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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池春 完结+番外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九斛珠

    庆幸他现在的身体还是温热的,哪怕身负重伤,他也还活着。

    伤势总有痊愈的一天,只要他活着,就还有无限的希望。

    不知不觉中有泪水模糊视线,谢璇躬身亲吻韩玠的唇瓣,怕打扰他休息,便若即若离。

    韩玠似乎轻微的颤抖了一下,却未立时醒来。

    梦里还是那片广袤的荒原,时而骄阳高照,时而雷雨大作,时而迷雾笼罩。韩玠的意识昏沉而凌乱,在繁杂诡变的梦境里穿行,身体疲累又疼痛,像是不堪重负,像是精疲力竭。他却还是往前走,心中竟笃定的认为前面有谢璇在等他。梦里累得睁不开眼睛,却能依稀看到前路,跋涉过一座刀锋似的高山,他却忽然触到了谢璇——

    不知道她是怎么来的,竟然就那样安静的站在山的那头,笑生双靥。

    他疲惫而欣喜的伸出手,谢璇扑在他的怀里,双手交握。熟悉的呼吸和浅香近在咫尺,她摩挲着他的手心手背,那样真实而熨帖。

    梦境陡然折转,刀削斧劈的荒芜山巅忽然绽放出许多花,一时是满坡的合欢海棠,一时是白雪红梅,一时又是蔓延无边际的菊花,像是那年他带着璇璇重阳登高时看到的菊坡。那些色彩浓烈而绚烂,谢璇欢笑着在他怀里蹦跳,扬起脸来亲他。

    她的容色那样娇美,永远是他心底里最柔软绮丽的风景。

    烈日黄沙仿佛都已远去,这荒漠之中的高山上绽放了满坡鲜花。云影浮动,日光柔暖,若有涓涓清流在花海穿行,连同她轻盈的吻和拥抱,叫他心间全是温暖。

    仿佛连那满身疲惫,都消去了不少。

    “璇璇,璇璇。”韩玠在梦里呢喃。

    谢璇就凑在韩玠身边,听到了那模糊而断续的音节。一瞬间泪水就涌出来,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收敛的肆意掉落,划过脸庞落在嘴角,温热又苦涩。她努力的压抑住涌到唇边的哭声,死死的捂住了嘴唇。

    泪眼朦胧里,只能看到韩玠消瘦的脸庞,像是轻轻皱了皱眉。

    破碎的低声呜咽自喉间挤出,她凑过去再度吻上韩玠的唇,低声唤道:“玉玠哥哥!”

    韩玠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暮色四合。

    即便睡了一整天,他的神情依旧显得有些困顿,眼神依旧缺少光彩,显得晦暗。不过比起昨夜的凶险,此时他能好端端的醒转过来,已然叫所有人喜出望外。

    郎中还在榻边诊脉,唐灵钧毕竟放心不下韩玠,避到傍晚就又跑回来看他的伤情,一见他醒来,便抑制不住的道:“殿下你终于醒了!来人,快去禀报韩将军和蔡大人,信王殿下醒了!”他如此喜形于色,浑然忘了昨夜刺激韩玠的话语。

    韩玠被他的声音吸引过去,目光在唐灵钧身上一顿,声音沙哑,“昨夜是你?”

    唐灵钧愣了片刻,旋即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脸上不知怎么的一红,他打了个哈哈,笑道:“不想让殿下昏睡过去才出此下策,殿下见谅,见谅。我去找韩将军过来!”他立时找到了由头,心神放松之下,又迅速的逃出了屋子。

    韩玠的目光便停在了谢璇的身上。

    她打扮得颇为素雅,装饰简洁的交领半袖间点缀着几枝海棠,发间一枚珠钗并两朵宫花,此外便再无旁的配饰——仿佛还是她做姑娘的时候,不必锦绣罗衣、金簪玉钗,亦无需胭脂浓妆、珠环金铛,她只是这样素净着一张脸,也让人觉得永远都看不够。虽已当了三年的信王妃,她其实也只十七岁,正是女子一生里最美的年纪。

    “璇璇?”韩玠的声音沙哑,牢牢盯住了谢璇。

    他以为那漫山遍野的花、那亲昵的相拥与摩挲只是在梦里,没想到自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后一睁眼竟能看到谢璇。要不是有唐灵钧那可恶的声音提醒,他甚至还以为自己是在梦里。潼州离京城千里,她居然就这么跑过来看他?

