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摇翠竹

    傍晚，她跟伙计一起去衙门送吃食。

    慕君做的各样凉菜，尤其是那个鸡丝，博得衙门里的捕快和衙役一致称赞，一整只鸡，很快抢的连骨头都没了。

    整个饭堂，只听见响亮的“吸溜”面条声，哪里像没胃口的样子。

    ☆、第八十四章身不由己

    夏慕君在饭堂看了一圈，也没有看到霍乘风的身影，便收拾碗碟，跟伙计回去了。

    霍乘风去哪了呢？

    他和赤羽正在喝花酒。

    碧水湾上，每当夜幕降临，各色画舫如莲花盛开，灯火璀璨，歌声飘渺，轻烟弥漫，波光粼粼，置身其中，好像在梦里一般不真实。

    这些画舫是开在梦里的恶之花。

    霍乘风和赤羽此刻在河上最大的一艘“燕子阁”，窝在角落里，把整个一层船舱尽收眼底。

    寻常贩夫走卒是进不来的，在座的，有满脸胡须，虎背熊腰的武将，也有羽扇纶巾，文质彬彬的公子哥，还有不苟言笑，眉头紧锁的中年文士。

    船舱中间，有几名仅着薄纱裙和肚兜的舞女，随着丝竹声扭动着身体，雪腻的酥胸，修长的大腿，挑逗的舞姿，刺激着每个人的感官。

    在美色，丝竹，和酒的催化下，很快所有人都原形毕露，靡靡之音下，只剩下男人最原始的**在喘息。

    除了霍乘风和赤羽。

    围坐在他俩身边的两个姐儿，一刻钟之前还在庆幸自己得了这么俊俏的恩客，现在却有点笑不出来。

    这个满头小辫，异域风情的小哥哥，不停的拼酒划拳，半点也不怜香惜玉，我都快被灌吐了好吗？

    我这边这个冰山更过分，连看都没看过我，我朝他身边蹭了两下，他竟然扔一块手帕，把我半露的酥胸遮起来，气死老娘了！

    两个姐儿正在用眼神交流着不满的时候，突然霍乘风一拍手中的酒杯，身形暴起，向前冲去，赤羽也迅疾跟上。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刚刚摸到楼梯处，正想往二楼去，突然两个身影朝自己飞来，待他反应过来，肥胖的身躯已经无处可躲，只能束手就擒。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啊！”

    “这就完了？就这么简单？”

    “我本来也没说有多刺激，是你自己非要跟着来的。”

    “真没意思……”

    霍乘风和赤羽两人扭着那人的左膀右臂，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离开了画舫，只留下身后舱内受惊尖叫的舞女和恩客们。

    被抓的自然就是恒隆号的杜掌柜，他不光赌，还嫖，手里的那些货款早就被他挥霍的所剩无几了。

    霍乘风问了两句，就把他投进牢里，他叫捕快明日通知恒隆号和其他苦主过来录口供，剩下的，就看县老爷怎么判了。

    他和赤羽从衙门里出来，找了个小酒馆，叫了两碗面。

    “师兄，要不我跟你一起当捕快吧。”

    “怎么，真的不准备回北漠了？”

    霍乘风笑了笑，赤羽抓抓头发，十分无奈。

    “那群老头天天喊着要我即位即位，烦都烦死了……”

    “师傅昨日来信了，让我带你去大悲寺，怎么了？”

    “哎，还不是……还不是我的眼睛……”

    赤羽低着头，有些支支吾吾的，霍乘风放下筷子，眼里闪过一丝担忧。

    “都这么长时间了，还是会那样吗？”

    “嗯……”

    “没事，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霍乘风拍拍赤羽的手背，赤羽吸一口气，倒是笑了。

    “就算成了瞎子，凭我这张脸，还是能混口饭吃的，你说是不是，师兄？”

    霍乘风不说话，赤羽摸摸自己的脸，有些得意。

    “师兄你没看见吗，刚刚那个小姐姐，被我迷的都找不着北了！哈哈哈哈！”

    “你这小子！”

