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停留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九月醉诗
水打回来,床上只剩被子,人不见了。
沈辰脚下带风的奔了进来,差点一头撞到沈月后背撞撒了托盘里的粥。
他慌忙伸手稳住盘子,顺着自己妹妹呆愣的眼神延伸过去,正对上谢尔那双波光潋滟的大眼睛。
只是此刻眼睛里全是怒气,往日不化的冰冷烧的连点子冰渣都不剩。
“谁叫你进来的?滚出去!”
面对起战秋狂来毫不客气,前阵子照看谢眸的情面没留下一零半星。
战秋狂少见的沉着气,甚至连一丝一毫的不耐烦都没带出来,身高比谢尔高出一个头的他将目光穿过她右侧肩膀,直直望向了谢眸。
谢眸忽而心跳如雷,伸手在后面拉了拉谢尔衣角。
“姐姐,你先出去吧,我有事跟战大哥说。”
语调依旧甜软的似一颗蜜糖,内里却又坚实到不容置疑,就连谢尔也愣住了。
“阿眸……”
“放心吧,谈完了会喊你的。”
沈辰自沈月手中端过那方托盘撂到了桌上,儒雅谦和对谢尔笑道:“走吧谢姑娘,想必你也还未用早饭,先去吃了早饭再说吧。”
谢尔回身望着谢眸。
床上的她仰着头,小脸满带笑意,眼睛眯成了弯月。
谢尔叹了口气,跟着沈家兄妹出了门。沈月贴心的关上了房门。
由下而上扬起来的脸逐渐收敛了笑意,只留了残余的挂在嘴角。头顶上那人明明受了严重内伤,出手却丝毫不见缓和,沉重大手一掌压到了她的脑顶上,直叫她从口中连呼了两声求饶。
暖意还在,从最上端绵延不绝的传到心里。谢眸忙伸手去抓他披在外面的上衣,无辜中特意搬出了些撒娇的情绪:“我错了!都是喝酒误的事,以后绝对不敢了!”
慌乱之中扯开他披散着的那件衣裳,居然是条裤子!谢眸瞬时间就蹦不出了,笑了个前仰后合。
战秋狂伸手随意抓下那条裤子朝后一扔,气急败坏道:“就不该高估你的酒量,在地道里才夸了你一句酒量好,出来就这么给我丢人现眼!”
这句话讲得十分耐人寻味,仿佛把她当作了自家人,谢眸脸倏的红了,将扬着的头低了下去,伸出手抱了抱被子。
头顶的那只大手顺势滑到她额头摸了摸,继而低声道:“好像是不烧了,不过还是叫大夫来瞧瞧的好。”再抬手去撩谢眸的衣袖,她一个后退,纤细的手臂被带起到了半空。
战秋狂的大手扯着薄薄的一角袖口,不满的呲出一声来:“你可真下的去手啊,这还是多亏了您老人家不会武功,您要是修了内功,怕不是要揭下层皮来?”
谢眸努嘴道:“什么揭下层皮,说得这么血腥。你不是也受了很严重的内伤么?大夫怎么说?等下也叫他帮你瞧瞧。”
“都下床了还能多严重?”战秋狂摆摆手,几步过去将桌上的早餐托盘端了过来,递给谢眸个青花碗,她垂头看了看,是碗小米粥。
战秋狂简截了当的命令:“快吃。”
“有两碗呢,你也坐下来一起吃。”
床边的方凳没有椅背,应是他内伤未愈坐着并不舒适,他却佯装出自己一副懒骨头无处安放,松垮着朝着床头倚了倚,而后干脆甩了后脚跟都没来得及提上的鞋子,与谢眸并排而坐,齐齐倚着床背后的墙壁。
他如此这般也是源于不想她担心。谢眸收下这点体己的心思,封存进了自己的心底。
“战大哥,我有事想问你。”
战秋狂不满的挥着手:“吃饭呢,别提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舀着粥的手缓缓放慢,最后变成单调重复的划弄着碗边,谢眸垂下眼帘,眸中的那点亮光很快就要消失在漆黑的眼仁里。
战秋狂无可奈何道:“问吧。”
谢眸坐直了身子,道:“月儿的事你爹打算怎么处理?”
他长叹出口气:“荣王总不能扔下金陵大好局势亲临百里城吧?那就自然是要找队人护着她走一趟金陵。”
“我之前和月儿在柯家暗格里的时候讨论过这事,我当时想给她的建议也是这个。不同的是那个时候我还没想到你爹会这么深层的介入争端,现在看来建议变成了必须,金陵是必要之行了。只是我有一个请求——想麻烦你护送月儿去,这样一来沈大哥能安心,月儿也不会那么紧张,有你从旁看护,百里家的护卫不会太肆无忌惮,月儿到了金陵总不至于失了自由身。”
她对别人的事总是思虑良多,可谓堪堪有条。她自己的事又想过多少?
