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我们，已经回不了头了，在我们还是自己的时候，我们得去赎罪」。
阿绫的头开始隐隐作痛起来，是啊，恢复只是暂时的，她们迟早还会再变回
野兽，不，是比野兽更恶劣的存在。
「嗯，我知道了」。阿绫接过天依手里的狗牌，「这场惨剧，就让我们结束
吧……」。
银河第一舰队旗舰辰号
「总司令！总司令」。通讯官一路跌跌撞撞的跑向了总指挥室。
「什么事，赶紧说」。龙牙正一刻不停的处理这从地表哨站传来的信息和数
据，这些情报他都要自己亲自过一遍。
「天依舰长，和阿绫舰长，又下落了」。
龙牙腾地一下从作为上站起。
「阿尔廷大副牺牲了……他的尸体被按照礼仪处置了，我们提取了他的黑匣
子，然后发现了里面的这个」。
通讯官开始播放黑匣子里的信息，整个指挥室都变得异常安静。
「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这里是水洛号舰长洛天依，如果有任何单位获
得了这个黑匣子，读取了此条信息，请速将此黑匣子交予舰队总司令乐正龙牙，
接下来的内容权限等级为舰长以上，请无权限人员自行退出」。天依沙哑的声音
从播放器中传出。
指挥室里面的官兵全体都站了起来，等待着龙牙的命令。
龙牙摆了摆手，指挥室内的其它人都离开了指挥室，偌大的房间内就只剩下
了龙牙一个人。
龙牙丝毫没有犹豫，直接播放了第二条语音消息。
沙哑却无比熟悉的声音从录音里传出。
「哥，嘿嘿，抱歉啦，让你担心我这么久，我也确确实实的错了，不该这么
冲动的。不过话说回来了，哥你也批准了天依的行动请求是吧，这就是你的不对
了！所以说，扯平啦，扯平啦，这次就原谅了我吧」。
「嗯……但是我们的任务也都还没有完成，接下来听好了，哥，我和天依要
开始汇报任务情况了，事先说好了，不许给我们流泪」。
阿绫和天依开始讲述从天依落地开始，到被困，接下来遭受凌辱，被迫产虫
产卵，再到最后阿绫被捉，双双遭遇身体和精神的改造的全部过程。
龙牙的双拳死死的攥紧着，当汇报完成的时候，龙牙的指甲已经完全的抠进
了掌心里面，鲜血顺着掌缝和手指流下，滴落在甲板上。
「这就是我们遭遇的一切，哥，我们已经回不去了，我们已经人间失格了，
无论我们怎么改变，都摆脱不了虫母的身份了。我们最终还是会变成令人反胃的
虫子」。
「呃啊，头开始痛起来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哥，为了完成任务，我们请
求舰队对整个星球实施打击，烧毁这个星球的地表，让这些恶心的虫子彻底化成
灰」。
「呐，哥，这就是任务上的请求了，接下来就是个人的请求了，我相信，这
次我们是必胜的，所以我就来邀个功啦，就当是我和天依最后最后的撒娇吧 」。
后面的语音被杂音覆盖，完全听不清。
最后一个文件是视频文件，龙牙按下了播放键，手上的血也滴在了屏幕之上。
这段视频文件是和音频配套的，不知道什么原因给分开了。
视频上，两人非人非虫的外貌在外人看来想必是可憎的，恶心的，但龙牙却
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滴血。
视频进行到最后，龙牙跟着天依和阿绫的唇语，读出了她们想说的话。
「请终结我们的痛苦，哥哥，我们永远爱你，愿我们来世还能做你的妹妹」。
龙牙的心中仿佛炸开了晴天霹雳，大脑一片空白。
他一下瘫倒在了座位上，身边的一切都渐渐褪色，变成只有白色的原野。原
野的尽头，跳动着两个如同麻雀般彼此嬉戏的身影。
龙牙去喊，去追，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却只看到那对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
过去也是，现在也是。为什么越是自己心爱的东西，越总是要跟自己失之交
臂。
如果自己真的抓不住她们，那至少不能让她们最后的心愿落空。
龙牙开启了全舰队通讯。
「全舰队注意，全舰队注意，所有载有动能武器及光能武器的战舰全部前往
近地轨道，武器充能准备，地表所有站点人员撤离至飞船上，十分钟后净化行动
开始」。
「动能武器达摩克利斯准备完毕」。
「光能武器冈格尼尔准备完毕」。
……
一大串一大串的状态汇报出现在屏幕上，龙牙一眼都没去看。
「全部人员撤离完毕，动能武器准备完毕，等待指令」。
全部人员撤离完毕，真是讽刺，莫大的讽刺。
「净化行动，开始」。
上千艘战舰搭载的动能武器和光能武器一并朝着地表开火，从天上坠下的阵
阵流星天火仿佛神明降下的审判，无情的撕裂了原本祥和美好的伪装，留下的是
宛如地狱的真实。
滚滚浓烟和烈焰遍布了行星地表，曾经生机勃勃的dh4210，现在已经
