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言情

善终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玖拾陆

    穆连潇刚才在园里折腊梅,就在游廊的另一侧,梅氏和杜云萝的交谈,他一字不漏地听到了。

    他很清楚她们提起的当年旧事是哪一年。

    杜云萝被逼得跳窗逃跑,就是他第一次在青连寺里遇见她的时候了。

    她惊慌失措而来,捏着他的袖子眼泪簌簌,披头散发,可怜兮兮的。

    那时候,穆连潇问过她到底出了什么事,杜云萝却不肯说,想来,被自己的表兄逼到这一步,换作是谁都说不出口的。

    何况是当着未婚夫的面。

    今日得知经过,穆连潇有怜惜,也有气愤。

    与其说是气甄文谦,不如说是气梅氏口中的想害杜家的人。

    不过,当时青连寺中除了僧侣,不是甄家的人,就是定远侯府的人。

    莫非是……

    思及长房和二房的争夺,穆连潇有一瞬间,脑海中出现了穆连慧的身影。

    没有丝毫证据,穆连潇不能断言就是穆连慧所为,但这事情成了,对二房的确是有好处的。

    杜家无论是追究还是不追究,杜云萝的名誉都会受损,穆连潇这里也就罢了,但从未见过杜云萝的吴老太君和周氏只怕心中会生出些想法来。

    穆连潇绷紧了下颚。

    青连寺中事情说不准,但他想起了望梅园里的事情。

    那日杜云萝穿的分明是绛紫色的雪褂子,穆连慧给他的消息里,说的却是红色。

    而穿红色的只有安冉县主和杜云诺。

    姑娘们从湖边过时,杜云萝、杜云诺和安冉县主摔作一团,若不是几人正好拉着,离湖边最近的安冉县主极有可能落水。

    要是事前没有在园子里遇见杜云萝,要是他看见一身火红落水了,他会如何?

    此刻回想起来,饶是大冬天的,穆连潇都觉得背后潮湿一片。

    彼时他未曾对二房起疑心,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没有深究,现在回过头去看,竟也满布小心机。

    让他心惊,让他心冷的小心机。

    穆连潇又想起了方升。

    他曾经疑惑过,五十两银子,值得方升背叛侯府去对杜云萝的马动手脚吗?

    原来,并不是背叛,而是效忠,方升效忠的是二房。

    那么穆堂呢?

    穆连潇吐出胸中浊气,他明日里就和穆连康一道上青连寺去见一见穆堂。

    把腊梅送到了筵喜堂,杜云萝陪着穆连潇去寻邢御医。

    邢御医在教宁哥儿认字。

    在甄家生活舒心,宁哥儿圆润了许多,看起来憨憨的,很是招人喜欢。

    见穆连潇来寻他,邢御医把宁哥儿打发去了院子里耍玩。

    看了一眼穆连潇,邢御医皱着眉道:“你的背怎么弯了?刚当了爹,就要跟老头子比着当祖父了?”

    穆连潇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道:“来寻邢大人,就是想让大人看看我的背伤。

    被人从背后砍了一刀,又迷失在大漠里,耽误了治疗,后来让军医包扎调养了,身上其余伤处没有什么不适,唯有背,我总挺不直。”

    邢御医见屋里也算暖和,就让穆连潇脱了上衣。

    穆连潇的背后一道斜长的伤痕,虽然已经愈合了,但邢御医看得出,当时这伤口很深,足可见骨。

    “当时耽误了医治?”邢御医的眉头皱紧了。

    穆连潇颔首。




善终分节阅读373
    杜云萝想了想,补充道:“在大漠里寻到世子的亲随简单替他包扎过,只是大漠里全是黄沙,不少沙土染了伤口,后来回到关内,又掰开伤口重新清洗。”

    这几句话,光从嘴里说出来,杜云萝就心惊胆颤,两条腿发酸了。

    邢御医又具体问了受伤的经过和细节,道:“你们心太急了!”