楼心月与屠昀司谋划了什么?屠昀司此次前来又有何目的?要是想强行带她走……
战秋狂侧过头,深灰眸色瞬间沉重似晨间积叠的浓雾,瓷花汤匙“当啷”撞到碗边,他将脸拉得老长,哑着嗓子问道:“你去吗?”
谢眸微怔,抬了抬眼皮,她很诚实的回道:“姐姐的想法我还没问,总不能再扔下她不管不顾。”
“从来都是她扔下你。”战秋狂声音很冷“她能有什么想法?自然是守着柯岑想办法让他咽气。柯岑死了她再想办法去杀胡堃……我说她这两天怎么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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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了,我问你,你们家那个家传剑诀双人合练的下卷有多少招式?你爹娘当初练的时候用了多久?”
谢眸目瞪口呆。
战秋狂见她没消化掉他的一席话,很快又冷笑着感慨了句:“你姐姐胆子不小,只是她不怕死也犯不上拉着你这个妹妹做垫背。想杀胡堃的人从金陵排到关外,她凭什么得天独厚的能耐杀人?头脑简单?脸皮够厚?”
谢眸扯着他衣角小声道:“行了,别说了。”
“总之她若真起了这心思,你不如随我到关外跟我去找我师父算了,躲得远远的,别被连累到了。”
眼看话题就要越扯越远,谢眸再紧了紧手里拽着他的衣角,将方才令她目瞪口呆的讯息稍加筛滤,问他道:“什么叫我姐找上你哥?你的意思是她想和你哥合练春晖剑诀?”
战秋狂昂头哼声道:“不然我实在是想不出这么高傲冷艳的谢姑娘怎会破例主动找起男人来。”
“可你哥是使刀的啊。”
“单刃为刀,双刃为剑。”战秋狂将剩了半碗粥的碗撂到腿上的托盘上,又从托盘里拿了个发糕掰了掰,“你要知道,像我哥这种天才学一门新秘笈是很快的事。更何况他从小不只练刀,刀枪剑戟各类武器都有涉及,想上手练剑也不难。”
谢眸到这时也不忘给战秋狂添自信,她弯起眼角:“我懂了,就好像你,自小也是什么都练的,还使得一手好掌法。”
“快别提这个了,到头来还不是败在凌波掌之下。”
“可是……”谢眸艰难的咽了口口水“我姐心性高冷,她虽不说,我也能想到,这春晖剑下卷她是想跟将来的……”
战秋狂将才掰好的一小块发糕递过来,听到这话立刻捏在手间露出一根指头指了指她,惊恐万分道:“你可千万别说她是想跟将来的意中人,或是丈夫一起练的。”
谢眸眨眼,自顾自陈述道:“她是想跟将来的丈夫一起练的。”
战秋狂抽了抽嘴角。
谢眸从他手里抓下那块糕扔进嘴里嚼着,他在一旁又道:“我哥娶妻了啊,正房偏房小妾应有尽有,艳容双剑嫁过来做什么?洗脚丫头?”
谢眸伸手在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虽没听旁人主动提及,但谢眸早就想到了,像百里夏烈这样的人物,家中定然有一排身世显赫貌美如花的妻妾们,谢尔若真打了他的算盘,必然是败兴而归的。
她虽美艳无双,却缺少对付男人的经验,再说像百里夏烈这种身份的男人,又怎会舍弃全部只为帮她寻衅私仇?
也不知她这么姐姐是哪根筋搭错了,按理说多年行走江湖的侠女不该如此天真。
战秋狂大呼着叫嚷了一声,顺手揉住谢眸掐过去的那只手,大手一并抓进了自己手掌里。
他的手掌带着粗糙的茧,谢眸眯起眼用指肚轻轻摩挲着,手里没喝完的粥早就凉了大半。
“眸儿,以后别乱出头,在我身后就好。”
谢眸抬起头,他的目光中满是坚定。
若是寻常女子,这番话可能会触及到她们心内最柔软的地方,令她们瞬间萌发无尽安全感继而感动的痛哭流涕。
谢眸却疑惑了。
她一直都觉得,正常且健康的两性恋爱关系该是二人并肩同行,共同面对凶险绝境。
前世对前任隐瞒下患病住院的大事,她自己在这点上做的并不好,可她却不自知,就好比纵身入火海那件事,下意识将错全推到醉酒失态,实际那时究竟能不能控制住自己的言行,她自己是最清楚的。
危局后的相惜不过半碗粥功夫,新的矛盾便出现了。
谢眸皱了皱眉,道:“我也想为你分担些事,总不能看着你一再故意卖破绽给水凌波,却找不到进去救人的机会。再者说,你有没有想过,你进去后留我在外面,水凌波又会怎样对付手无寸铁之力的我?最好的结果还是我去。”
本以为她会安然接受接着靠在他身上撒个娇,没成想竟听到这么一番不中听的话。
战秋狂抓了抓她的头,话语里已经有些气恼:“叫你别乱出头就听着,怎么还学会犟嘴了?你是会武功还是能逃命?光凭着口舌那点优势能一直占便宜吗?江湖之争最后靠的还得是武力。”
在这些绝世高手眼中谢眸自然明白自己弱质如病鸡,她也很客观的面对着这个严峻的问题,可这一切都是在他们关系尚未明朗之前……
战秋狂的位置在她心里排到了最前面,再听他说这些话便有些刺耳了。
谢眸不甘示弱:“我是不会武功啊,那爷爷都放心让我出了莫停留。我在江湖上又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谁也不会为了买我一条命耗侈千金,谨言慎行是必然,畏首畏尾就太过窝囊了吧?”