    ------

    柳盛之跟他的狐朋狗友刚从赌场里分别，提了壶小酒，在夜色中空荡荡的大街上走着。

    有一阵子没见到那个贾公子了呢，不知道是囊中羞涩，还是被他爹打断了腿出不来了呢？柳盛之不怀好意的揣测着。

    还有那个贾真真，倒是胆挺肥啊，敢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啊？小爷我在衙门眼巴巴的等了两日，也没见着她的影子。

    左右今夜无事，不如去会会她去。

    打定主意，柳盛之扔掉手中的酒壶，绕到那日送贾真真回来的朱门大院后墙，趁着夜色掩护，轻提一口气，跃入墙内。

    到处都黑黢黢的，柳盛之放眼望去，只有两三栋小楼还亮着灯。他略思量，朝最角落的那个走了过去。

    果然是她的住处！

    柳盛之隐身在疏密有致的花丛中，从半开的窗户缝隙里，看到了贾真真坐在圆桌旁，身边还有一位浓妆艳抹的妇人，眉眼和她倒有几分相似。

    “姨娘，真的非得我吗？”

    “傻丫头，不是姨娘自夸，老爷的几个女儿，属你长得最称头，老爷也不瞎啊！你不想想，那日去大人府上拜会，老爷为什么嫡女长女不带，独独带你这个庶出的？这是多大的脸面啊！”

    “可是姨娘，那大人也未必能看上我啊？”

    “事在人为！更何况，男人的心本来就留不住，只要你跟他生米煮成熟饭，给你个名分傍身，将来能提携老爷一二就再好不过！什么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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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爱的，都是假的！”

    “姨娘，如果说……如果说，我不愿意呢？”

    “真真，你不顾姨娘和你哥哥的死活啦？你不愿意？你一句不愿意，我和你哥哥在这个府上就待不下去了！你不是不知道，你哥哥不争气，大太太又视我为眼中钉，如果因为这件事再得罪老爷，我，我，我也不用活了……”

    那妇人说着，又是跺脚又是拍桌子，哭天抢地，贾真真连忙半跪在地。

    “姨娘，你别说了，别说了，我……我依你就是。”

    “这还差不多，”那妇人擦擦眼泪，喝了口茶，说：“那姨娘先走了，你也早点歇着吧。”

    直到那妇人离开许久，贾真真还是半跪在地，单薄的身影背对着柳盛之，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他索性从花丛中走出来，拉开窗户，手掌一撑，翻身进了房内。

    听见响动的贾真真转过身子，只见一个身影向自己走来，她刚要呼喊，被捂住了嘴巴。

    “呜呜呜呜……”

    柳盛之看着她满脸的泪痕，心中有些异样的感觉。

    “你要我松开？”

    贾真真点了点头。

    “还喊吗？”

    贾真真摇了摇头。

    柳盛之松开了手，贾真真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抱胸，直往后退。

    “你来干什么？”

    “我？我来收点利息！”

    ☆、第八十五章步步为营

    柳盛之一脸坏笑，步步逼近。贾真真一直往后退，直到退无可退，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我前日不是故意不去的，是我爹爹，他知道我晚归，大发雷霆，罚我这几日都不准出去……”

    柳盛之伸出手臂，撑在墙上，把贾真真环在自己的臂弯之下。

    他的鼻子都快碰到自己的脸了，贾真真吓得别过脸去，指着绣床说。

    “银子，银子就在床上，我的枕头下面，我现在拿给你。”

    一袭红装的她比那日所见更多了几分妩媚，泪眼婆娑，樱唇润泽，腮边的泪痕平添几分楚楚动人。离得近了，女子特有的馨香直往鼻端钻。

    柳盛之突然托住贾真真的下巴，用拇指抚去她的泪痕，俯下身子，低声在她耳边问道：“你为什么哭？”

    “我，我……”

    柳盛之突如其来的温柔举动让贾真真有些不知所措，硬硬的胸膛压着她的胸口，她只觉得自己快要透不过气了。

    她使劲推开柳盛之，快步走到床边，朝床上爬去。

    柳盛之看着她圆润的屁股耸动，无声的笑了笑。

    “给你银子，十两，是我所有的。”

    柳盛之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别人的钱袋要么绣花鸟，要么绣鱼虫，这贾真真倒是别出心裁，绣了个大包子在上面。

    他就手把钱袋塞进怀里，自己走到桌边坐下，倒了杯茶。

    “那你下一期什么时候给？”