    心中涌起巨大的狂喜,让他半点都不敢挪开眼,只锁住了谢璇。旁的人与事,暂时隔绝在这亲昵的方寸之外。

    待郎中一收回诊脉的手,韩玠便紧紧握住了谢璇,“你怎么来了?”

    “放心不下,所以过来看看。”谢璇因有外人在场,言语上并不敢表现得太过亲昵,神态中的关切担忧却显露无疑,“来的时候殿下还在昏睡,吓坏我了。现在怎么样?”

    “好多了。”韩玠竟自勾了勾唇角,依旧少神的目光里却添了欢欣。她居然跑到战场来看他,他当然是惊喜的,可是潼州战事未平,这千里迢迢的,她还怀着身孕,怎么就贸然跑过来了呢?

    明明想要教训她几句,此时却半点责备的话都说不出来。

    身子依旧虚弱无力,大抵是毒药的影响,脑子也转得比平常慢了许多。头脑中的昏沉渐渐退了之后,背上伤口处的疼痛便渐渐清晰。昨晚趴了一宿,今儿后晌的时候才给他垫了松软的靠枕躺着,此时只消动动手臂,都觉得浑身酸痛。

    然而所有的痛都掺着蜜糖,韩玠的目光锁在谢璇的脸庞,渐渐下移,落在那并不显眼的小腹上。韩玠枉顾疼痛,伸手去触碰妻子的小腹,沙场上锋锐冷厉的目光在此时变得格外柔和——

    “昭儿,爹做到了。”

    保国安民、驱除敌寇,他千里迢迢的奔赴沙场,射杀南苑王,令敌军溃散奔逃,雁鸣关内即将重归升平,没有辜负朝堂的期盼。熬过剧毒,拨散迷雾,他从无底的漆黑深渊重归光明,咬牙挺过每一个濒死的时刻,更不辜负对谢璇的承诺。

    从今往后,他将是真正威信无双的摄政王。

    而她,也将是最为尊荣的王妃!

    ☆、第138章 138

    因这是韩玠受伤后第一次清醒的跟人说话,自蔡高起,一众武将皆过来拜见探望。谢璇不好在这里多待,便先避到内室去。

    这一路车马劳顿,看到韩玠重伤后又心绪波动,此时谢璇也颇疲累,便吩咐芳洲,“我先歪着歇会儿,叫人备好饭食,待会伺候殿下用饭。备好了你叫我。”

    芳洲应命,扶着她在榻上躺好了,才出去吩咐晚饭的事情。

    待谢璇醒来时,月亮已经爬到了半空,肚子里觉得有些饿,起来走动两步,竟不自觉的叫了一声。城守府里的夫人原本为了给韩玠腾地方,已经挪到了后院的几间小屋里,听说王妃驾到时便特地过来侍候,听见那声音,不由微微笑了笑,“王妃一路劳顿,妾身未能照料好饮食,还请王妃降罪。”

    “夫人客气。外头的将军们还未散么?”

    “大半儿都走了,只是蔡大人和拙夫还有些事要请示殿下,顺便伺候殿下用饭。”城守夫人朝旁边的老妈妈吩咐了几句,便引着谢璇往厅上走。

    韩玠伤成了那样,那俩人还拉着他请示……谢璇腹诽了一句,却也没说什么。

    不多时,几个丫鬟捧了杯盘鱼贯而入,将一桌饭菜都摆好了,城守夫人才道:“战事扰乱,府里许多事也不齐备,饭菜简薄,却是潼州城里独有的风味,王妃且尝尝?”她年纪已有四十,论起来比谢璇的母亲还大,说话时虽带着对王妃的恭敬,却也透着体贴,令人亲近。

    “贸然前来,劳烦夫人了。战事才定,盖城里百姓还未能安居,恐怕夫人还有许多事要忙,不必太拘礼。”她微微笑了笑,目光扫过一桌的饭菜,虽然简单,色香味却是俱佳。

    城守夫人便道:“妾身知道王妃怀有身孕,特意叫人嘱咐过,这些菜色都无碍的。”

    如此体贴周全,谢璇也颇感念,饭间说些潼州当地的风土人情,倒也长了不少见识。

    待得外面的蔡高等人离去,已是亥时过半。

    谢璇走至外头,郎中已然告退,就只剩唐灵钧还留在那里,面色愤然,“……我还是觉得殿下不该吃这个暗亏。当时众目睽睽,有那毒箭为证,留了吴冲的性命,回京摔到那人面前,难道她还能抵赖?殿下舍生忘死,亲自率兵追杀南苑王,她在后宫里享福不说,却还想害死殿下,这妇人何等歹毒!”