战秋狂差点被她给绕进去,干脆甩开她的话头,径自倒回去说:“就拿闯火海这事来讲,就算出事也是我爹,是百里家的事,你跟他们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
谢眸心猛然一沉。
你也说过,他是你爹啊,怎么会与我无关呢……
若不是因为你……
她很快苦笑道:“是啊,反正一切都逃不开百里家主的谋划,若不是天降大雨,他这场诈死恐怕要诈到你与水凌波较出个高下后。拿着自己儿子性命谋事,真是个冷血的爹。”
这番话本是为着替他不平说出口的,可在此刻说出来,战秋狂却多了心:
没错,大概是他太蠢了吧。
一个女人不愿躲在男人身后让他为自己遮风挡雨,这说明了什么?
恐怕是这个女人从未真切的在他身上找到过安全感。
十八岁之后的多少年月里,他也曾无数次问过自己,像他这样的人,大概是不适合去保护谁的。
就那么浪拓恣肆的活着也挺好的。
直到她陪着他走进山林,在山寨的台阶上分了手,她再失而复得的出现在百里家的后门口,浑身脏兮兮像在泥塘里打了滚的花猫,眸子里却闪着清澈的光芒。
他竟然也觉得,为了这双清如秋水的眸子,应该还可以再勇敢一次。
她从不避讳屠昀司对自己的帮助与保护,在竹林分手之时,在倾盆雨幕之中,她安然的靠在他的肩头,沉静柔和,敛去眼底的所有防备与警觉。
战秋狂的心情坠落到进入地道迷路的那一天,他想保护她,这种想法却是妄想,她根本连这个机会都不屑给他。
怀揣为百里家分忧之心,却被自己的爹算计入局。好容易再次萌发出想要保护好一个人迫切的心愿,人家却不领情。
他突然觉得自己从计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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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外的那一刻起就全错了。
战秋狂将腿上托盘缓缓放在床上,站起身来。
谢眸动了动唇,恍然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因为他的身子再没侧过半分,开了门的明媚阳光倾泻而入,他迎着那道光,尚未养好的身子颤颤巍巍拐过门后,很快没了踪影。
第83章
谢眸小时候
暴雨过后的这几日天气转入到立夏前的浮热里,纵使在晨间也没有了初到百里城时偶尔夹杂的清凉,也再没有第一天到百里城暴雨后的轻寒了。
谢眸手里紧紧攥着那只青花瓷碗,脸上不见有甚表情变化,依旧是神色淡淡的,手指间却捏的发白,好似要掰碎那只碗一般。
她时常为他抱不平,时常为顾及他流失掉的自信心而鼓励他。今天发生的事令她措手不及,如坠云雾。
纤细的手划过托盘中的瓷碗,半碗粥还有些残温,喝粥的人却已远去。
一根指头轻轻松开关节,再稍缓和手腕带动手掌,另只手一根根掰开扶着碗的手指,关节处由白转向泛红,正在跟较着劲时,沈月回来了。
“眸儿……”
沈月带了些欲言又止的犹豫。
谢眸的思绪已经随战秋狂远走,完全没听到她在说什么。
能让战秋狂离奇气愤愤然离去的原因恐怕不是她说的最后那句话,而是其他的什么原因。谢眸扪心自问,很快想到之前态度的分歧。
可若只让她理所应当的躲在他身后,她是做不到的。
沈月的手在谢眸眼前划了划:“眸儿,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谢眸猛然抬起头。
“你刚才说什么?”
沈月无奈摇头,谢眸端出那副憨笑来,微一抬手,终于将手指抽离开瓷碗,捧进了托盘里。
沈月等人在门外遇上了战秋狂,他脸色很难看,脚下步伐越行越急,受伤的身体几乎要负荷不来,刚一进屋就脸朝下歪到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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