    “我……我每个月只有一两的月银，可能真的要攒很久很久……”

    贾真真垮着脸，站在一旁，心里还在惦记着刚给出去的钱袋，那可是她两年才攒下来的啊，就这么没了。

    柳盛之翘着二郎腿，姿态闲适的仿佛在茶馆，而不是夜闯女子闺房。

    “要不你就从了我，这十两我也可以不要。”

    柳盛之说着，脸上挂着坏笑，目光在贾真真胸口游走，还故意解开衣领。

    “如果你真的这么**熏心，那晚就不会送我回来了。”

    那贾真真也没他想得这么傻，这次没被他吓到。

    她叹了一口气，坐在床边，垂着头，拨弄着自己手上的银镯子。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她抬起头，兴冲冲地说道。

    “你不是运气很好，一直赢钱吗？我跟你一起去赌，我会记牌，我们一定能赢很多钱的。”

    柳盛之一挑眉，笑道：“运气好？十赌九骗！我能赢，是因为我心计克重，眼睛明，心算快，而且……”

    “而且什么？”

    柳盛之故意拉长语调，看那贾真真翘着脖子等自己说，他才慢悠悠的回道：“而且，我也出千。”

    “什么？！”

    柳盛之看着惊讶的贾真真，只笑了笑，喝了口茶。贾真真起身，从床边走来，坐到柳盛之的身旁，扬着讨好的笑脸。

    “那我跟你一起！你出千，我可以给你打掩护，赢的钱五五分，刨去欠你的九十两，剩下的就归我了。”

    这回轮到柳盛之有些惊讶了。转念一想，也是，那样的姨娘和哥哥，难不成还能养出什么不谙世事的闺阁小姐？

    看着贾真真晶亮的双眼和唇边俏皮的笑意，柳盛之都要怀疑，她真如表现出来的这么单纯吗？

    第一次的时候，她是否早已识破自己不过是逗她，装傻充愣来蒙混过关？

    这一次，她说的被爹爹禁足没来还银子，又有几分可信？

    看着贾真真期待的眼神，柳盛之哼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说：“五五分？你的算盘打的真响啊。”

    “那，那四六分？”

    柳盛之不说话。

    “三七？”

    柳盛之还是不说话。

    “二八？”

    贾真真眨眨眼睛，可怜巴巴的扯了扯柳盛之的衣袖，柳盛之眯着眼睛，终于点了点头。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贾真真摩拳擦掌，似乎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出去赚钱了，柳盛之看了她一眼，说：“后日戊时，你在你家后门等我。”

    “后日是兰夜……”

    “怎么？你有约啊？”

    柳盛之挑起眉毛看着贾真真，贾真真摇了摇头，他起身准备离开，又想起什么，回头补充道：“穿女装。”

    “你等等……”

    贾真真叫住他，用一方白帕子包了几块糕点，递到他手里，“这是我最爱吃的梅花糕，你跑来跑去也挺累的，拿着。”

    柳盛之看着贾真真娇憨的笑容，笑了笑，把帕子塞进怀里，纵身一跃，仍是从窗子翻出去了。

    他一走，贾真真脸上的笑便隐了下来。她坐到铜镜前，慢慢拆开头发，

    “生米煮成熟饭？姨娘，你当真不管我的死活吗？”

    爹爹和姨娘的计划，就算姨娘今日不说，她也早就猜了出来。

    那日她在霍府绊倒那肖映荷，并不全是因为看不顺眼，有多半的原因倒是做给那个老管家看的。

    想来如此阴险的女人，就算是纳作小妾，霍府大门也不是能轻易进的吧。

    肖映荷落水被救，那霍大人异常的反应也没有逃过她的双眼。她几经打听之下，终于得到了一幅霍以清先夫人的小像，明白了其中原委。

    肖映荷那姑娘，贾真真一眼便看出，小地方出身，贪慕虚荣，眼高手低，不是什么心性坚贞的主儿。

    霍大人有权有势，如果还对她有意，她难道不会动心吗？如果自己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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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安排一切，撺掇几句……

    贾真真慢慢的梳着头发，镜中的花容月貌看起来如此纯真，只是唇畔的那一抹笑有些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