    “灵钧!”韩玠低声喝止——那位毕竟还是个太后,太过口无遮拦,反会惹祸。




谢池春 完结+番外分节阅读147
    谢璇有点诧异,因为自小跟唐灵钧惯熟的,且这会儿讲究不多,便也无需避开,问道:“怎么了,竟让唐小将军如此义愤填膺?”

    韩玠还未开口,唐灵钧已忍不住道:“正好,王妃你给评评理。那晚咱们攻破盖城,殿下带着我,点了精兵在小野岭提前设伏杀了南苑王。可那个时候,咱们的精兵里居然有人以南苑王幌子,放箭时射向了殿下!昨晚到现在,殿下昏睡不醒,就是因为那箭上有毒。那放箭的人就是太后派来的,确信无疑,结果殿下明明揪出了元凶,居然不肯追究了!”

    “傅太后?”谢璇讶然,看向韩玠。

    韩玠这会儿还有些虚弱,躺在榻上垫了数个软枕,只点了点头。

    谢璇一直以为这箭来自铁勒大军,谁知道竟然是来自傅太后?想起傅太后那日招揽晋王的姿态,明显是要把韩玠的摄政大权挤下去,这也就罢了,韩玠拼了性命驱敌的时候,傅太后竟然在背后放冷箭,想置韩玠于死地?

    “可恶!”谢璇脱口怒道,“这等行径,比越王还可恶!”

    “是啊!”唐灵钧犹自愤愤不平,“当时殿下已经揪出了那个吴冲,只要带回京中,便能招认罪行,到时候就叫满朝文武看看,那女人究竟是个什么德行!殿下率军出生入死,她却来害殿下的性命!”

    谢璇也是生气,问道:“那吴冲呢?”

    “当时殿下叫我杀了他,我不敢违抗就照办了。现在是越想越气!”

    悄无声息的杀了吴冲化解是非?谢璇皱了皱眉,看向韩玠。

    那头韩玠静静的看了半晌,见唐灵钧停下了,才悠悠道:“说完了?好,那就听听我的道理。自我成为信王以来,朝堂上下有多少反对我的声音,你可知道?先帝哪怕让年幼的皇上登基,也不肯对我松口,一则是他心中有私,再则也是朝臣中质疑我的声音不少。”

    他毕竟还病着,劳神费思的说罢,就有点气力不支的模样。

    谢璇再生气,此时最要紧的还是韩玠的身子,忙道:“你还是歇着吧,反正吴冲已经死了,等伤好了再解释不迟。”说着便取了旁边的茶杯斟满,递到韩玠唇边,扶着他慢慢喝下。

    “不要紧。”缓了缓,韩玠继续朝唐灵钧道:“我吩咐你的另一件事,还没办吧?”

    “什么?”

    “把吴冲的首级用锦盒装好,送给太后。”

    唐灵钧别过头去,“我这一天一夜都守在你旁边,哪有心思给那恶……给那太后送礼!”

    “好。先帝虽给了我摄政之权,傅家的势力却未完全削弱。如今朝堂上下皆知我信王威势隆盛,皇上年幼、太后在后宫安分守时,若我将此事翻出来,即便证据确凿,难道大家就会相信?”久处朝堂,见惯了种种构陷,真真假假,极其难辨。即便证据确凿的事,大部分朝臣都还是会思考再三,未必全信。

    难道韩玠摆出这个吴冲,朝堂上下就深信不疑了?

    唐灵钧一怔,就听韩玠续道:“届时傅家会怎么怂恿?说我仗着威势,随意捏造证据,欺压孤儿寡母!以如今的情势,旁人会信谁,你敢保证?退一万步讲,即便我证据确凿,朝臣深信不疑,你打算拿傅太后如何处置?”

    “自然是按律法论处!”