    杜云萝和穆连潇交换了个眼神。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们把这当成是做大夫的忽悠你们的吗?”邢御医哼道,“受伤后,还跟鞑子打了一架拼了个你死我活,又被马驮着走了几天,没把你颠散架了就不错了。

    第二次处置伤口,你只等到这皮肉愈合就迫不及待地返京,可里头的筋骨还伤着呢。

    好在没稀里糊涂地想硬把背挺起来,不然一辈子都别想站直了。

    哎,我知道世子你们这些当将士的,边关战事急,没有时间给伤患慢慢休养。

    治伤也是,死不了人就行,人手跟不上的时候,还有放弃不救的。

    ……”

    说起边关军医们的生活,邢御医侃侃而谈,颇有一番见识,说到了最后,就是一句话,战事已了,穆连潇为何非要心急火燎地回京来,多养些日子也不至于如此。

    穆连潇苦笑,提到了穆连康:“还要请邢大人替我大哥看诊,他能想起以前的事情吗?”

    “大哥?”邢御医瞪大了眼睛,待反应过来那是失踪了九年的穆连康,他啧了一声,睨了杜云萝一眼,“深宅大院就是是非多。”

    杜云萝明白邢御医指的是她曾被下过药的事情,苦笑不语。

    穆连潇看在眼中,按捺着没有追着问。

    依邢御医的意思,穆连潇在背上的筋骨完全愈合之前,还是应当以休养为主,能躺着就千万别站着。

    “我再教你一些舒展筋骨的法子,记得,一定要等背上不痛了,再来练。”邢御医仔细叮嘱着,“要不然,成了个罗锅,再想直起来就难了。”

    有这句话在,杜云萝悬着的心也算是落下了。

    邢御医从不说大话,他说能休养好,就一定能养回来。

    在甄家用过了晚饭,穆连潇和杜云萝才带着延哥儿回了驿馆。

    翌日一早,穆连潇和穆连康要上青连寺,邢御医照着昨日说好的,一早就来驿馆里了。

    邢御医对使用轮椅非常熟练,遇见门槛时,只要有人搭好了木板,他无需其他人借力,可以在宅子里来去自如。

    穆连康和邢御医见了礼。

    邢御医仔细回想了一番,叹道:“看起来和小时候还挺像的。”

    穆连康笑了。

    第463章 开口(月票930+)

    庄珂听闻御医来了,把孩子们交给了洪金宝家的,自个儿过来看状况。

    邢御医听见脚步声,转头看去,见那年轻妇人推门进来,背着光,他隐隐约约看清了庄珂的样子,一时愣住了。

    穆连康把邢御医的反应看在眼中,道:“大人,这是内子。”

    庄珂给邢御医见礼。

    等迎着光,邢御医看清楚了庄珂的眼睛,碧色如湖水,他恍然道:“这是有胡人血统?”

    庄珂颔首,解释道:“我的母亲是胡人,父亲是汉人。”

    邢御医缓缓点头:“看着有那么一点点眼熟。”

    只是有一点眼熟,具体像谁,又是在哪里见过,邢御医已经想不起来了,即便知道庄珂姓庄,他也没有半点印象了。

    唯一知道的,是庄珂的五官与邢御医曾经见过的一人有些相似。

    那人是男是女,多大年纪,邢御医苦思冥想也没有结果。

    庄珂自个儿并不在意,比起她父亲的身份,她更想知道,穆连康的记忆能不能寻回来。

    邢御医让穆连康散了发髻,双手插入他的长发之中,一点一点按压着脑勺。

    他查得仔细,没有放过一寸一毫。

    等查完了,邢御医道:“就算以前脑袋受过伤,现在也已经好了。

    记忆是很奇怪的东西,它就在脑子里,但是想不起来的时候,你拿脑门子撞墙,也想不起来。

    就像这位娘子,我分明是见过与她容貌相近之人,但我回忆不起来。

    大公子能不能想起,很难说。

    也许一辈子不能,也许明日里就突然明白了。

    强求不得。”

    庄珂颇为遗憾,穆连康反过头去安慰她:“记不起来也无妨,比起从前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时候,好歹现在的我,有家可归。”

    穆连潇向邢御医道谢,让九溪送邢御医回甄家。

    晓得他们兄弟要上青连寺,邢御医睨了杜云萝一眼,见杜云萝冲他颔首,邢御医唤住了穆连潇。

    “那位空明大师,他不是哑巴,他没有哑。”邢御医道。

    穆连潇愣怔。

    他还未拜托邢御医给穆堂诊断,为何邢御医已经知道了?