变为一片火海。
地表的烈焰混上异常的大气，让整个行星变成了信号的孤岛，任何信号无法
探索到地表，任何信息也无法穿透大气层。
龙牙呆呆的立在舰队名单前，天依和阿绫的名字已经变成了灰白色。
没有信息反馈，定义为失踪，或许对龙牙来说，这是目前最好的慰藉了吧。
她们没有离去，她们只是在一个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快乐的生活着。
不知不觉间，大颗大颗的泪珠从龙牙脸颊上滑下，滴落在甲板上，无声的碎
裂。
「全单位注意，全单位注意，距离地表熄灭还有三天太阳时，请各单位在期
间不要降落在地表，请各单位在期间不要降落在地表……」。
三天后dh4210近地轨道
「司令……司令……醒一醒……」。龙牙感觉身体在不断的被摇动，烦躁的龙
牙很想一拳打在那人的脸上，因为他正在陪阿绫和天依看电影，自己倒无所谓，
影响到她俩的话就……
现实强行拉回了龙牙，龙牙揉了揉自己酸痛的双眼，注意到身下散乱摆放了
一桌子的文件。
「我睡了有多久了？」。
「两小时，司令，地表的温度趋于正常了，舰长们还在等着您下进一步的指
示」。
「我知道了，走吧，去指挥室」。
龙牙这一路走的恍恍惚惚，从他下令实行净化净化行动之后就一直是这种状
态。
「或许，我真的应该退役了」。
踏进指挥室，原本嘈杂的声音渐渐变得微弱，最终鸦雀无声。
龙牙慢慢走到指挥台前，仔细看着dh4210现在的卫星图。
一片焦土。
「现在dh4210的生物活动状况如何？副官？」。龙牙向右稍稍歪头，但
不敢完全扭过去，在右后方就是舰队舰长名单，他害怕自己再看到那两个名字。
「地表生物群系已全部灭绝，只是……」。
「只是什么，副官」。
「……」。
「我在问你话！副官」。龙牙习惯性的扭过了头，自己的视线不可避的扫过
了名单。
「是……司令，在地下的生物群系并……」。
副官的声音在龙牙大脑中一次次的过滤，最终细不可闻，龙牙全部的注意都
集中在了名单上。
阿绫和天依的名字没有被剔除，也没有被更改，依旧在名单上，绽放着象征
生命的绿色。
「最后一点，司令，」。副官顿了一下，说出来龙牙的心声，
「绫舰长和天依舰长，还活着」。
两小时后原菲特阿尔法号残骸地下 -200m「原罪之窟」。
全副武装的队伍在发掘矿机的开路下涌进了地下洞窟，由于净化后地表环境
已经不适合生命存活，来到洞窟的所有人都身着像宇航服一般的稳控作战服。
洞窟的墙壁上，地上，到处都是烧焦的虫子尸体，看样子当初的攻击也殃及
到了这里。
龙牙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虽然副官和其它舰长一致劝龙牙先选一支侦察队去
探路，但都让龙牙拒绝了。
「我不会再牺牲任何人了，如果要牺牲的话，牺牲我就好」。
信号源就在自己眼前，龙牙向前方看去，众多虫子互相拥簇在一起，堆成了
一座碳化的尸山，而最后仅有的两个生命信号，就在这座山下闪动。
龙牙走了过去，半跪下，用手一点一点的搬起死掉的虫子，向下一点一点的
挖掘着。
山再高，水再深，只要有终点，我就要挣扎着过去牵住你们。
我已经再也……不能失去任何东西了啊。
龙牙已经动了手，身后的士兵们自然不能干看着，几百人一拥而上，尸山在
百人之力下松动了。
尸山，崩塌。
埋在尸山下的一个巨大的卵，说明了一切。
龙牙拔出了自己身上的刀，小心翼翼的划了上去。
韧性再强的薄膜，在天神之火的炙烤下也会黯然失色，龙牙没有用多大的力，
就划破了外面的薄膜。
卵壁破裂，里面的粘液涌出，随着粘液涌出的，还有两个久违的身躯。
和那时在留言里见到的她们不同，虫变似乎发生了某种退化，原本遍布身体
每一个角落的角质层已经消失了不少，只有关键部位还有留存；獠牙也大多退化，
变回了正常的样子，头发上的角质层也消退了不少，至少能让人知道，这里是一
头秀发。
龙牙紧紧地抱着天依和阿绫，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瞬间崩溃，他像一个孩子
般，痛快的哭了出来。
一天后，舰队驶离dh星域，正式踏上回家的路。
龙牙在路上的时候就已经通知了摩柯，在回去后，龙牙就会带着天依和阿绫
去做逆向演化，虽然摩柯也没有什么把握，但这是能让她们恢复正常的唯一办法
了。
此时此刻，龙牙正日夜守护在她俩的身旁，虽然二人从被救出后就一直在沉
睡，但时不时的会说一些梦话，有时甚至会傻笑。
她们在做什么美梦呢？龙牙无处知道，他只是知道，当他紧握天依和阿绫的
手时，她们脸上就会浮现出安心的表情。
这就足够了。
舰队返航的引擎亮光组成了另一道星幕，指引着在星空中迷路的旅行者们。
自此以后，再无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