    “律法?当今皇上尚未出生时便已失怙,从前还有先帝照拂,如今就只有傅太后抚养,你难道要我以律法论处,杀了傅太后?或者是干涉后宫,将她禁足在哪里?且不说我没那般本事,即便处置了,也是无关痛痒。”

    他说的确实是实情,先前唐灵钧义愤填膺,并未细想其中利害及处置的后果,如今听韩玠细细道来,却也觉得他说得没错。

    皇上身边就那么一个太后,又哪是那么轻易就能碰的?

    “可就这么便宜了他吗?殿下白受这一场苦,我看不过去!”

    “所以让你准备礼盒。”

    唐灵钧依旧不解,谢璇跟韩玠朝夕相处,隐约明白了韩玠的打算,低声道:“将那个吴冲的首级作为贺礼,送到傅太后跟前?”见韩玠颔首,心中的愤怒郁气稍解,便嗤笑道:“以傅太后的性子,见到这样的贺礼,恐怕能吓得当场就昏死过去!”

    “何止昏死,等我回京,只这一件礼物,便能将她折磨疯了!”

    ——若非他挺过了这趟鬼门关,此时的他便是与谢璇天人永隔。傅太后的行径委实令人发指,怎么回报都不为过。

    谢璇明白了他的意思,便道:“那就请唐将军好生筹备,傅太后的居心有多恶毒,就将那礼盒做得多精美。”

    “我会修书一封给高诚,让他派人送到傅太后跟前。”韩玠补充。

    那夜事态紧急,未能有任何解释,此时韩玠将话说得透彻,唐灵钧总算是明白了韩玠的打算,便道:“殿下放心,我一定准备最好的礼盒,必定要让傅太后……魂飞魄散!”

    唐灵钧离去之后,屋里便彻底安静了下来。

    谢璇原本不知韩玠受伤的经过,如今听了,才觉得心有余悸。她除了绣鞋,屈腿坐在韩玠旁边,灯下看着那张憔悴的脸,只觉得心疼。言辞难以达尽心意,她凑过去与韩玠额头相抵,低声道:“玉玠哥哥,我想你。”手指乖觉的挪到他的鬓间轻轻按摩,低柔的声音像是诉说,“在京城时我总做噩梦,实在熬不住就任性追了过来。还好你挺了过来,玉玠哥哥……”她凑过去在韩玠唇上轻吻,停下了言语。

    韩玠身上毒未清尽,行动稍稍迟缓,枉顾疼痛伸臂抚上她的脸颊,一声叹息。

    “都过去了。”他含着她的唇瓣,像是抚慰。

    是夜相伴而眠,谢璇怕睡梦里往韩玠怀里蹭时碰到他的伤口,自觉的往远处躲,只是伸了手与韩玠交握,心底全是踏实。

    这些日子她便一直陪在韩玠身边,或是读书给他听,或是讲这一路上的见闻,或是沉默着依偎,不管在京城奢华的王府,还是在潼州这经历过战乱的府邸,只要相伴在一处,这初夏的凉风月光就变得格外美好。

    十日之后,韩玠身上的毒性彻底解尽,伤口愈合得也极快。

    蔡高暂时留在盖城里,韩瑜已在六天前离开盖城,前去与韩遂会和,共同将残余的铁勒人驱逐出雁鸣关。而唐灵钧毕竟还不属于潼州或是庸州的任何军队,便还是留在盖城,帮着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四月下旬的天气已然热了起来,轻薄的夏衫穿在身上,步入庭院的芭蕉下站着,便有掠过庭院的风偷偷掀起裙角。

    谢璇的身孕已经有了四个多月,腰身毕竟有所不同,衣裳多半裁剪得宽大,反倒穿出飘然欲仙的味道。韩玠也卸下了军伍中的装束,还是信王的打扮,玄色的对劲长衫勾勒出挺拔劲瘦的身躯,几枚随身的玉佩悬在腰间,衬出威仪。

    两人出得庭院,便跟随唐灵钧的指引,往盖城大狱而去。

    当日南苑王率军攻城时,为了防守,几乎所有犯人都被驱赶上了城墙御敌。到此时牢狱里空空荡荡的,除了狱卒之外,几乎不见什么人影。往里头走,却渐渐有侍卫现身,越往里越多,到最内侧的石室时,更是围了六名带甲操戈的侍卫,凶神恶煞的盯着铁门内的越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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