    穆连潇看向杜云萝,杜云萝浅浅笑了笑。

    因着穆连潇的背伤,他们兄弟上山不是骑马,而是坐马车。

    抵达青连寺时,穆连潇带着穆连康去了后山竹林。

    林子深处,空明大师苦行的屋子比前回来时更加破烂,这些年,穆堂似乎无心修缮,由着这屋子越来越破。

    苦行僧,他是一个真正的苦行僧了,劳筋骨、饿体肤。

    空明大师站在屋前,双手合十,他背对着穆连康和穆连潇,彼此都看不到对方的神色。

    “穆堂。”穆连潇唤他。

    空明大师没有动。

    穆连康看了穆连潇一眼,唤道:“穆堂。”

    声音如一把尖刀,一下子撕裂了空明大师的神经,他的身子一怔,僵硬着转过身来。

    已经九年,就算穆连康的声音与九年前有了不少变化,但穆堂还是听出来了,他瞪大眼睛看着穆连康。

    “我想知道来龙去脉。”穆连康问道。

    穆连潇静静盯着穆堂的反应,最初的惊讶过后,他在穆堂眼中读到的不是惶恐,而是庆幸,仿佛穆连康活着站在穆堂的前面,对穆堂来说,是一件盼了又盼的事情。

    穆堂只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穆连康,却没有说一个字。

    穆连潇沉声道:“我知道你没有哑,这几年间,我问过你许多次,你都不肯开口,现在大哥已经回来了,你也不说吗?”

    穆堂嘴唇嗫嗫,眼角的纹路被泪水浸湿,他还是摇了摇头。

    “你在怕什么?”穆连潇问道。

    穆堂这一次出声了,给他们的是一句“阿弥陀佛”,他常年不曾开口,突然说话,语调奇怪,咬字模糊,若不是这句佛号简单,穆连康和穆连潇都听不懂穆堂在说什么。

    穆连潇暗暗松了一口气,能有一句佛号,已经是往前迈了一大步了。

    之前在穆堂“哑”后,这几年里,他就没听过穆堂说一个字。

    他看得出来,穆堂有所动摇,起码在看到穆连康的那一刻,穆堂动摇了。

    “我们从岭东回来……”穆连潇仔仔细细说起了他和穆连康重逢的经过,说山峪关,说鞑子,说古梅里。

    穆堂的眼中泪水越积越多,最后重重砸下,无声痛哭。

    他抹了一把眼泪,抬起头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哆哆嗦嗦道:“鞑子大败了吗?”

    穆堂说了三遍,穆连潇才听懂,颔首道:“大败了。”

    “爵位是谁的?”穆堂又问。

    穆连潇道:“我有妻有儿,也有战功,足以承爵。”



善终分节阅读374
    “世子,你能胜过他吗?”

    他?

    穆堂没有点名,但穆连潇已经明白,他指的是穆元谋。

    穆堂会这么说,当年穆连康失踪的元凶已然浮出水面,但穆连潇想知道得更多,他想听穆堂把所有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

    穆连潇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道:“二叔父吗?我必须胜过。”

    穆连康微怔。

    穆堂垂着头一言不发。

    良久,他道:“世子,其实你已经懂了,不是吗?”

    话说到了这里,穆堂没有继续隐瞒,他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当年,穆元谋让穆堂在从北疆回京的路上杀了穆连康。

    穆堂并不愿意,他父母双亡,又无妻儿,了无牵挂,原本是可以誓死不从的,可看着迎灵回京的随从们,穆堂明白了。

    穆元谋说什么都不会让穆连康进入京城的,不是他穆堂动手,也会有其他人。

    穆堂没有带着穆连康和穆连潇单独回到京城的信心,也无法那样做。

    一旦那样行事,后果可以预见。

    穆元铭断七之夜,穆堂敲晕了穆连康,把他远远带离了营地,扔在了雪地里,潜意识里,他还是盼着穆连康能够活下来的,活下来,躲开穆元谋的毒手。

    事情他做了,内心煎熬却无法躲过,回京的这一路,穆堂饱受折磨,他唯一的念想就是给吴老太君和徐氏最后磕一个头,然后以死谢罪。
1...229230231232233...366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