不然肯定得暴露。

    汪美怡倒不会去翻鞋柜, 她进来以后就在客厅跟厨房之间转悠，一个人东张西望探来探去，从卫生方面到生活习惯问题喋喋不休数落了大半。

    最后她终于闲下来，在沙发上坐定说：“这是我托朋友从国外带来的保健品，你呀生活上太没节奏，多少营养流失了，平时多补补身体，从今晚上就可以开始吃了。”

    苏离一一应着，根本不敢多答。

    汪美怡见她一副无话可说心不在焉的样子，便问：“晚饭吃了吗？”

    苏离：“吃了。”

    “外面吃的？”

    “嗯。”

    汪美怡叹了口气，又去捞自己拿来的袋子，拿出保鲜盒说：“就知道你外面没吃好，我还特意炖了点肉来，趁热吃几块吧。”

    苏离脸上有些为难，深知这一时半会走不了，便只能硬着头皮顺从。

    汪美怡去厨房拿了筷子，走回餐桌边专门看着她吃，又询问味道甜咸程度，下回想吃什么。

    苏离默默答着，目光却总是不经意往卧室方向瞟去，那扇门开的弧度没变，他应该还藏在门背后，兴许这会正顺着门缝瞧向她这边。

    想到这儿，她就挺了下背，又不禁焦躁地想，要不要趁这机会顺便就将这事给摊了。

    但也仅仅只是一个念头而已，下一秒她就想通，觉得还是另选一个恰当的时机，而且最好就是这几天。

    她这边心底计划着，嘴里慢吞吞地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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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肉，汪美怡突然又扯了别的话题说：“还记得上回那个张医生吗？”

    苏离突然觉得有些噎住，低头咳几声，嘴里含糊道：“哪个医生啊？”

    汪美怡恨铁不成钢：“都见过一面了还这么不上心，你是想气死我。”

    苏离不敢气死她，摸摸鼻子说：“想起来了。”

    汪美怡哼声，又说：“想知道人后来怎么评价你的吗？”

    苏离感觉头疼，她压根没想知道，尤其不想此刻躲在卧房里的另一人听见。

    但她心里明白，站在那个位置听客厅里的人讲话，一清二楚。

    她没吭声，汪美怡自动说下去：“人当着我面说的，说你气质好人漂亮，看上去大方干练，说不定能合得来，如果你也觉得不错的话，我现在就把他的联系方式……”

    苏离小声打断：“妈，我不是都说了，我不需要找了。”

    “怎么不需要找了？”汪美怡说完反应过来，“哦，就你上回说的已经找好了？找好了那人呢？你一不说名字二又不带来给我看，我看你就是糊弄我，明摆着嫌烦不想考虑个人问题是不是？”

    汪美怡越说语气越急，苏离匆匆咽了下嘴，搁下筷子不吃了，起身抽纸巾去擦。

    她低声央求：“能不能小点声说话？”

    汪美怡不明她意图，继续说：“你也知道要小点声，那怎么就不知道主动点呢？”

    苏离深深叹气，她不知道怎么就在这问题上缠住了，看来她今天非得给个答案了。

    怎么说好呢？

    她起身说去卫生间，为的是经过卧室时能朝里看一眼，但走近了也什么都看不见，门严严实实地挡住后面的一切。

    不知道他现在在看什么，还是说因为刚才的话想什么，但愿不要多想。

    汪美怡看她故意避开，也暂时冷静着不说了，多说多烦心，将剩余的食物收起来帮放冰箱里，然后又跟着去了卫生间。

    苏离正在洗手，见她妈进来，不由吃惊，想到旁边一门之隔的人，吞咽了口水问：“怎么了？”

    汪美怡不提刚才那事了，进来后去找角落，说：“你那厨房地上脏得很，我拿拖把拖几下。”

    苏离心神不宁地哦了声，往里走几步让了让位置，侧身去擦毛巾。

    卫生间地方小，汪美怡掩上门找到拖把，再打开提了出去，刚要抬头走路，眼前突然站着一人，顿时吓得不轻。

    她惊愕瞪眼，话也说不连贯：“你……这……谁啊？”

    苏离正擦着手，听见这话不由一怔，也吓得不轻，赶紧转身走出来，就见凌曜挺着身姿站在门口，目光很是慎重，先是落在她妈身上，再是转向她，不过几秒又转回去。

    他朝门口的长辈微微颔首，抿唇致意，然后打招呼：“阿姨你好，我叫凌曜。”

    汪美怡张了张嘴，愣了几秒，回头看自己女儿，问：“他是谁？”

    苏离完全没想到他就这么出来了，但事已至此，也正好没必要遮掩隐瞒了，索性就昂首承认：“妈，他就是我说的那个人。”

    一分钟后。

    三人从卫生间门口辗转到了客厅。

    两厢互瞧，气氛尴尬又沉默。

    苏离在短时间内给双方泡了杯茶，搁在茶几上，祈求能缓和点。

    汪美怡打量久了，率先开口，话中倒是客气：“你说你叫凌曜？”

    凌曜点头：“嗯。”

    苏离在凌曜身边悄悄坐下，侧头看他一眼，打气似的弯了弯唇。

    他抓住她的手，放到自己掌心，揉几下，让她没了紧张。

    汪美怡瞥见他俩之间的小动作，默默看在心里，面上也没多严肃，继续询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